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深。
    寒月高照。
    月下，李子夜靜立內院中，背對明月，看不清面容，宛若黑夜中的深淵，什么也看不到。
    古語有云，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李子夜，身為李家的掌舵人，便是這世間最頂級的執棋者之一，凝視各方。
    不可否認，李家很強，究其原因，李子夜，很強。
    “李子夜！”
    夜下，呂問天現身，半身白衣盡染血，一身血腥氣，如此刺鼻。
    “前輩受傷了？”
    一禮之后，李子夜直起身，看著眼前白衣劍仙，詫異地問道。
    “云海仙門之中，是不是有你李家的眼線！”
    呂問天注視著眼前李家嫡子，沉聲質問道，“不然，云海仙門出事，你為何能這么快收到消息？”
    “前輩說笑。”
    李子夜穩住心神，平靜道，“云海仙門招收弟子，一向嚴格，李家遠在中原，想在東海的宗門中安插眼線談何容易，此外，云海仙門發生了那么大的事，想必不需要探子，只要不瞎不聾，都能知道，至于晚輩為何能這么快收到消息，其實沒什么好解釋的，東海那邊的事情，那邊的李家人會定期上報，聯絡方式就是人力或者信鴿而已，當然，信鷹也有，那是緊急之事才會用。”
    說到這里，李子夜語氣微頓，意有所指的提醒道，“云海仙門之事，那邊的李家人判定，無需用信鷹傳遞，所以，我拿到消息的時間，其實比加急情報要晚了很多天，劍仙前輩，抱歉，云海仙門和李家并非盟友，那邊的李家人，對于云海仙門發生之事，只會當普通情報處理，慢了一些，前輩見諒！”
    呂問天聽過眼前李家嫡子的解釋，神色越來越沉。
    按照這小子的話，皇室的探子得到云海仙門出事的情報后，完全有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送到大商都城。
    而商皇所說的情況，全都建立在情報以正常速度傳遞的前提下。
    老狐貍！
    “云海仙門，現在怎么樣了？”短暫的思緒后，呂問天回過神，沉聲問道。
    “最新的情報，那兩名絕世強者在戰敗七位峰主后，仙門中，突然從地下爬出了一尊渾身繚繞著黑氣的怪物，最后，雙方聯手，才將怪物鎮壓，這一事，云海仙門的許多弟子都曾親眼目睹。”
    李子夜看著眼前人，如實說道，“若是晚輩沒有猜錯，那怪物，便是傳說中的冥土，和南嶺異變之地出現的怪物一樣。”
    呂問天聞言，神色徹底沉下。
    “這件事，不瞞劍仙前輩，是我李家的探子從貴宗弟子口中打聽出來的。”
    李子夜看著眼前人，繼續說道，“涉及到冥土之事，貴宗的保密工作做的還算不錯，我李家為了打聽到這件事，費了不少氣力，所以，情報傳回的時間，也稍晚了一些。”
    “透露消息的弟子，叫什么名字？”呂文天沉聲問道。
    “這可不能說，不符合規矩。”
    李子夜正色道，“一名無關緊要的弟子而已，嘴巴松一點，并非十惡不赦的大錯，我李家承諾過不會出賣他，就一定會做到，這是我李家的立身之本，還望前輩諒解。”
    “你們倒是仗義。”
    呂問天冷笑一聲，卻也沒有追問。
    那名弟子雖然可惡，但是，李家的行為，他很欣賞。
    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最是令人不恥。
    這一刻，不遠處的房間中，桃桃一邊查看賬本，一邊聽著外面的對話，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小公子最厲害的地方，是什么？
    真誠！
    言語行為，潛移默化地打消對方的戒心。
    小公子說過，直接的謊言，最是愚蠢。
    最高明的謊言，是拿事實和真誠打破對方的心房，然后用零碎無用的真相一點一點交織成想讓對方相信的謊言。
    具體什么意思，她不太懂，怎么用，她更是不懂，反正，小公子為人處世的本事，確實無人可敵。
    或許，當有人能真正理解小公子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并且學以致用，小公子的接班人，便真正出現了。
    另一邊的房間中，云影圣主聽到院外兩人的談話，同樣咋舌不已。
    云海仙門的事，那小子沒有瞞她，她倒是知道的。
    只是，這小子的話，雖然絕大部分都是事實，但，說出來之后，怎么這么怪異。
    明明李家才是幕后主使，現在變的大商皇室里外不是人，甚至，這白衣劍仙寧愿相信李家，也不再相信大商皇室。
    “劍仙前輩若是放心不下宗門的情況，可以回去看看，但是”
    院中，李子夜看著眼前人，說了一句，語鋒突然一轉，神色認真地說道，“大商都城距離云海仙門十分遙遠，即便宗門出了什么事，前輩趕回去也已于事無補，不如就留在都城，我李家若得到什么情報，還可以第一時間告訴前輩，這樣，前輩反而能更快地知道宗門中發生的事，而且，留在都城，皇宮那邊若有什么情報，劍仙前輩也能盡快拿到，兩邊的情況做個比較，虛實一看便知。”
    “小子，你到底有什么陰謀？”
    呂問天聽過前者之言，沉聲質問道，“我此前對你出手，你就不怨恨嗎？為何要幫我？”
    “冤家宜解不宜結。”
    李子夜神色誠懇地說道，“當年，師父帶我去搶云海仙門的七彩蓮心，本就是我們不對，前輩對我出手，也無可厚非，說句自私的話，神物這種的寶物，誰又不想據為己有呢，但是，這并不代表我李家想要得罪一位實力恐怖的人間劍仙，若是能用幾個對我李家而言無關緊要的情報，換得劍仙前輩對我減少一些敵意，很值得。”
    “不愧是商賈人家走出的嫡子，對利益兩個字，看的真是透徹。”
    呂問天冷笑道，“但是，莫要以為，此事你幫了我，我便會放棄奪回七彩蓮心。”
    “不敢奢望。”
    李子夜輕聲道，“只是希望前輩得到出手機會時，不要刀劍無眼，至少，留我一命。”
    “可以。”
    呂問天沒有拒絕，點頭應道，“只要你將云海仙門之事如實相告，我可以向你保證，今后，不論我能不能拿回七彩蓮心，都會留你一命！”
    “多謝前輩。”
    李子夜聽到眼前人的承諾，再度拱手恭敬一禮，說道，“還有一件事，關系重大，晚輩希望前輩也能答應。”
    “何事？”呂問天不解地問道。
    “冥土之事。”
    李子夜抬起頭，目光灼灼地說道，“云海仙門既然能封印冥土，就說明云海仙門對此早有準備，若我沒有猜錯，這些封印的手段都是貴宗先輩留下來的，晚輩不才，一直也在尋找封印或者殺死冥土辦法，以解冥土之禍，另外，前不久我與文親王前往極北之地時，曾遇到一種類似于冥土的怪物，同樣有著不死之身，為了研究應對之法，我將其頭顱砍下，帶了回來。”
    話聲間，李子夜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將上面的木盒打開，露出了一個猙獰而又殘缺的頭顱。
    呂問天看到夜鬼頭顱的剎那，神色一震。
    極北之地也有夜鬼？
    不是只有城東亂葬崗下的那一具嗎？
    石桌前，李子夜注意到白衣劍仙的臉色，眸中凝色閃過。
    有隱情。
    呂問天似乎并不知道極北之地有夜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