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衛嫣又做了噩夢。</br> 這次她沒夢到江云騅，而是夢到自己得了重病，不僅掉光了頭發，渾身的骨頭也都是疼的。</br> 但夢里有人一直在照顧她。</br> 她疼得下不了床，不能自理，那人就抱她洗澡，幫她穿衣，給她喂飯，在她痛得想咬舌自盡的時候，還會把胳膊拿給她咬。</br> 夢里的痛感很真實，那人的面目卻模糊不清，看不真切。</br> 衛嫣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br> 身體像是真的生過一場大病，骨頭都是軟的。</br> 想到夢里的場景，衛嫣怔怔地看著床帳，一顆心又酸又疼。</br> 正發著呆，瓷器落地碎裂的聲音傳來，冬梅撲過來，哭著大喊：“小姐醒了，快來人啊！”</br> 太過激動，冬梅的嗓子劈了叉，眼淚也不住往下掉。</br> 衛嫣有些茫然。</br> 她不過是睡了一覺，這丫頭怎么哭得像是她死了一樣？</br> 冬梅喊完，綠姜立刻進來幫她診脈，衛夫人也在秋蘭的摻扶下走進來。</br> 衛夫人的眼眶紅腫的厲害，整個人憔悴不已。</br> “娘，發生什么事了？”</br> 衛嫣疑惑，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很澀，喉嚨也有些疼。</br> 衛夫人連忙吩咐：“快給小姐倒水！”</br> 綠姜接過熱水喂衛嫣喝下，然后才問：“衛小姐昏睡了三天三夜，現在可有感覺哪里疼？”</br> 這三天她一直在喊疼，但她身上沒傷，也診不出病，綠姜也不敢貿然下藥，衛夫人聽得都快心痛死了。</br> 衛嫣咋舌。</br> 她陷在夢里，不知時間流逝，還以為只是睡了一覺，沒想到竟然睡了三天。</br> 衛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撐著身子下床，活動了下筋骨，如實道：“不疼，就是感覺有點酸軟無力。”</br> 正常人在床上躺個三天三夜，也會有這樣的癥狀。</br> 衛夫人擔心極了，急急道：“你剛醒來別亂走動，快回床上躺著。”</br> 衛夫人說著又要哭了，衛嫣只好乖乖躺下。</br> 綠姜沒從衛嫣的脈象上看出什么異常，試探著問：“這三日我和衛夫人一直守在這里，衛小姐可感知到我們在與你說話？”</br> 衛嫣搖頭，遲疑了下說：“我夢到我生了重病，有個人一直在照顧我，但我看不清他的臉，只感覺渾身都很疼。”</br> 這和她這三日一直喊疼對應上了。</br> 衛夫人落下淚來，抓著衛嫣的手說：“夢都是相反的，你現在健健康康，一點兒病都不會有呢。”</br> 話是這么說，但衛嫣毫無征兆的就昏睡三日，怎么叫也叫不醒，身體肯定是有問題的。</br> 不想惹衛夫人難過，秋蘭和冬梅都順著她的話附和，衛嫣也一直在安慰她。</br> 衛湛接到消息，也從衙門趕回來看了衛嫣。</br> 江云騅被人算計中藥，平西王突然冒出來個私生女，女兒又突然昏睡不醒，衛湛忙的不可開交，比衛夫人還要憔悴。</br> 衛嫣費了不少口舌才勸兩人去休息。</br> 綠姜沒給衛嫣開藥，只讓她放松心情好好休息。</br> 見她準備離開，衛嫣小聲說：“麻煩轉告周錦朝一聲，我已經醒過來了，讓他不要擔心。”</br> 這么多人守著，周錦朝沒辦法來看她，一定擔心壞了。</br> 綠姜聽完神情有些怪異，衛嫣敏銳的察覺，立刻問：“怎么了？周錦朝出事了嗎？”</br> “沒有，我會轉告他的。”</br> 衛嫣本以為周錦朝知道自己醒來后，會想辦法來看自己，或者托綠姜給自己帶個信，但過了兩日，他連句話都沒有，衛嫣不免胡思亂想。</br> 難道周錦朝因為她身體有問題，不想娶她了？</br> 這個猜測讓衛嫣變得低落，冬梅見狀，欲言又止，但礙于秋蘭在場，又不敢說什么。</br> 衛嫣看出來后支走秋蘭，旁敲側擊了一番，冬梅這才坦白：“小姐昏睡后，周公子好像又犯癡病了。”</br> 衛嫣眼皮一跳，冷聲追問：“什么叫好像又犯了癡病？”</br> “小姐那日不是讓葉姑娘給她母親燒紙嗎，周公子聽說以后，認定是葉姑娘用了什么邪術害了小姐，直接沖去找葉姑娘，掐著葉姑娘的脖子逼她說出讓小姐醒過來的法子，無論葉姑娘怎么解釋都不聽，若不是夫人及時帶人趕到，葉姑娘只怕會被他當場掐死。”</br> 冬梅沒有見到當時的場景，但她聽說當時的周錦朝特別嚇人，他是真的想掐死葉念的。</br> 衛嫣知道周錦朝對葉念有敵意，但她沒想到他會這么沖動。</br> 明明之前他都很沉穩的。</br> 但他是為了自己才會做這樣的事，也不能算是犯了癡病吧。</br> 衛嫣疑惑，冬梅接著說：“周公子見夫人護著葉姑娘，又去了江世子住的院子，但江世子中的毒還沒解，周公子與江世子的隨從才說了幾句話，整個人就變得木訥訥的，誰跟他說話都不搭理，綠姜姑娘為他施了針也不見有好轉。”</br> 難怪剛剛綠姜神情怪異，周錦朝現在也許根本聽不懂她醒沒醒來。</br> 衛嫣感覺一陣心慌。</br>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陷入昏睡，也不知道周錦朝為什么又犯了癡病，如果周錦朝沒辦法再清醒過來，她要怎么辦才好？</br> “我要去見他！”</br> 衛嫣很快做出決定，掀開被子便要下床。</br> 冬梅連忙攔住她：“老爺夫人不讓奴婢告訴小姐這件事的，小姐要是去了，奴婢會被打死的！”</br> 衛嫣才從昏睡中醒來，衛湛和衛夫人擔心的不行，瞞著周錦朝的事也是怕她再受什么刺激。</br> “放心，我不會讓人傷害你的。”</br> 衛嫣許下承諾，換好衣服去了周錦朝和孟氏住的院子。</br> 還沒進屋，便聽到孟氏的啜泣。</br> “錦朝，嫣兒已經醒過來了，你也快清醒過來吧。”</br> 衛嫣捏緊絹帕，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親眼看到周錦朝呆如木頭的模樣，心臟還是悶疼起來。</br> “伯母。”</br> 衛嫣深吸一口氣走進屋里。</br> 孟氏眼前一亮，迎上來拉住她的手：“嫣兒，你快來跟錦朝說說話，他那么喜歡你，你跟他說說話，他可能就能清醒過來了。”</br> 周錦朝是醒著的，但他的眼神空洞，一點兒神采都沒有，坐在那里像是沒有生氣的陶俑。</br> “周錦朝。”</br> 衛嫣喚了一聲，見他沒有反應，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頰邊：“周錦朝，我醒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