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br> 長達20個小時的超負荷訓練結束,隊伍終于得到了從基地趕往營地的機會。</br> 在回去的路上,墨上筠讓人找到了水生。</br> 夜里的小雨淅淅瀝瀝的,雨水隨著夜風,拍打在身上帶著涼意。</br> 墨上筠讓閻天邢先走一步,自己穿著雨衣跟在隊伍后面,借著昏暗的光線,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但每每都能避開最水坑和泥坑,在滿是泥土的道路上行走著,也不見得有多糟糕。</br> 在跟前方隊伍拉開一定距離后,墨上筠聽到迎面而來的跑步聲,小跑,不算多急切,有泥水濺起,聲音細微卻很突出。</br> 很快,對方就跑到視野范圍內。</br> 她見過水生。</br> 不是高大威猛的身材,跟陸洋一樣,一米八左右的身高,骨架偏小,身形清瘦,不是那種乍眼一看就能唬人的硬漢,但穿上軍裝的時候,總有一種屬于軍人的氣勢。</br> 他跟陸洋一樣,都長得很好看,偏向于俊朗精致的那種,但常年在海邊風吹日曬的,皮膚被曬得有些黑,只是這樣的膚色只會給他們增添成熟的味道,配合著他們日漸增長的年齡。</br> 不過,也有跟陸洋不一樣的。</br> 不知是否是離開部隊后帶來的影響,陸洋身上總是帶著一種淡淡的憂郁、沉重氣息,好像在心里壓著什么事,再如何微笑的時候,這種感覺也揮之不去。但這個水生不一樣,爽快開朗,跟兄弟們勾肩搭背,在人群里歡聲笑語,無論何時,都能用自身的歡快感染到他人。</br> 那是一種跟陸洋截然相反的氣息。</br> 如果以前的陸洋也是這樣的話,那,墨上筠覺得很遺憾,沒有見到過那樣的陸洋。</br> 見到愈發靠近的水生,墨上筠適時停下了步伐。</br> 很快,水生就跑到前方,也停下來。</br> “墨連長,聽說您找我有事。”</br> 見到墨上筠時,水生有些局促,臉上露出些許笑容,是爽朗和善意。</br> 他緊張是不知墨上筠為何會找他,他笑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性。</br> “嗯,”墨上筠淡淡應聲,從水生身邊走過后,不緊不慢道,“邊走邊聊。”</br> “哦。”</br> 水生有點迷茫地點頭,但還是跟在墨上筠身側,同時,故意落后墨上筠半步。</br> 畢竟是領導,不敢與之并肩走。</br> 更何況,女領導總歸要避點嫌的。</br> 走了一段路。</br> 在徹底走過這一段泥濘的道路后,墨上筠稍稍放慢了速度,忽的主動出聲,“我是陸洋的朋友。”</br> “哈?”水生愣了下,沒想墨上筠忽然會提到這個名字,但過了片刻后,他也只得抓著自己的頭,頗帶笑意的低喃,“這小子……”</br> 笑了一下,水生回過神來,然后不自覺地往前跨了一步,靠近了墨上筠一些,有點開心地朝墨上筠詢問:“他現在過得怎么樣?還跟自己較勁不?”</br> 聞聲,墨上筠愣了一下。</br> 許是最初的目的過于直接、純粹,墨上筠只顧著思考她該了解到什么,卻忘了去想“對方會詢問什么”,這樣突兀的問題,讓墨上筠意識到自己準備不周。</br> 怎么回答?</br> ——說陸洋上個月剛舉辦過葬禮?</br> ——還是敷衍地說陸洋過得很好?</br> 都不行。</br> 有些事可以直截了當,有些事可以胡編亂造,但在這個問題上,墨上筠總不希望自己或對方將其敷衍而過。</br> “嗯。”</br> 半響,墨上筠也只能擠出這么個字。</br> 好在,一門心思在陸洋身上的水生,并沒有發現墨上筠對這個問題的遲疑。</br> 他興致勃勃地追問,“他現在找到新工作了嗎?新環境還適應嗎?是不是還……”</br> 問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點多,水生尷尬地笑了笑,又道:“不好意思,我有點激動了。自從他離開部隊后,一直沒有他的消息,開始似乎還能聯系到他,后來他直接換卡了,再打過去說是空號,社交軟件也不用,完全聯系不上他。”</br> “是嗎?”墨上筠適當地表現出一點驚訝。</br> 事實上,按照陸洋當初的遭遇,斷掉以前的聯系方式,不再跟曾經的朋友來往,也可以理解。</br> 他當時自己都自顧不暇。</br> 最起碼,在墨上筠在醫院跟他相處的時候,除了安逸一行人,就只有蕭奕這一個朋友過來探望過陸洋。</br> “是啊!”</br> 水生應著,同時認真地點了下頭,表示加強肯定。</br> 墨上筠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視線,慢條斯理道:“我是前段時間才認識他的,聽他說有個‘白開水’的朋友在海陸,就來問問。”</br> “是,是嘛……”</br> 水生疑惑地迎著,神色又有些緊張起來。</br> “怎么了?”墨上筠狐疑地看他。</br> “沒,沒什么,”水生眨了眨眼,仔細瞧了墨上筠幾眼,然后吞吐道,“我以為,他不想再提我的名字了。”</br> “嗯?”瞇了瞇眼,墨上筠察覺到不對勁,好奇地問,“怎么了嗎?”</br> 水生猶豫著,儼然在思考要不要說,同時打量著墨上筠,似乎在確認可不可以跟這個人說。</br> 想來想去,水生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說。</br> 畢竟,他能得到陸洋消息的途徑,好像也只有墨上筠這一種了。</br> 深吸了一口氣,水生道:“我跟您說,您不要笑話。”</br> 見他這般緊張,墨上筠倏地勾了下唇,好笑地問:“怎么,你追過他?”</br> “啊?”水生愣了愣,一時間沒回過神,他眨著明亮的眼睛看著額墨上筠,足足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當即他往后跳了一步,連忙擺手,“沒沒沒,沒有這回事兒!”</br> “開個玩笑。”見他緊張地臉都紅了,墨上筠輕笑一聲,道,“既然沒這事兒,就沒什么好笑話的。”</br> 水生很囧。</br> 不過,在墨上筠再一次抬腿往前走時,他還是選擇跟上墨上筠的步伐。</br> “我以前跟他關系挺好的,真的,我比他晚一年進的部隊,當時他就是我們新兵連班長了,超厲害的,就是脾氣太好,管不住其它人,然后我后來混了個副班長跟他一起管,我負責幫他管人,他負責做事,慢慢的,我們倆就混熟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