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節當晚是沒有宵禁的。</br> 直到深夜，江云騅才送花容回成衣鋪。</br> 走了太多的路，花容累得不行，只想回去好好躺著休息，卻被江云騅叫住：“等一下。”</br> “少爺還有什么事嗎？”</br> 花容疑惑，話音剛落，一束煙花便沖上夜空，嘭的一聲綻放開來。</br> 煙花是在不遠處的瞭望臺放的，站在成衣鋪門口，看得很清晰。</br> 夜色被驟然綻放的煙花照亮，江云騅的身影也被照亮。</br> 回來的路上他取了面具，在煙花的映照下，眉眼溫和，透著繾綣。</br> 花容只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專注的看著頭頂的煙花。</br> 約莫半炷香后，煙花才終于放完，夜色復又把江云騅的身影吞沒，花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到他說：“好了，回去吧。”</br> “好。”</br> 花容毫不猶豫地轉身，回了屋里。</br> 簡單洗漱了一下，花容便躺下睡了，只是沒睡多久，便被冬棗叫醒：“東家，夫人難產了，你快想辦法救救夫人吧！”</br> 花容本來累得不行，聽到這話一下子就驚醒了。</br> 她連忙穿好衣服，出來就看到周林焦急的在院子里走來走去。</br> 看到花容，周林立刻上前說：“夫人夜里突然開始腹痛，府里人已經請了穩婆，但夫人想讓姑娘陪著。”</br> 事出緊急，周林也顧不了那么多，拽著花容的就往外走。</br> 花容對夫人生產之事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這事兇險異常，心情也有些沉重。</br> 上了馬車，周林立刻朝葉家狂奔，快到葉家的時候，花容意識到不對勁，掀開簾子問周林：“這個消息是誰告訴你的？”</br> “是夫人身邊的丫鬟紅柳告訴我的，她是夫人的陪嫁丫鬟，絕對不會錯的。”</br> 花容皺眉，紅柳的確是江云嵐身邊的丫鬟，但江云嵐最倚重的是蘭花，花容和蘭花也有交情，若要傳話，也該讓蘭花來傳才是。</br> 花容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鞋子都被葉菁菁退了回來，感覺不對勁，沉聲道：“周大哥，不去葉家了，你先送我去忠勇伯府！”</br> “夫人現在耽誤不得，我先送姑娘去葉家，再送信去忠勇伯府。”</br> 周林的妻子就是難產而亡的，他怕會出意外。</br> 花容抓住他的胳膊說：“夫人懷的是葉家的長房長子，葉家有很多人守著她，我出身不好，貿然登門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叫葉家人覺得不快，還是先去忠勇伯府更好，周大哥若是不想害了夫人，就聽我的吧。”</br> 花容說的懇切，周林想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勒了馬韁繩，調轉方向朝忠勇伯府趕去。</br> 花容與殷氏說明了情況，才帶著忠勇伯府的還魂丹去葉家。</br> 到了葉家門口，果然被攔下。</br> “你是什么人，誰讓你來的？”</br> 門守的語氣很兇，推了花容一把，還好周林眼疾手快扶住花容才沒有摔倒。</br> 他剛想說話，花容把他攔下，搶先道：“奴婢是忠勇伯府的丫鬟，我家夫人和二夫人記掛少夫人，猜測少夫人這幾日就要生了，特意讓奴婢送來還魂丹。”</br> 聽到忠勇伯府四個字，門守的臉色緩和了些，又見花容是送藥來的，便放花容進去了。</br> 江云嵐確實難產了，院子里圍了一群人，葉夫人和葉大少爺都在，丫鬟端著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來，江云嵐的嗓子都喊啞了，有氣無力的。</br> 得知花容拿的是還魂丹，葉夫人立刻讓穩婆把藥拿進去給江云嵐服下。</br>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嬰孩兒響亮的啼哭聲終于從屋里傳出來。</br> 穩婆抱著孩子出來道喜：“恭喜夫人，恭喜公子，母子平安，少夫人生了位小郎君！”</br> 花容松了口氣。</br> 葉夫人歡喜的接過孩子，葉少爺則直愣愣地往屋里沖，嘴里念叨著：“嵐兒沒事就好，我就知道她會熬過來的。”</br> 穩婆把葉少爺攔下，焦急道：“公子，屋里全是血污，你現在還不能進去，等收拾干凈再說吧。”</br> 葉少爺不能硬闖，焦躁的在原地轉了一圈，發現花容還在，只好按捺住著急，禮數周到的道謝：“多謝姑娘及時送藥來，一會兒我讓人備下薄禮，有勞姑娘回去給岳母和忠勇伯夫人報個平安。”</br> 葉少爺說著讓人去備禮，葉夫人已經得了孫子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她讓奶娘把孩子抱下去，狐疑的看著花容問：“我并未讓人到忠勇伯府報信，你是如何知道這個消息的？”</br> 葉夫人前些時日也去參加了忠勇伯的壽宴，第一時間認出花容，不由得面露不悅。</br> 忠勇伯府那么多丫鬟，為什么偏偏派了她來？</br> 葉少爺不認得花容，覺得葉夫人的語氣不好，正想提醒，紅柳從產房里沖出來，跪下說：“請夫人恕罪，是少夫人讓奴婢給花容姑娘傳的信，夫人要怪就怪奴婢吧。”</br> 紅柳說著一頭磕在地上，瞧著像是對江云嵐忠心耿耿。</br> 葉夫人的眉頭皺得更緊，這個叫花容的丫鬟名聲并不好，自家兒媳婦怎么會在生產之時派人去找她？</br> 葉夫人一聽這話臉色就不好了。</br> 前有魏家往忠勇伯府安插眼線，后有自家丫鬟擅自給外面的人通風報信，這還有可以相信的人嗎？</br> “小小賤婢，竟敢探知我葉家家事，來人，把她給我拿下！”</br> 葉夫人冷聲命令，下人正要動手，忠勇伯府二夫人樓氏在這時趕到。</br> 樓氏尚且不知江云嵐已經順利生下孩子，一進院子便止不住的問：“過年見面還好好的，我瞧著她那肚子也不大，應該不是雙生子，她怎么會難產呢？”</br> 樓氏擔心了一路，眼睛都是紅的，花容上前扶住樓氏，柔聲道：“恭喜二夫人得了外孫，母子平安。”</br> “當真？這可真是太好了。”</br> 樓氏松了口氣，擦去眼角的淚珠，這才對葉夫人說：“深夜來此，實在冒昧，還請親家莫要見笑，今天我的眼皮一直跳個不停，晚上一閉眼，就夢到嵐兒難產，可把我嚇壞了，我醒來后實在擔心，便求大嫂派丫鬟送了還魂丹來，我還是不放心，就跟過來了，沒想到竟是真的。”</br> 花容也在此時開口：“奴婢是奉夫人的命來送藥的，葉夫人誤會奴婢了。”</br> 紅柳沒想到會這樣，小臉一下子慘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