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上午，中午吃飯的時候花容才見到綠嬈。</br> 她的眼眶紅得厲害，明顯哭過，一個人躲在角落蹲著，瞧著有些可憐。</br> 花容大概猜到她遭遇了什么，沒有過去打擾，過了會兒，綠嬈主動過來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末了試探著問：“姐姐，我看三少爺好像挺在乎你的，你能不能幫我求求情啊？”</br> 她只是個弱女子，如今一個親人都沒有了，難免被人欺負，想找個庇身之所也是理所當然的。</br> 花容在綠嬈身邊坐下，遞了個饅頭給她，邊吃邊說：“這樣的確對其他烈士家眷不公平，而且以后朝廷會發放撫恤，忠勇伯府若是收留了你，難保不會被有心之人詬病說結黨營私。”</br> “我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這么嚴重，姐姐之前怎么不提醒我呀？”</br> 綠嬈擦干眼淚，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像花容事先提醒她就會放棄一樣。</br> 花容吃著饅頭沒有回答，片刻后又聽到綠嬈問：“姐姐，我現在該怎么辦呀？”</br> 說這話時綠嬈緊緊的抓著花容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著救命稻草。</br> 花容看著她惶恐不安的臉，有些恍惚，像是看到了當初那個慌亂害怕的自己。</br> 那個時候，如果有人能幫幫她，也許她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br> 花容把手抽出來，淡淡的說：“天下這么大，庇身之所不止忠勇伯府這一處，遠峰郡的民風比其他地方要開放一些，等朝廷的撫恤發下來，你可以置辦些田地種糧食，也可以挑個老實可靠的人嫁了，還可以開個鋪子做些小買賣，如此比進高門貴府做丫鬟還自由些。”</br> 綠嬈聽完花容的話，一個勁兒的搖頭：“我沒有力氣，種不好地，娘家又無人撐腰，萬一嫁錯了人怎么辦，而且我從來沒有做過買賣，萬一虧了怎么辦？”</br> 花容給的提議全都被綠嬈否決，花容看著她的眼睛，直白的問：“所以你一定要進忠勇伯府？”</br> 花容的表情嚴肅了些，綠嬈又撲簌簌的掉下淚來：“姐姐你是不是在怪我癡心妄想？可我也不是要攀什么高枝，只是想做個小丫鬟也不行嗎？”</br> 當然不行，在這個世道丫鬟也是分三六九等的。</br> 高門貴府的丫鬟要出身清白，容貌端正，最好打小就入府學規矩，這樣才能把奴性釘到骨子里，保證對主家的忠誠和服從。</br> 綠嬈已經到了出嫁的年紀，說不定還沒學會規矩，就被人相中要出嫁，主家為了名聲好聽還得貼一份嫁妝出去，自然沒有人愿意做這種冤大頭。</br> 花容沒有把背后的彎彎繞繞說出來，只道：“這是你的人生，我沒資格說什么，你自己想清楚就行。”</br> 說話的功夫，花容吃完了饅頭，她沒再勸慰綠嬈，起身離開。</br> 身后，綠嬈咬了一大口饅頭用力咀嚼著，還含著水光的眸變得晦暗不明。</br> 下午綠嬈被調去漿洗衣服了，她沒跟花容道別，花容從別人口中聽說的這件事反應也很淡。</br> 綠嬈很有主見，她幫不了綠嬈什么，本就是萍水相逢的緣分，散了也很正常。</br> 幾日后的夜里，江云騅來找花容：“跟我走。”</br> 話音落下，他把一件黑色披風罩在花容身上，一邊幫她系帶子一邊說：“把臉擋住，不要讓人看見你，我和大哥會陪你一起出城，城樓上也有很多將士守著，你不用害怕。”</br> 花容并不害怕，只是有些驚訝：“郡守大人也要一起去？”</br> 察覺到江云飛的疏遠，花容沒再稱他大少爺，而是用了官職稱呼。</br> 江云騅注意到這個細節，頓了一下說：“你現在還是陛下親封的郡主，大哥有責任保護你的安危，而且他也想見見墨晉舟。”</br> 言下之意，并不是完全為了她。</br> 花容沒再說什么，到了城門口，果然看到江云飛騎著馬等在那里。</br> 花容和江云騅同騎的一匹馬。</br> 兩人上馬后，曹洪命令士兵打開城門。</br> 借著夜色的掩護，三人策馬疾馳，很快在弓弩的射程范圍極限停下。</br> 片刻后，墨晉舟帶著兩名越西勇士出現。</br> 隔著兩三米的距離，墨晉舟把花容上下打量了一遍，漫不經心的說：“擋得這么嚴實，我怎么知道你們是不是找人假扮的我妹妹？”</br> 花容取下帽子，將自己暴露在月光下，平靜的開口：“好久不見，哥哥。”</br> 數月不見，墨晉舟已改了越西男子打扮，一頭墨發分成數根小辮，辮尾綴著各式動物牙齒，許是動用了蠱術的原因，眉眼之間多了幾分妖冶邪肆。</br> 他對花容這一聲哥哥很滿意，彎眸笑起，沖花容招招手道：“好妹妹，到哥哥身邊來。”</br> 他的動作隨意，喚小狗似的。</br> 花容沒動，僵持片刻，墨晉舟惋惜的說：“沒想到還真有人幫你解了蠱，你這么聰明，要是能和我一條心就好了。”</br> “要是蠱毒沒解，我的內臟恐怕早就被蠱蟲啃食干凈，我連心都沒有了，還如何與哥哥一條心呢？”</br> 花容反問，雖然她早已在心里設想過千百遍和墨晉舟見面的場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是不自覺帶了怨恨。</br> 她恨自己的血緣至親是如此的心狠手辣，更恨自己竟然和這樣的人流著相同的血液。</br> 面對花容的責問墨晉舟毫不愧疚：“我也不忍心這樣對你，是你逼我的，不過你現在還有機會反悔，穆蒼那個老東西和使臣團一起被困在昭陵，我已經掌握了越西全部的兵力，只要你到我身邊來，等我踏平昭陵登上皇位，你就是這世間最尊貴的公主，你身邊這兩位都會變成你的男寵，你要是玩膩了，還可以換別人。”</br> 墨晉舟說著狂妄的笑起。</br> 他本來都要攻破遠峰郡了，江云騅突然帶援兵趕到打破了他的計劃，他心里惱恨的很，假意送信說要和談，實則借機當面羞辱。</br> 在墨晉舟的笑聲中，江云飛平靜開口：“越西全部的兵力至少有二十萬人，遠峰郡守軍不過三萬，墨公子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都沒攻下遠峰郡，是越西這二十萬兵馬都是酒囊飯袋，還是墨公子只會一些拿不上臺面的齷齪手段根本不堪大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