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喝醉了。”</br> 胸腔無數情緒在翻涌，最終還是被理智壓下，花容避開江云飛的目光，提醒他喝醉了。</br> 還有十多天他就要去夷州駐守，她不想因為自己讓他分神。</br> 他雖然放棄承襲爵位，肩上依然擔負著很重的責任，不該被兒女情長所擾。</br> “我沒醉，”江云飛松開花容，把打濕的袖子展示出來，“我沒喝那杯酒，現在很清醒。”</br> 他不是仗著酒勁兒上的馬車，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br> 花容的臉越發的燙了，腦子也跟著混沌起來，在理智崩塌之前，她還是堅持說：“這幾次流鼻血雖然有些奇怪，但應該對身體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大人不必擔心，我……”</br> “花容，”江云飛開口打斷，沒有稱她為郡主，而是喚了她之前的名字，花容頓時失聲，一顆心不可自抑的狂跳起來，片刻后，她聽到江云飛問，“你可愿意隨我離開瀚京？”</br> 這聲音像一道驚雷，在花容耳邊轟然炸開，她的腦子被炸成一片空白，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大人是要去夷州駐守的，我在那邊也沒有認識的人，更幫不上什么忙，說不定還會給大人添亂……”</br> “無妨，我會護你周全。”</br> 江云飛很堅定，好像早就想好要帶花容離開。</br> 花容終于忍不住抬頭去看他，他明明沒有喝酒，平日蓄在眸底的寒意卻全部融化，溫柔極了。</br> 心臟被狠狠擊中，花容的眼眶控制不住發熱，她說不出話來，只能搖頭。</br> 她能平安回來，江云飛已經不知道付出什么代價，昭和帝不會輕易放她走的。</br> 況且她也沒有合適的身份跟著江云飛去夷州，天下人會如何看他？</br> 能得到他這番話，花容已經死而無憾了。</br> 搖著腦袋，眼淚順著花容的臉頰滾落。</br> 江云飛像是能聽到她的心聲，溫聲說：“我不會讓你沒名沒跟跟我走的，我會說服我爹求陛下賜婚，若是他們不肯，可以把我從江家族譜除名。”</br> 江云飛的語調始終沒什么起伏，好像他說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br> 花容完全被震住，整個人呆若木雞。</br> 是大少爺中邪了還是她喝太醉膽大包天出現了幻覺？</br> 她有那樣不堪的一段過往，大少爺怎么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br> 花容忍不住掐自己的臉，剛掐了兩下，便被江云飛攔住：“你沒在做夢，我是認真的，我會堂堂正正的娶你，帶你離開這個地方……”</br> “我不愿意！”花容急急的打斷江云飛，“我現在身份尊貴，又有很多錢，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衣食無憂的過完余生，我不想跟著大人去夷州那樣的貧苦之地。”</br> 這話應該是決絕的，可花容的聲音在顫抖，眼淚也掉得越發的兇。</br> 江云飛這番話說的太突然了，她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根本無法隱藏自己的情緒。</br> 江云飛想幫花容擦淚，花容偏頭躲開。</br> 江云飛收回手，啞著聲說：“既然不愿意，為什么要哭？”</br> 花容對江云騅早就死心，放狠話的時候都做不到毫不動容，現在要她對江云飛說狠話和往她心上扎刀子沒什么區別。</br> 她是真的很喜歡眼前這個人啊。</br> 在她身份低微，被各種欺負的時候，是他屢次救她于水火之中，對她來說，他是救贖，更是天上皎月。</br> 能離他近一點，或者能和他說上幾句話，她就已經很滿足了。</br> 可現在他說要帶她走，還要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br> 她藏了那么久的喜歡得到了同樣鄭重的回應，她卻無福消受，她如何能不哭呢？</br> 眼淚怎么也止不住，花容只能帶著哭腔說：“我知道大人是可憐我時日無多，想讓我最后這段時間能過得開心些，但我不需要大人的可憐，我能照顧好自己。”</br> “我不是可憐你，”江云飛毫不猶豫的否認，看著花容的眼睛說，“我心悅你，所以想娶你為妻，并不是因為其他任何原因。”</br> “可是大人之前一直都在和我保持距離，我還和三少爺有過那樣一段過往，大人難道喜歡自己親弟弟的女人？”</br> 江云飛遲疑了下，還是決定說出來：“其實我比阿騅更早認識你。”m.</br> 花容茫然，一點兒印象都沒有。</br> 江云飛捻了捻指尖，說：“在你進府之前，阿騅曾意外落水，大病一場后，阿騅的身體變得很差，母親心疼阿騅，那段時間家里人無意中對我生了許多怨懟，我也因此很自責，想要一了百了，是你救了我。”</br> 花容想起自己剛進府時救的那個小廝。</br> 她沒想到那個小廝會是江云飛。</br> “就算我曾經救過大人，但那時你我年紀都很小，根本沒有萌生情愫，大人難道要因此以身相報？”</br> “那夜相救我連你的臉都沒看清楚，自然不會萌生情愫，但從那以后，我就一直在關注你，你被府里的人欺負后，夜里總會去祠堂躲著哭，若是遇到什么高興的事，就會到那個池子旁，跟池子里的魚說話。”</br> 這些事花容都是自己偷摸著干的，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江云飛能說的這樣詳細，必然不是作假。</br> 花容忽然想起她有幾次去池子旁說完話，回去后欺負她的人就會莫名其妙的被主子懲罰，當時她以為是錦鯉顯靈保護她，如今再看，應該是江云飛聽到后暗中幫她出氣。</br> 花容心底五味雜陳，低聲勸道：“大人既然暗中幫忙還了我的人情，我們也算是兩清了，沒必要為我這個將死之人鬧得眾叛親離。”</br> 江云飛沒有接話，繼續說：“后來我去了軍中歷練，偶爾回來一次也沒有見到過你，直到那年回來參加阿騅的及冠禮。”</br> 花容眼睫微顫，在聽到江云騅的及冠禮后，想到了一件事。</br> 那段時間她的胸口脹疼的厲害，明顯長大了不少，臉也長開了，高大海和內務處的小廝總是有意無意的戲弄她。</br> 江云騅及冠那日，府里設宴請了不少人，花容忙到深夜才有時間休息，高大海騙她喝了兩杯酒，又安排她去值夜。</br> 那夜她迷迷糊糊的，第二天在自己屋里醒來什么都不記得了。</br> “那天晚上，大人遇到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