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葉先生？”</br> 沐晟疑惑，這時一道女聲插進來：“當然是尋香閣閣主，葉家五小姐葉瀾柔先生呀！”</br> 話落沐明珠走到蘇淮遠身旁。</br> 她也穿著粉藍的衣裙，身上卻比其他人多了許多首飾，瞧著要更貴氣靈動。</br> 沐明珠先掃了衛嫣一眼，然后才看向沐家兄弟。</br> “葉先生把自己大半生的積蓄都捐給了女子學堂，還將多年研制香料配方交給蘇公子，如此大義，大哥二哥難道覺得她擔不上先生這個稱呼？”</br> 葉瀾柔的制香技藝在昭陵都是數一數二的，她的配方自然也是無價之寶。</br> 不止沐明珠，被詩社收留的姑娘也都記著葉瀾柔的恩情。</br> 既然女子能入學堂念書，那被稱為先生又有何不可呢？</br> 沐晟沒有反駁這句話，只皺眉看著沐明珠：“二嬸不是讓你在家好好待著嗎，你怎么來這里了？”</br> 之前沐明珠擅作主張邀請白夕霧參加沐清清的婚禮，差點惹怒江云騅，怕她再惹出什么亂子，沐家二老爺直接禁了她的足。</br> 沐明珠癟癟嘴，理直氣壯的說：“大哥二哥都能陪衛小姐來這里閑逛，我為什么不能來？”</br> 這話說的好像沐晟他們是故意在討好衛嫣。</br> 沐晟的眉頭皺得更緊，衛嫣不想和沐明珠爭辯，看著蘇淮遠，把話題拉回來。</br> “我并沒有在詩社看到祭祀之物，而且我方才聽到有人在彈琵琶，昭陵何時有用琵琶彈奏哀樂的習俗了？”</br> 衛嫣很確定自己聽到了嬉鬧聲，若他們真的在悼念葉瀾柔，如何笑得出來？</br> “衛小姐這話是什么意思？”沐明珠冷笑出聲，不客氣的說：“葉念是在衛家被人害死的，衛大人還沒給葉家一個交代，衛小姐還興師問罪起來了？”</br> “沐明珠，你放肆！”</br> 沐晟怒聲呵斥，沐明珠有些害怕，蘇淮遠卻上前半步把她擋在身后，溫聲道：“令妹只是太同情葉先生和葉姑娘了，還請沐兄莫要怪罪。”</br> 蘇淮遠的保護讓沐明珠又有了底氣，她瞪著衛嫣說：“我只是實話實說，衛小姐這么著急來詩社，恐怕是為了掩蓋心上人的罪行吧！”</br> 沐明珠這話明顯是在針對周錦朝。</br> 衛嫣抬眸，定定的看著沐明珠問：“沐小姐此言何意？”</br>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br> 沐明珠毫不猶豫的反駁：“姓周的過去那些年一直裝瘋賣傻，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攀附忠勇伯府，他就狠心害人，你還要為他遮掩，真是瞎了眼了！”</br> 沐明珠越說聲音越高，義憤填膺極了。</br> 衛嫣沒有生氣，只看向蘇淮遠：“蘇公子就是這樣編造謠言的？”</br> 葉念死之前，只見過蘇淮遠一個外人，也只有蘇淮遠知道她差點被周錦朝掐死，沐明珠能說出這樣的話，只能是從蘇淮遠這里聽說的。</br> 不等蘇淮遠解釋，沐明珠便搶先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衛小姐這么害怕難道是被我說中真相了？”</br> 衛嫣根本沒有心虛害怕，但沐明珠這么一說，其他人立刻投來目光，直勾勾的看著他們。</br> 沐晟感覺處境不妙，想勸衛嫣先回馬車上，衛嫣卻高聲道：“葉念被人毒殺這件事，官府一定會徹查清楚，但她的死和忠勇伯府沒有任何關系！”</br> “你怎么知道……”</br> 沐明珠想反駁，卻衛嫣的眼神嚇到：“忠勇伯是朝中元老，連陛下都要敬重三分，平西王更是昭陵的大功臣，沐小姐開口前最好想想構陷朝廷重臣該當何罪！”</br> 衛嫣不愛與人爭執，平日都是溫溫柔柔的，這會兒的眼神卻十分凌厲，透著狠絕，沐明珠被看得后背發涼。</br> 衛嫣又看向其他人說：“朝廷開辦女子學堂是讓女子也能讀書明理，而不是讓諸位聽信謠言說人是非的。”</br> 衛嫣的話擲地有聲。</br> 沐晟也點頭說：“平西王曾在夷州練兵三年，他治軍有方，從不允許軍中士兵欺壓百姓，更不曾沾染女色，這件事背后一定有什么隱情。”</br> “衛小姐和沐兄說的對，平西王的人品都是天下皆知的。”</br> 蘇淮遠先肯定了平西王的人品，而后話鋒一轉：“但葉先生和葉姑娘并未貪圖什么，卻丟掉了自己的性命，這又是為什么呢？”</br> 沐晟答不上來。</br> 這畢竟是兩條活生生的人命，他不能妄下定論。</br> “這就要問葉瀾柔了，平西王活著的時候，她不肯說出葉姑娘的身世，偏偏要等平西王死了才說，難道不是欺負死人不會說話？”</br> 衛嫣很冷靜，冷靜到近乎漠然。</br> 平西王解甲歸田回到夷州不是一日兩日，而是整整三年，葉瀾柔有的是時間說出真相。</br> 蘇淮遠盯著看了衛嫣好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像是因為衛嫣的話對她失望。</br> 沐明珠立刻開口：“同為女子，衛小姐為何不能理解葉先生這些年的辛苦和委屈，反而要對她懷有這樣大的惡意？”</br> “昭陵律法有規定，提出質疑者當提供證據，若人人都說自己育有平西王的骨肉，平西王難道都要認下嗎？”</br> 衛嫣當然知道葉瀾柔這些年承受了多少異樣的眼光和非議，但也正是因為同為女子，衛嫣才覺得葉瀾柔的行為很矛盾。</br> 當初葉瀾柔寧死也不愿意供出奸夫，還生下了孩子，應該是愛慘了對方，那她現在為什么要以如此決絕的方式毀掉平西王？m.</br> 沐明珠說不過衛嫣，氣得紅了眼，不講理的說：“葉先生和葉姑娘都已經死了，不會再給平西王和忠勇伯府帶來任何麻煩，衛小姐為什么還要揪著她們不放？”</br> 明明揪著這件事不放的是他們，沐明珠卻倒打一耙，好像是衛嫣逼死了這對母女。</br> 衛嫣看向眾人，平靜的說：“我今日來此只是想提醒諸位，你們來學堂是讀書學本事的，莫要被人利用，說不該說的話，做不該做的事，最后還要被人推出來做替罪羊！”</br> 衛嫣沒有看蘇淮遠，但每一個字都在針對他。</br> 蘇淮遠無奈扶額：“衛小姐對我的成見好像越來越深了。”</br> “我對蘇公子沒有成見，”衛嫣否認，目光移到蘇淮遠臉上，“我會找到證據，讓蘇公子得到應得的懲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