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王府。
正堂。
茶水沸騰，水汽繚繞。
云翳王親自煮茶，即便只剩下一條手臂，亦不改從容。
對面，李子夜同樣安靜地坐在那里，神色不見絲毫波瀾。
善智者，喜怒不喜形于色，這是基本要求。
像云翳王和李子夜這樣的老狐貍，早已超出這個級別，喜怒都已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
“布衣王，嘗一嘗，這是今年新到的冬茶。”
云翳王拎起茶壺，到了一杯茶，推了過去，神色溫和道。
“多謝。”
李子夜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贊賞道，“果然別有一番風味，茶樹喜暖，冬茶并不常見，味道，與一般的茶也完全不同。”
“原來布衣王也是一個愛茶之人。”
云翳王看著眼前年輕人，笑道，“布衣王若是喜歡，臨走前，本王可以送王爺一些。”
“那便多謝云翳王了。”
李子夜也沒有拒絕，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應道，“本王府中，有一些上好的云峰古茶，下次來的時候也給王爺帶一些。”
“云峰古茶？”
云翳王聞言，面露驚訝之色，道，“布衣王竟然能弄來此物，本王一直想弄一點云峰古城嘗一嘗，就是沒有門路。”
“云峰古茶，產量太低，本王也是費了不少力氣才托人弄來了小半斤。”
李子夜微笑道，“既然云翳王喜歡，我們便一人一半。”
“那真是太感謝了，本王這次可是占了布衣王一個大便宜。”
云翳王哈哈一笑，道，“用一點不值錢的冬茶，換來布衣王那么珍貴的云峰古茶。”
“以茶會友，當是人生一件美事。”
李子夜放下手中的茶杯，猶豫了一下，說道，“本王此來，是想問一件事。”
“京牧之事？”
云翳王拎起茶壺，再次給眼前年輕人倒了一杯茶，問道。
“嗯。”
李子夜點頭道，“三日時間已至，本王也想知道最后的結果。”
“布衣王想要怎么樣的結果？”
云翳王將茶壺放回火爐上，問道。
“本王沒想那么多。”
李子夜輕聲道，“畢竟，京牧之事還要是依照大商律法來處置，不過，本王覺得，京牧此次所犯之錯，著實不小，若不嚴加處置，何以平民怨，不知道，以大商律法需不需要罷官入獄？”
云翳王聞言，端著茶杯的手一頓，說道，“本王現在也很為難，這兩日，海青公找了本王很多次，一再為京牧說情。”
“法不容情。”
李子夜輕嘆道，“雖然本王和京牧沒什么個人恩怨，但是，本王覺得，還是要依照大商律法處置為好，海青公那里，本王會去勸慰，海青公年紀大了，見不得自己的門生落魄，重情重義，可以理解。”
云翳王聽過眼前年輕人的話，眸子微微瞇起。
這布衣王的意思，海青公那里，若有什么事，他會頂著。
看來，布衣王和海青公之間的矛盾，已不可調和。
這京牧還真是倒霉，成為了兩人斗爭的犧牲品。
布衣王的那句話說的對，海青公，年紀大了！
該如何選擇，其實并不難。
很快，云翳王收斂心緒，輕聲道，“海青公那里，布衣王確實要去勸慰一下。”
“此事，云翳王盡可放心，對了，王爺準備何時去見陛下？”
李子夜聽到云翳王的回答，嘴角微彎，明白了其選擇，伸手再次端起茶水，輕酌一口，問道。
“稍后整理好卷宗便去。”云翳王如實應道。
“本王送云翳王如何？”
李子夜說道，“萬一路上遇到海青公，本王也好幫忙勸上一勸。”
云翳王聞言，想了想，道，“布衣王所言有理，那布衣王暫等本王片刻，本王去準備卷宗。”
“云翳王請便。”
李子夜伸手，客氣地道。
“布衣王在此稍等。”
云翳王說了一句，旋即起身離開。
正堂內，李子夜孤身一人獨坐，安靜地喝茶，神色淡然自若，沒有絲毫不自在。
世人逐利，誰都不例外，海青公老了，不然，這一局他還沒有那么容易贏。
棋局，初開便知結果，倒也無趣。
京牧這個位置還只是開始，不著急，慢慢來。
如今，他在朝中并沒有什么根基，遠未到商皇忌憚的時候，正是他發展勢力的好時機。
相反，海青公在朝堂運營許久，根深蒂固，以商皇多疑的性子，定然早已對其心生猜忌和不滿。
云翳王很聰明，懂得商皇的心思，又能順便賣他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咕嘟咕嘟。”
正堂中，茶水沸騰聲不斷響起，李子夜拎下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重新將茶壺放了回去。
茶入口，發苦，其實，不怎么好喝。
至少，他不喜歡。
當然，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是基本素質。
約么半個時辰后，云翳王拿著一疊卷宗走來，開口道，“布衣王，我們走吧。”
“好。”
堂內，李子夜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朝外面走去。
“冬茶？現在拿似乎有些不便。”
云翳王提議道，“明日本王派人給王爺送到府中如何？”
“可以。”
李子夜點頭應道。
兩人隨后離開正堂，一同走向府外。
“云翳王。”
出府的路上，李子夜開口，說道，“京牧這個位置，關系到都城治安，不能空缺太久。”
“此事，只能陛下定奪了。”云翳王說道。
“云翳王掌管天下刑獄，京牧這個位置，云翳王手下應該有不少人才能夠勝任。”
李子夜平靜道，“如今的京牧犯下這樣的大錯，就是因為能力與位置不匹配，方才做出枉顧大商律法之事，本王覺得，再舉薦京牧之時，還要選擇有能者為好。”
云翳王聽過前者的暗示，面露猶豫之色，道，“京牧一職，品階雖然不高，但是，權力很大，一向是陛下親自任命，本王說不上什么話。”
“云翳王過謙了。”
李子夜笑了笑，說道，“本王認為，王爺手下的許外郎就不錯，明日上朝之時，本王打算舉薦此人，王爺御下有方，能人輩出，令人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