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見厲南衡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只是不太明顯，封凌的眼神頓時閃過一絲冷光。
    剛剛在上面，他背著她避開那些人的時候，她好像聽見了一聲響槍，但是那子彈并不是在自己的耳邊擦過，她好像是聽見子彈打入血肉里的聲音，很近。
    但是當時她的狀態不夠清醒。
    她再看著厲南衡的背，頓時皺了皺眉，低聲說：“老大……”
    聽見她聲音，厲南衡回頭看她，以為她是哪里不舒服，直接俯下身來：“是哪里疼？再忍忍，嗯？”
    男人俯下身來時，封凌這會兒刻意的去注意他的動作，不僅看見他俯下身時動作遲緩了幾分，肩膀也沒有有太大的動作。
    還有，瞬間涌入鼻間的濃重血腥味以及男人的前襟好像也已經有些血腥的濕意。
    他一身黑色，在她意識不清的時候還真的沒太注意。
    再想到跳下懸崖的一瞬間，厲南衡的手一直穩穩的拖著她，沒有讓她掉下來，哪怕是落在這石臺上時他也是以他自己的身體墊在她的身上。
    明明他就是已經受了傷，很可能子彈還在肩背后邊的皮肉里，可他卻一句都沒有提過。
    封凌說不出話，只是這樣看著她，男人亦是在低頭湊近時對上了她的眼眸，眼神深沉如海的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
    “不用害怕，我們都不會有事。”男人看穿了她的想法，低聲說了一句。
    封凌微微勾了一下唇：“老大，我是不是拖你的后腿了……當時你就說過，如果我不想來的話，只要我開口，你就一定會幫我辦到，可是我還是固執的來了，最后沒想到軍.方的人竟然早已經設計好了，根本沒打算讓我活著回去，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要么就不會來，要么，就不會讓你找到我，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死……”
    厲南衡的眼神冷了冷：“別說是死，你就算是化成了灰我也一樣能找得到你。”
    封凌看著他，頓時笑了一下，卻也只是那么一笑，眼神便恍惚的看不清他的臉，剛要閉上眼，就聽見男人的厲喝：“眼睛睜開！”
    她皺了皺眉，勉強的攢著精神，微微睜開眼看著他。
    好兇啊。
    既然不讓睡，那就找點事情分分心吧。
    封凌閉了一下眼睛，然后睜開，努力的深呼吸了一口氣說：“我好像也沒有什么東西能留得下來被人紀念，你給我買的那套公寓，我知道那根本就不是用我的錢買的，還是轉回到你自己名下吧……還有……”
    她緩緩抬起手，手貼在自己的胸前和脖子之間：“差點忘了，為了出任務時方便，我沒有帶在身上。從我從記事起，脖子上都掛著一個用紅繩系著的很小的玉佩，上面刻著一個封字……如果我真的沒什么東西值得留下被紀念，那就把玉佩和我穿過的衣服埋了，給我當個衣冠冢吧……玉佩就在我的行李箱里……里面有一個很小的夾層，是……”
    “這樣說起來，只要你想找，借著這么一枚玉佩也能找得到自己的親生父母，這些事情都要由你自己去做，別人替代不了，所以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再跟我多說一句關于死不死的廢話。”厲南衡冷著臉：“要么活著回去，要么死在這里，沒有人會有這個閑心給你建什么衣冠冢，也沒有人會紀念一個存在感這么低的死人，所以活下去才最重要，死，一點都不值得，懂？”
    封凌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達眼底：“我不想找父母，是死是活都是我一個人的事，也不用什么所謂的父母親人為我傷心，更也不需要任何人對我的牽掛。”
    “是么？我的牽掛你也不稀罕？”男人的嗓音忽然有些涼涼的。
    封凌的眼神頓了頓，再又看著他。
    看了片刻后，她忽然低聲問：“為什么我女扮男裝的這件事，你一點都不驚訝？也不生氣？”
    “你看現在該是驚訝的時候么？”厲南衡知道她是想借著說話來保持清醒，耐著性子一邊陪她說一邊將藤條固定在她腰間。
    封凌有些呆呆的看著他，聲音也低低的：“那如果不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是在其他時候，或者在基地里，你真的發現了其實我是個女孩子……你會……怎么樣……”
    “我會怎么樣？”厲南衡冷哼，冷冷的睨了她一眼，然后將藤條在她腰間系緊，勒到她的眼神微微詫了一下，確定足夠結實了才放手，同時淡道：“你現在好好的活下去，回去把蛇毒弄干凈，變回健健康康的樣子，我會讓你知道，我究竟想對你怎么樣。”
    哪怕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這樣明明充斥著威脅好讓她保持清醒的言論，封凌都能聽到耳根發熱。
    后來她一直在找尋各種各樣的話題來試圖讓自己能聊得下去，能有一件事讓自己一直醒著。
    可封凌一再的堅持，堅持，又堅持，卻還是在半個小時后，在厲南衡正要將那些纏好的藤條系到她腰間時，徹底失去了意識，頭向前一栽直接栽在了男人的懷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
    山壁很滑，厲南衡用兩個匕首將山壁上所有能借以攀爬能落腳的地方都戳出一個新的窟窿，這樣的窟窿里至少沒有青苔，起碼保證真的向上爬的時候不會滑落。
    但這是一個非常耗時的工程量。
    在厲南衡避開四周爬躥的蛇，將封凌從石臺上抱了起來，將藤條系在兩人的腰間，就這樣帶著她向上爬時，好不容易向上了一點，就因為旁邊有蛇爬過，試圖咬上封凌時而迅速向下避開。
    她不能再被任何一條蛇咬傷，哪怕是無毒的蛇也不行，否則必死無疑！
    大自然的威力，不可小覷。
    如此反復，直到下午。
    從早上時基地大廳察覺到他和封凌的手機信號和GPS定位同時消失，再到后來的追蹤，基地迅速派了幾架直升機過來，以著最快的速度飛行，至少也要七八個小時，趕到山頂時已經是下午三四點，已近傍晚。
    晚因為這山上有雷區，暫時不能隨意降落，否則很可能會引起爆炸，整座山和山里的人包括直升機里的救援隊成員都會葬身雷區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