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遠只來了夷州幾日,卻結識了不少朋友,沐晟和沐清清也受邀前來。</br> 不過詩社并沒有大家想象中的雅致有意境,迎接他們的只有一處破舊的農家小院。</br> 眾人雖極力克制,卻也還是控制不住有些失望。</br> 蘇淮遠早有預料,笑著說:“詩社雖然是我提議要辦的,但今日到場的諸位日后都是詩社的主人,詩社要如何改造布置我想聽聽大家的高見。”</br> 這話一出,眾人的表情好了些,興致勃勃的規劃起來。</br> 蘇淮遠讓隨從把這些建議都記在紙上,等眾人說的差不多了,看向衛嫣問:“嫣兒妹妹有什么想法嗎?”</br> 眾人的目光立刻落到衛嫣身上,衛嫣如實說:“我對建造方面一竅不通,給不出什么好的建議,不過……”</br> 話沒說完,蘇淮遠就接過話,鼓勵的說:“這個詩社是為了日后推廣女學奠基的,嫣兒妹妹可以忘掉那些對女子的規訓暢所欲言。”</br> “是啊是啊,”沐清清非常贊同蘇淮遠的話,眼睛發亮的說,“阿嫣,等女學推廣出去,咱們女子也能考取功名做官啦!”</br> 昭陵數百年都是男尊女卑,現在女子學堂都沒建起來,僅憑他們幾個人,想改變科舉制度讓女子為官,簡直難如登天。</br> 衛嫣不贊同沐清清的說法,反駁道:“開設女學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此事要徐徐圖之,我覺得詩社辦好后,可以先說服一些有能力的先生來這里開課宣講,比如制香、測繪、醫術、農時……”</br> 先讓女子解放思想,學到一些技能傍身,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不依附男子而活,再慢慢考慮在詩賦時政上發揮能力。</br> 衛嫣想的很好,卻北蘇淮遠再次打斷。</br> “嫣兒妹妹說的這些,只要交錢找人都能學,但我們辦詩社不是為了讓女子學藝,而是為了讓女子和男子一樣能讀書識字,參加科舉考取功名,若把精力浪費在賺錢謀生上面,豈不是就落入俗套了?”</br> 在場的人家中雖不算顯赫,卻也不愁吃穿,聽到蘇淮遠這樣說,立刻出聲附和,顯示自己的清高脫俗。</br> 衛嫣抿唇,她不是愛出風頭的人,也不想和大家起爭執。</br> 這是江云飛突然開口:“賺錢謀生是每個人都要做的事,諸位如此清高,莫不是不僅要推廣女學改變官制,還要負責所有入學女子的衣食住行?”</br> 女學一旦推廣,入學的女子不知會有多少,便是昭陵首富衛家也不敢說這樣的話,這些人自然也不能。</br> 沐清清底氣不足的說:“她們可以邊讀書邊賺錢的,等考上了功名,就有俸祿可以拿,為什么要我們負責她們的衣食住行?”</br> “你知道每次科舉有多少人參考又有多少人名落孫山嗎?你能保證所有進入學堂的女子都能考上功名嗎?”</br> 江云飛毫不猶豫地反駁,語氣和眼神都有些嚴厲。</br> 方才還熱烈的氣氛冷凝下來,沐清清被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的躲到沐晟身后,沐晟心疼妹妹,剛想說話,蘇淮遠搶先道:“錦朝,大家只是在探討,你別這么兇,況且嫣兒妹妹和沐小姐的關系很好,你這樣做,也會嚇到嫣兒妹妹的。”</br> 江云飛方才的話很有道理,但蘇淮遠一提到衛嫣,眾人便覺得他是在故意討好,想攀附衛家,衛嫣要是幫江云飛說話,不僅會顯得不矜持,還會和沐清清生出嫌隙。</br> 衛嫣蹙了蹙眉,覺得蘇淮遠這話有些針對江云飛。</br> 但蘇淮遠眉眼溫和,一臉坦然,衛嫣又打消了這個念頭。</br> 蘇哥哥才剛來夷州,和周家并無過節,沒道理這樣做,約莫是她想多了吧。</br> “蘇哥哥,周公子方才說的也是我想說的,他的語氣雖然是兇了些,但說的都是實情,讓女子讀書入仕是好事,但也不能完全脫離實際,不然遇到的阻力會很大,對吧?”</br> 衛嫣不愛與人當眾爭辯,但江云飛方才是在為她出頭,她也不能保持沉默讓他成為眾矢之的。</br> 蘇淮遠沒想到衛嫣會這么直接的維護江云飛,眸光微閃,笑著說:“嫣兒妹妹說的對,要成大事的確要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全才是。”</br> 這段小插曲很快揭過去,蘇淮遠和沐晟又把氣氛活躍起來,只是沐清清覺得衛嫣當眾選了別人沒有和她統一戰線有些傷心,一直避著衛嫣。</br> 討論結束后更是早早離開,連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br> 看著沐家的馬車離去,衛嫣也有些難過。</br> 這時蘇淮遠走過來,歉然的說:“嫣兒妹妹的考量很有道理,但我怕打擊大家的積極性,就反駁了幾句,還請嫣兒妹妹莫要生氣。”</br> 蘇淮遠說著鄭重的鞠了一躬,衛嫣原本有些不高興的,見他如此也生不起氣來,只道:“蘇哥哥的顧慮也有道理,但蘇哥哥既然要和大家共商大業,就該如實相告,若有人害怕困難退出,只能說明不是同道中人,也沒什么可惜的。”</br> 衛嫣生的漂亮,說話又總是柔柔的,蘇淮遠便覺得她柔弱不堪,直到今日才發現她比他想象中清醒堅韌。</br> 她不喜歡與人起爭執,卻不畏懼表達自己的想法。</br> 她想要有人一起共事,卻也不怕分道揚鑣、各自為政。</br> 蘇淮遠看向衛嫣的眼神更加熱了,他高興的說:“嫣兒妹妹說的對,我想要推廣女學也是想讓那些和嫣兒妹妹一樣有主見的姑娘能實現自己的抱負。”</br> 可我沒有什么抱負,我只想讓和我一樣的女子能自立自強,不必成為男子的附屬品。</br> 衛嫣想要反駁,還沒開口,江云飛就走了過來。</br> 他直接忽視蘇淮遠,看著衛嫣問:“回去么?”</br> 衛嫣點點頭,和蘇淮遠說了一聲便上了馬車。</br> 這次江云飛沒有遠遠跟著,而是騎著馬一路護在馬車旁。</br> 馬車在大門口停下,江云飛也下馬來到馬車旁,少年人的神情嚴肅,認真的很。</br> 衛嫣剛站穩,就聽到江云飛說:“我會去沐家登門道歉,你別難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