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西王妃墓碑被毀之事下官也覺得有些奇怪，但這案子是上任州府辦的，下官來時案子已經了結，京中也無人問詢，下官便沒再過多追究，如今世子要重查此案，錦朝作為關鍵證人，的確應該好好保護起來。”</br> 衛湛對周錦朝的能力已經很認可了，就算衛嫣以后不是嫁給他，給他一些幫助，也能多積攢一些人脈。</br> 江云騅繃著臉，冷冷的說：“我會派人保護他，不用麻煩衛大人。”</br> “不麻煩的，”衛湛很是熱切，“錦朝之前也在家里住過一段時間，院子還留著，隨時回去都可以，今日那些人都敢闖進這里來鬧事，日后指不定還會做出怎樣瘋狂的事呢。”</br> 衛湛當初心中存疑卻沒有追查下去，也算有些失職，現在做些彌補日后陛下若是問起來，也能有說辭應對。</br> 衛湛說完讓人幫忙收拾東西，親自帶著江云飛和孟氏回到衛家。</br> ——</br> 這兩日外面的謠言漫天，衛嫣也聽了不少，雖然江云飛托綠姜送信來報了平安，衛嫣還是很擔心，把自己這些年攢的小金庫都清點了一番。</br> 萬一江云飛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錢賠，她可以先幫他還債。</br> 衛嫣平時需要用錢的時候不多，小金庫里除了一些銀錁子和金瓜子，大多都是首飾，這些東西不能直接抵債，衛嫣帶著秋蘭偷偷去了一趟當鋪。</br> “小姐，你還沒嫁給周公子呢，就開始幫他還債了，日后他要是待你不好可怎么辦呀？”</br> 秋蘭很是擔憂，怕衛嫣一頭栽在江云飛身上，落個財色兩空的下場。</br> 畢竟戲本子里這樣的負心漢可多了去了。</br> 衛嫣并不擔心，平靜的說：“日后的事誰也說不定，但他現在對我很好，我不能眼看著他落難卻袖手旁觀。”</br> “可是……”</br> 秋蘭還是覺得不該這樣，衛嫣打斷她：“他把那座宅子的房契都給我了，就算他騙了我，我還有那座宅子，不吃虧的。”</br> 這倒也是。</br> 秋蘭沒再勸，和衛嫣一起去當鋪，把首飾換成銀票。</br> 衛嫣首飾多，聽說死當的錢能多一些，就都選的死當。</br> 按完手印從當鋪出來，卻遇到蘇淮遠。</br> “嫣兒妹妹……”蘇淮遠還是下意識的想喚嫣兒妹妹，意識到不對，頓了一下問，“你們怎么從當鋪出來了？是衛家遇到什么困難了嗎？”</br> “沒有，只是隨便逛逛。”</br> 衛嫣對蘇淮遠的印象很差，語氣冷淡的很，說完就要離開，蘇淮遠追上來，歉然道：“之前白夕霧一直裝柔弱，我被她迷惑以為她很可憐，所以才想收留她，現在我已經認清她的人品，把她趕出詩社，衛小姐能別生我的氣了嗎？”</br> 蘇淮遠的語氣誠懇，滿臉期盼。</br> “蘇公子誤會了，我沒有生你的氣。”</br> 路被堵住，衛嫣只能停下，蘇淮遠松了口氣，問：“那你能回詩社和大家一起商量女子學堂的事嗎？”</br> 他把所有的錯都推到白夕霧身上。</br> 他是被白夕霧迷惑的，衛嫣也是因為白夕霧才離開詩社的，所以只要他把白夕霧趕走，他就能和衛嫣修復關系回到從前。</br> 衛嫣抬眸看著蘇淮遠，一字一句的問：“蘇公子覺得所有的事都是白姑娘的錯嗎？”</br> 蘇淮遠搖頭：“我當然也是有錯的，我不該相信她的眼淚，不該因為同情而無底線的包容她，當初你跟我說的時候，我就應該把她趕走。”</br> 蘇淮遠露出懊惱之色，似乎后悔極了。</br> 衛嫣越看越覺得虛偽，不想和他過多糾纏，直白的說：“我退出詩社不是因為白夕霧，而是因為你并不是值得信賴的君子，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來辦女子學堂的，但我知道，你是打心底看不起女子的，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你這樣的人為伍。”</br> 上次被擄，險些失身，衛嫣就徹底看清了蘇淮遠。</br> 雖然她沒有證據讓蘇淮遠付出代價，卻可以和他保持距離，再也不和他打交道。</br> 蘇淮遠沒想到衛嫣會如此敏銳，他努力為自己辯解：“我要辦女學，就是為了讓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樣讀書做官，我怎么可能看不起女子呢，是不是周錦朝跟你說了什么，你才會如此誤會我？”</br> 蘇淮遠把話題扯到周錦朝身上。</br> 衛嫣皺眉，還沒來得及反駁，又聽到蘇淮遠說：“周錦朝才是看不起女子的人，他明明知道辦女子學堂要面臨很多困難，不幫忙也就算了，竟然還投機取巧，趁機囤積木材賺錢，幸好老天有眼，一場火讓他把賺的不義之財都賠出去了。”</br> 蘇淮遠說的理直氣壯，衛嫣被他離奇的邏輯氣得不行。</br> 什么叫投機取巧？</br> 官府本來就撥了錢建學堂，蘇淮遠這么想要辦女子學堂，為什么還要擅作主張把錢捐給災民的？</br> 而且如果不是江云飛提前囤了那么多木材為清吏司節約時間，學堂也不會建的這么快。</br> 江云飛沒有偷工減料、以次充好，這錢就是他憑自己的本事賺的，怎么就成不義之財了？</br> 衛嫣絲毫沒有被蘇淮遠挑撥，瞪著蘇淮遠，一字一句的說：“錦朝哥哥和蘇公子這種偽君子不一樣，他從來不會在背后說別人的壞話，蘇公子要是覺得他賺的是不義之財，大可去官府告他，不必在我一個弱女子面前亂吠。”</br> 衛嫣實在生氣，拐著彎兒的罵了蘇淮遠兩句。</br> 蘇淮遠聽到那聲“錦朝哥哥”，眸色就暗了下去，又聽衛嫣暗罵自己像狗一樣亂叫，臉也跟著發沉。</br> 他還想再說些什么，衛湛的聲音突然傳來：“嫣兒，你在這里做什么？！”</br> 回頭，衛湛坐在馬車上看著他們。</br> 馬車旁邊，江云騅和江云飛騎著馬，一左一右的護著。</br> 兩人只看了衛嫣一眼，就把目光投向蘇淮遠。</br> 蘇淮遠頓時感受到濃濃的殺氣。</br> 明明兩人的身份懸殊極大，投射過來的目光卻是寒氣森森，散發出來的氣勢威壓也都極為相近，就像是……一家人。</br> 周錦朝怎么可能和忠勇伯世子有一樣的眼神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