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和月清把府里的東西都清點了一遍。</br> 東西沒丟，不過郡主府招賊的事卻在第二天宣揚開來。</br> 樓瑤是第一個登門來看花容的，她還帶了自己做的桃酥，邊吃邊問：“聽說那賊人長著三頭六臂，還會飛檐走壁，是真的嗎？”</br> 傳言就是這樣，再離譜也有人敢說。</br> “昨晚我在宮里，沒看到賊人長什么樣，相信官府很快就會抓到人的。”</br> 樓瑤點點頭，對這話很是認同。</br> 三少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那賊人落到他手里肯定會很慘的。</br> 又吃了兩塊桃酥，樓瑤眼巴巴的看著花容問：“郡主，我之前不小心惹一個人生氣了，你能不能幫我出出主意該怎么讓他消氣呀？”</br> 樓家剛到瀚京，樓瑤還沒交上什么閨中密友，來找花容出招也算在情理之中。</br> 花容沒有多想，問：“你怎么惹人家生氣的？”</br> “我就是嘴饞，聽別人說有一家餛飩店很好吃，就讓我哥哥帶我去吃，但我哥半路有事，就請他幫忙帶我去，不知道為什么他就生氣了，那天他一口餛飩都沒吃，一個人在店門口站了很久，看著怪可憐的。”</br> 那天江云飛站在餛飩店外的場景一直在樓瑤腦海里縈繞不散，樓瑤莫名覺得，她應該跟花容解釋一下。</br> 樓瑤雖然沒有提江云飛的名字，但一聽餛飩店，花容就知道是什么事了。</br> 她沒想到江云飛會對樓瑤生氣，警惕的看了樓瑤一眼說：“他沒有直接對你發脾氣，便說明不是在生你的氣，你也不用專程向他道歉。”</br> “這樣真的好嗎，他會不會怪給我推薦那家餛飩店的人？”</br> 樓瑤還是有些擔心，嵐姐姐在葉家的日子不是很好過，如果因為她和江大哥出現什么嫌隙就不好了。</br> “不會的，”花容很篤定，“他雖然生氣，卻沒有把你丟在餛飩店不管，也沒有沖你發火，便說明他是個冷靜克制的人，不會隨便遷怒旁人。”</br> 樓瑤仔細想想，發現花容說的很對。</br> 江大哥雖然看著很嚴肅，但從來沒有對身邊人大呼小叫過。</br> 樓瑤放下心來，聽到花容讓月清準備午飯，菜名都是她沒有聽過的，不用花容留客，眼睛就一個勁兒的泛光。</br> 桃酥吃完有些口渴，樓瑤又喝了不少茶水，沒一會兒便要去茅房。</br> 郡主府不大，人也不多，樓瑤問了方向，沒讓花容陪著一起去。</br>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還有讓人陪著上廁所的道理？</br> 但她忘了，郡守府才招了賊。</br> 樓瑤從茅房出來，一道墨色身影也正好從墻上跳下來。</br> 那人身量極高，身形也魁梧，臉上還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疤，眉眼之間俱是叫人后背發涼的兇煞之氣。</br> 土匪似的。</br> 樓瑤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的見到賊人，兩腿嚇得直發軟，連逃跑都忘了。</br> 賊人落地的瞬間就看到了她。</br>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那賊人的表情有些迷惑。</br> 約莫事先踩點兒沒見過她，突然看她杵在這里有些奇怪。</br> “你……”</br> 賊人朝她走了一步，樓瑤終于回過神來，扭頭就要喊人抓賊，還沒發出聲音，賊已來到她身邊，一把捂她的嘴。</br> 光天化日這賊人便敢闖公主府，怕是窮兇極惡之輩，若是被他擄走，怕是要被凌辱致死，連全尸都不能留。</br> 抱著必死的決心，樓瑤抓住賊人的手惡狠狠的咬下去。</br> 她長了一對虎牙，咬人可疼了。</br> 血腥味很快在嘴里蔓延開來，賊人吃痛，推開了她。</br> 樓瑤踉蹌著摔倒，恨自己不爭氣，呸呸兩口又要繼續喊人，一把明晃晃的劍橫到她脖子上。</br> “敢叫一聲，我就讓你人頭落地！”</br> 充滿危險的威脅傳入耳中，樓瑤渾身一顫，不敢喊了。</br> 賊人擼起袖子看到胳膊上多了一圈牙印和兩個血洞，冷笑出聲：“牙口挺好，屬狗的？”</br> 你才屬狗呢，你全家都屬狗！</br> 樓瑤腹誹，癟癟嘴，露出可憐模樣：“我不會喊了，你趕緊走吧，這可是大白天，要是被官府的人抓到你就死定了。”</br> “官府的酒囊飯袋趕來至少需要半炷香的時間，你覺得是我先死還是你先死？”</br> 賊人聽到官府一點兒也不害怕，冷眼睨著樓瑤，壓迫感極強。</br> 樓瑤嚇得都快哭出來了，壯著膽子說：“你不能傷害我，我姑母是忠勇伯府二夫人，忠勇伯府的大公子和三公子都是我的兄長，你要是敢傷我，他們定然是不會放過你的！”</br> 自家兄長是文官，名聲也不夠響亮，樓瑤只能虛張聲勢的搬出江云飛和江云騅給自己壯膽，沒想到那賊人竟還是半點兒都不害怕，甚至還蹲下身來，捏住了她的下巴細細打量。</br> 混蛋！流氓！</br> 樓瑤在心里罵，卻不敢睜眼細瞧賊人的臉。</br> 她聽說有的亡命之徒會殺了看過自己臉的人，免得被官府通緝。</br> 賊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幽幽的問：“忠勇伯府一共有三位少爺，你怎么只說自己有兩位兄長，還有一位呢？”</br> 太過害怕，樓瑤沒發現賊人已經收了劍，恨恨的說：“我二哥在郴州戍守尚未回京，若是他知道你欺負我，也是不會放過你的！”</br> 樓瑤只想嚇走賊人，雖然見都沒有見過這位二少爺，這聲二哥也叫的十分順口。</br> “叫的倒是親熱，沒人跟你說過你二哥長什么樣么？”</br> 樓瑤沒覺得這對話有什么奇怪的，脫口而出：“我二哥自然是生的玉樹臨風、風姿卓然，絕不是你這等鼠輩能比的！”</br> 賊人的唇角勾了勾，放過樓瑤的下巴，抓著肩膀把人拎起來，似笑非笑的問：“沒人跟你說你二哥昨日便受召回京了么？”</br> 他臉上有疤，不笑的時候匪氣十足，笑起來卻是笑里藏刀，更加嚇人。</br> 樓瑤還沒聽出他的言下之意，繃著臉說：“你既然知道我二哥回京了，就更該趕緊跑了，之前動亂，我二哥在郴州殺人無數，你要是落到他手里，小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r> 話音剛落，花容詫異的聲音傳來：“二少爺，你怎么在這里？”</br> 樓瑤：“……”？？？</br> 這里只有個膽大包天的賊人，哪里來的二少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