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王府，正堂。
小郡主萬戎戎為李家求情，以茶代酒，欲要為化解布衣王和李家之間的恩怨。
只是。
李子夜毫不猶豫拒絕了小郡主的要求。
站在布衣王的角度，此事，根本沒有商量的余地。
朝廷新貴，本身和李家沒有任何利益往來，又深受皇恩，該怎么選擇，傻子都知道。
他是傻子嗎，顯然，不是。
茶桌對面，萬戎戎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微黯。
小郡主放下茶杯后，李子夜方才拿過自己的茶杯，安靜地喝茶。
說實話，他挺感動的。
不過，感動歸感動，他的計劃，絕不會因為一個小郡主而變化。
李家的利益，高于一切。
包括他自己的情感！
必要時刻，他的性命，都可以為李家的利益讓步。
李家，不是他一個人的李家。
茶水入口，微苦，回甘，李子夜將杯中茶飲盡，一旁，俞青玄跪坐，拎起茶壺，為自己的主子再次倒了一杯茶。
在場，唯有俞青玄知曉身邊主子的身份，卻什么也不能說，也不敢說。
從前，她眼中的李公子，善良、玩世不恭、與人和善。
如今，她眼中的布衣王，冷漠、心機如淵、性情涼薄。
究竟是李公子是偽裝，還是布衣王是偽裝，說實話，她已有些分不清了。
但是，她能確定，她若將這個秘密說出半句，那柄精鋼鐵扇，絕對會第一時間劃破她的咽喉。
正堂內，因為李子夜稍顯冷漠的一句話，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布衣王，這里沒有外人，一些話，可以敞開說。”
關山王注視著眼前年輕人，主動開口道，“你與本王同是布衣出身，想必還是有很多事情，看法是相同的。”
“關山王，是我幼時最崇敬的人。”
李子夜看著身前茶杯中的茶水，說道，“沙場點兵，布衣封王，是每一個大商朝人的夢想，而關山王的成功，給了所有人一分希望，所以，關山王可以說是我的一盞指路明燈。”
“布衣王過譽了。”
關山王神色平和道，“布衣王如今的成就，已經超越本王了。”
“不同。”
李子夜搖了搖頭，道，“我能封王，時運，最少要占七分，單論戰功來說，我比王爺相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布衣王過謙了。”
關山王正色道，“布衣王的戰功，毋庸置疑，至于時運，也是實力的體現，雖說亂世出英雄，但是，能在這亂世成功封王之人，也只有布衣王一人。”
“我說的時運，并非只是戰爭，朝廷的局勢，陛下的心思，同樣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李子夜說了一句，目光看向茶桌對面的萬戎戎，開口道，“小郡主，你是不是不理解，本王為何一直針對李家嗎，這里沒有其他人，本王也不妨直說，在陛下將渝州城賜給本王作為封地時，本王與李家之間，就只能是敵、非友，不可調和！”
萬戎戎聽過眼前布衣王之言，似乎明白了什么，猶豫了一下，問道，“有一件事，王爺可否實話告知，李家三公子身上的毒？”
“不是。”
李子夜搖頭道，“李家，沒有庸人，不然，何以存在至今，小郡主，李家人尤其是李家嫡子，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還是少來往為好。”
“本王也覺得，那件事有很多蹊蹺。”
關山王輕聲一嘆，道，“李家嫡子，本王見過一面，心智深不可測，連本王都看不透。”
說完，關山王目光看向身邊女兒，神色十分復雜。
實話實說，他并不看好自己的女兒能和李家嫡子走到一起，門當戶對四個字，可不僅僅指的家世和地位。
更重要的是心思。
戎戎和那李家嫡子，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惜，戎戎的心思，他左右不了，作為父親，只能全力幫她。
“王爺。”
萬戎戎聽過布衣王和自己父親的話，輕聲道，“朝堂之事，我不太懂，我想知道，王爺以后還會對李家出手嗎？”
“會。”
李子夜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回答道，“本王如今就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劍，李家的命運，終究還是陛下說的算，當然，本王也不希望李家這么快就敗落，否則，本王在陛下心中的利用價值，也會大大降低。”
“權謀。”
關山王聞言，心中頗為無奈，感慨道，“我等大商武王，竟然也無法逃脫這個命運。”
“身在朝堂，又怎能出淤泥而不染。”
李子夜平靜道，“就拿我與海青公的恩怨來說，若非我的利用價值高于海青公，昨日，我打了京牧之事，就不會是現在這個結果。”
話至此，李子夜端起身前的茶水，道，“再深一步，我與海青公，在封王之前就已結下恩怨，既然如此，那何不將事情鬧的大一些，讓此事變得人盡皆知，不可能再壓下去，這樣，陛下也能下定決心，清理一下朝中的頑疾，一石二鳥，何樂不為？”
“布衣王昨天在動手前，就已經想到這一點了？”關山王眸子微瞇，問道。
“比對手多算一步，方能稱奇。”
李子夜沒有否認，應道，“這也是本王為何善用奇兵的原因。”
“厲害。”
關山王聽到這里，面露感慨之色，道，“布衣王今日之言，讓本王開眼界了。”
“過譽。”
李子夜輕輕品了一口茶，說道，“小郡主，如何，本王的心思，厲害嗎？”
萬戎戎沉默，片刻后，點了點頭，道，“嗯。”
“那本王告訴你。”
李子夜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李家嫡子的心思，一點也不遜色于本王，甚至，連本王都沒有把握能贏他，上一次，他中毒之事，就讓本王吃了不小的虧，你說，這樣的心機，是否更令人膽寒？”
萬戎戎聽過前者之言，臉色變了又變。
“不正面為敵，便無法看到他不為世人所知的一面，這便是李家嫡子的可怕之處。”
李子夜注視著眼前少女，平靜道，“小郡主，一些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