“周錦朝，不要！”</br> 衛嫣從噩夢中驚坐起來。</br> 她夢到周錦朝殺了蘇淮遠，血濺了他滿身，他的眼神冷冰冰的，沒有絲毫感情，像個只知道殺人的傀儡。</br> 夢境太過真實，醒來后衛嫣的心臟還在狂跳不止。</br> “嫣兒，沒事了，你別害怕?！?lt;/br> 衛夫人抱住衛嫣，不住的拍著她的背安撫。</br> 衛夫人的懷抱很溫暖，還有好聞的安神香味道，衛嫣慢慢放松下來，記憶也跟著回籠。</br> 她做的夢不全是假的，她真的看到周錦朝殺了蘇淮遠。</br> 衛嫣的心一下子提起來，急急的問：“娘，周錦朝呢？”</br> 她記得隨風攔住周錦朝不許他走，他殺了一個舉人，這罪名可不小。</br> “他沒事，他就在府里呢，你再休息一下，等你沒事了，娘就讓你見他好嗎？”</br> 衛夫人的眼眶紅得厲害，衛嫣前幾日差點一睡不醒，這次又差點被蘇淮遠那個人面獸心的畜生玷污，衛夫人都快心疼死了。</br> 衛嫣有些不相信衛夫人的話，皺眉說：“蘇淮遠想奪取女兒的清白，周錦朝是為了救女兒才會殺他的，江世子如果要問罪，女兒愿意與他同罪！”</br> “蘇淮遠那個混賬是罪有應得，沒人會治他的罪，你放心吧?！?lt;/br> 衛夫人一再保證，衛嫣這才勉強放下心來。</br> 重新躺下，她發現自己手里抓著一塊墨綠色的布料，布料并不齊整，像是臨時從別人衣服上剪下來的。</br> 衛嫣正覺得眼熟，又聽到衛夫人說：“你昏迷的時候一直抓著他的袖子不放，但他一直留在你的閨閣也不像話，娘只能讓人剪了他的袖子，你放心，娘會讓人送幾套新衣服給他做賠償的?！?lt;/br> 所以這是周錦朝的袖子？</br> 衛嫣反應過來，臉頰不由發燙，隨后又疑惑起來。</br> 周錦朝之前不是又癡傻了嗎，怎么突然變好了？</br> 衛嫣等到綠姜來給自己診脈的時候提出疑問，綠姜平靜的說：“我研制出解藥后，給江世子和周公子各熬了一副，兩人都是喝下藥不久后恢復清醒的，但周公子畢竟是多年前中的藥，腦子受損比較嚴重，我也不確定這種情況以后還會不會發生?！?lt;/br> “那有什么辦法能夠預防嗎，定期給他服用一帖解藥可以嗎？”</br> 周錦朝這次突然犯病嚇到衛嫣了，綠姜有自己的志向，不會一直守著他們，衛嫣害怕以后再出現這種情況，連個求助的人都沒有。</br> 綠姜搖頭：“是藥三分毒，這解藥也不能多喝，過段時間我會離開夷州去別的地方做游醫，若是研制出別的方法，會寫信給你的?！?lt;/br> 醫術再好的大夫也只是人，不是神，她只能盡自己所能去鉆研醫術，并不能作其他保證。</br> 衛嫣點點頭，而后說：“衛家愿意出錢資助綠姜姑娘做游醫，衛家商鋪遍布昭陵，綠姜姑娘若是遇到什么困難，也可以到衛家商鋪求助。”</br> 衛嫣說完讓秋蘭從梳妝臺的抽屜里拿了一枚紅玉玉墜給綠姜：“這是象征衛家人的玉墜，上面有特殊的標記，衛家商鋪和一些商行的人都認識?！?lt;/br> 這個禮物很貴重，但綠姜沒有推辭，坦然收下：“我會收取診金賺錢，不會慨他人之康，就算得了衛家幫助，也會記在衛家的名號上?！?lt;/br> 她做大夫只是為了救人，并非圖名利。</br> 衛嫣放下心來，又聽到綠姜說：“對了，周錦朝畢竟已經癡傻多年，現在雖然清醒了，記憶卻有些混亂，你不要太擔心?！?lt;/br> 人能清醒就是好事，記憶混亂一點也沒什么。</br> 衛嫣不以為意的點頭應下，直到第二日見到周錦朝才意識到綠姜的話是什么意思。</br> 周錦朝的確清醒了，但他記得所有人，獨獨忘記了衛嫣。</br> “你真的一丁點兒都不記得我了？”</br> 盡管已經得到周錦朝的回答，衛嫣還是不死心。</br> 許是被她問的有些煩了，周錦朝的眉頭皺了皺，冷著聲說：“我雖然不記得具體的事，但我娘都與我說過，我之前很喜歡你，還許諾要考取功名娶你，若是能找回記憶或者重新喜歡上你，我自然會履行承諾，但如果我對你沒感覺，你也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lt;/br> 說這話時，周錦朝的表情嚴肅，眼神淡漠，之前的溫柔和愛意都不復存在。</br> 衛嫣氣悶，眼眶也跟著發紅。</br> 她知道周錦朝是中了藥才會這樣，這也怪不到他，可她還是覺得委屈。</br> 明明之前他說過只喜歡她，會和她一直好好的，結果她一覺醒來就什么都變了。</br> 衛嫣吸吸鼻子沒有哭出來，看著周錦朝的眼睛問：“所以你現在看著我，一點兒喜歡都感覺不到嗎？”</br> 周錦朝認真的把衛嫣從頭打量到腳，如實道：“你長得很漂亮，從長相看，我沒什么可挑剔的，但并沒有讓我只看你的臉就心動的程度，如果你愿意，我們可以再相處看看?！?lt;/br> “好。”</br> 衛嫣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br> 綠姜說了這個問題不用太擔心，也許過一段時間他就能想起來的。</br> 周錦朝沒想到衛嫣會如此爽快，有些意外，想了想說：“我們兩家的家世并不匹配，而且我還有病，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也不用……”</br> 衛嫣打斷周錦朝，堅定的說：“我不喜歡別人，只喜歡你。”</br> 周錦朝眸光微閃，沒了聲音。</br> 過了會兒，衛嫣又問：“你既然不記得我了，為什么那個時候會殺了蘇淮遠？”</br> 如果她對他不重要，他為什么會那樣憤怒，憤怒到失去理智，不顧律法？</br> 衛嫣還是忍不住抱著期待，片刻后確聽到周錦朝古板的回答：“因為他正在試圖傷害一個無辜的女子，不管那個人是你還是別人，我都會這樣做的?！?lt;/br> 言下之意，他只是見不得有人欺凌弱小，并不是因為她很重要。</br> 衛嫣眼底的光熄滅，很快她又打起精神說：“你不記得了不重要，我可以陪你慢慢想起來，你也不用逼著自己回憶，你好幾日都沒去學院了，先把落下的課業補起來吧。”</br> 不管他們在不在一起，衛嫣都希望他的才華抱負能得到施展。</br> 周錦朝捻了捻指尖，有些意外。</br> 他以為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會哭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