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映辰說完，畫舫陷入一片死寂，過了許久，花容才問：“衛家要造反？”</br> “并非造反，而是太子昏庸無能，朝廷迂腐冗雜，陛下狠不下心來改革，那就只能由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代勞了。”</br> 衛映辰眼神堅定，顯然是謀劃已久，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做。</br> 花容好奇的問：“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太子側妃也是你的人？”</br> 太子昏庸是不假，但蕭茗悠也是有意接近太子的，幕后謀劃之人也絕非善類。</br> “你覺得是我？”</br> 衛映辰反問，周身的氣質依然溫和，書卷氣十足。</br> 花容把他之前說的話又細細想了一遍，如實說：“我不確定。”</br> 衛映辰是個極有野心的人，他如果對儲君不滿，想要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就算他不想，衛家其他人難道也不想？</br> 但衛家沒有兵權，若要造反，難度很大，而且還會被千夫所指，從商人的角度來看，并不值當。</br> 衛映辰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只說：“太子已經是四面楚歌，幕后之人很快就會露出真面目，到時再下定論也不遲。”</br> 話音落下，岸邊放起煙花。</br> 花朝節剛過，最近沒什么節日要放煙花。</br> 花容覺得奇怪，衛映辰說：“這是我送你的見面禮，出去看看吧。”</br> 衛家有錢，衛映辰出手亦是豪闊，安排人沿著岸邊圍了一圈，同時燃放煙花，畫舫在湖中，站在船艙外便是極佳的觀景點。</br> 其他畫舫里的人都被吸引出來，不知是誰花這樣大的手筆搏美人一笑。</br> 花容做郡主后收的禮物挺多的，但這一湖的煙火還是讓她有些觸動。</br> 花容仰頭看著煙花發怔，肩上忽的一重，衛映辰親手把自己的大氅給她披上。</br> 花容到底和他還不太熟，下意識的想避開，衛映辰按住她的肩膀，低聲說：“夜風寒涼，還是穿暖和些比較好，而且還有人暗中看著呢。”</br> 說著話，衛映辰低頭幫花容把大氅系上。</br> 他的身形雖然算不上健壯，卻也比花容高出不少，他的眉眼生得溫潤，低頭的時候，會給人一種深情繾綣的錯覺。</br> 如果花容是那情竇初開的少女，必然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br> “衛大少爺對所有姑娘都這么溫柔么？”</br> 花容開口打破旖旎，正好頭頂有煙花炸開，衛映辰低頭湊近了些，問：“什么？”</br> 距離近些，花容聞到他身上的沉香味道，連忙后退，搖頭表示自己剛剛沒說什么。</br> 又是放煙花又是送大氅，衛大少爺約莫是個憐香惜玉的多情之人吧。</br> 衛映辰讓人準備的煙花很多，兩人在外面看了一會兒又回到船艙吃飯。</br> 菜品都是江北的特色菜，沒有讓下人在旁邊伺候，衛映辰親自給花容盛湯夾菜。</br> 他執掌衛家商號多年，見多識廣，知道花容會刺繡，想經營鋪子，聊的都是這方面的，花容雖有戒備，也還是忍不住被吸引。</br> 兩人聊得正高興，護衛來報：“主子，官府來人了。”</br> 兩人停下交談，片刻后，江云飛帶人乘小舟上了畫舫。</br> “瀚京有宵禁，戌時以后不得在城中喧嘩，今日并非什么節氣，衛大少爺為何讓人放這么多煙花？”</br> 兩人進畫舫吃飯聊天又有差不多大半個時辰了，這會兒外面的煙花都還沒有放完。</br> 衛映辰并不害怕，從容的說：“衛某初到瀚京，不懂規矩，這就讓人停下來，今日的確不是什么節氣，只是衛某第一次邀未婚妻游湖，放這些煙花不過是想討她歡心罷了。”</br> 衛映辰和花容初步達成共識，這未婚妻喚的是越發順口了。</br> 花容身上還穿著衛映辰的大氅，感受到江云飛的目光，不知為何有些心虛，低垂著腦袋不敢抬頭。</br> 江云飛掃了眼桌上的飯菜，沉沉道：“衛大少爺和郡主雖有婚約在身，但畢竟還沒有成婚，如此大肆張揚，怕是有損郡主的名聲，而且郡主不勝酒力，還是不要飲酒的好。”</br> 衛映辰立刻解釋：“只是果酒，不醉人的。”</br> “果酒也會醉人，”江云飛的表情依然嚴肅，“郡主之前在府里只喝了幾杯果酒就醉了。”</br> 花容詫異的看向江云飛。</br> 她很少喝酒，上一次喝酒醉倒還是殷氏為她操辦宴席。</br> 那天她當眾懟了葉夫人，和李湘靈一起喝了不少果酒，最后連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br> 大少爺是怎么知道她那天喝醉了的？難道那天她喝醉之后還見過他？</br> 花容不太清楚自己的酒品，要是她喝醉了跑到江云飛面前耍酒瘋或者說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話就不好了。</br> 這般想著花容有些緊張，忍不住說：“今日我只喝了茶，沒喝酒。”</br> 江云飛沒看花容，只對衛映辰說：“時辰不早了，衛大少爺也該帶郡主回去休息了。”</br> 旁邊還有幾艘畫舫在，談不上太晚。</br> 但江云飛都這么說了，衛映辰也順著說：“確實是有些晚了，我和郡主相談甚歡，忘了時辰，不好意思。”</br> 說完讓人把船靠岸。</br> 船夫搭好板子，江云飛先帶人下船。</br> 衛映辰讓花容先下，天色太暗，花容的裙擺有些長，走到半路不小心踩到，整個人失控向前撲去。</br> 板子離地面還有一段距離，花容本以為會摔得很慘，卻撲進一個硬實的懷抱。</br> 腰肢被強勁有力的胳膊箍住，片刻后，穩穩落地。</br> 江云飛還穿著御林軍的玄色護甲，花容的下巴被磕了一下，有點疼。</br> 腳一沾地，花容就推開江云飛。</br> 她的心跳很快，臉也控制不住發熱，幸好天色很黑，不至于叫人瞧出她的異樣。</br> 衛映辰很快來到她身旁，關心的問：“沒事吧？”</br> 花容搖頭說：“天太黑了，我沒看清，踩空了。”</br> 花容不知為何心虛，當著衛映辰的面，竟連句謝謝都不敢對江云飛說。</br> 江云飛并不在意這些，看著衛映辰說：“郡主的傷還沒好，不宜在外奔波，衛大少爺日后再帶郡主出門，最好思慮周到些。”</br> 衛映辰把周圍伺候的人訓斥了一番，看江云飛的眼神卻多了兩分探究。</br> 江家這位大少爺似乎沒有他了解的那么不近人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