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半,校長室內。</br> 校長、林矛坐在沙發上,墨上筠站在一旁,茶幾上擺放著一個筆記本電腦,上面正播放著下午女記者連番‘鬧事’的片段。</br> 墨上筠發現,不僅是在面對她的時候,這女記者在其他采訪的時候,也總是問一些刁鉆的問題,讓很多教官都回答得很尷尬。</br> 她想要找噱頭,找可以入手的點,雖然沒有太過分,卻也沒顧忌被采訪者的感受。</br> 一路看下來,校長和林矛的臉色愈發的難看。</br> 看到最后,就“軍訓的存在是否有意義”這個問題,林矛當場就炸毛了!</br> “啪!”</br> 林矛狠狠地拍了下茶幾桌面,差點兒沒把一旁的校長給下一跳。</br> “這個記者太會生事了,不能就這么放過她!”林矛怒氣沖沖地道。</br> “林教官,冷靜,冷靜。”</br> 校長倒是沉穩很多,拉住林矛的手,示意他不要這么沖動。</br> 林矛冷哼一聲,神情越來越嚴峻。</br> 校長一直將視頻看到最后——包括墨上筠對女記者的回答,以及最后奪取攝像機的舉動。</br> 輕咳一聲,校長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和言語色地朝她問:“墨教官,你怎么看啊?”</br> “報告,我覺得這個問題很嚴重,這樣的人必須嚴肅處理!”</br> 墨上筠身形筆直,鏗鏘有力地回答。</br> “嚴重!確實嚴重!”林矛又拍了下桌子,憤怒地指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道,“現在的記者,簡直無法無天了!”</br> “是有這么個意思。”</br> 校長倒是附和地點了點頭。</br> 謀噱頭,謀到他們學校來了……簡直撞槍口。</br> “我得跟他們部門的負責人打電話。”林矛按捺不住地站起來。</br> “林教官,別急,別急。”</br> 校長再一次拉住林矛,安撫道。</br> 墨上筠狐疑地看著校長。</br> 這位一看就不是熱血沖動的類型,反倒是有點老謀深算的味道……</br> 這女記者,估計是慘了。</br> “校長,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是吧?!”林矛緊緊盯著校長,問道。</br> “那是那是。”</br> 校長點了點頭,然后站起身來,走向了辦公桌。</br> 他拿起座機電話,給正在休假的秘書打了通電話,然后將城南新聞總負責人電話給要到了。</br> 之后,直接聯系了人家,以非常溫和的口吻,跟人說了一下女記者這件事,差點兒沒把人嚇得魂飛魄散。</br> 隔著電話,墨上筠和林矛都聽到了對面負責人的道歉。</br> 墨上筠跟林矛對視了一眼,然后放心地將這件事交給校長來處理。</br> 在這件事上,校長雖然說話很委婉,但態度還是很強硬的,墨上筠跟林矛無需操心。</br> 二十分鐘后,得到滿意結果的墨上筠和林矛,離開了校長辦公室。</br> 不出意外,女記者終身難以從事記者行業,有關軍校的新聞可以繼續,但是由他們部門的負責人親自動手,稿子和視頻還得由校方經過審核和批準才行,不然不能被允許公布給大眾。</br> *</br> 一路上,林矛還在為此事憤憤不平,感嘆現在的記者行業,人員素質真是參差不齊。</br> 墨上筠沒有發表太多的意見。</br> 事情處理完了,有了結果,就已經夠了。至于造成這件事的原因以及整個行業的普遍現象,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發表再多意見也不會有任何有利結果。</br> 先前總覺得無能為力,但有的時候會發現,任何人在這種事上都會無能為力。</br> 一個普遍的現狀,不是輕易能解決的。</br> 有的人會為這樣的現狀改變而付出畢生的努力,可是,真正能改變的幾率微乎其微,能做到的人都不是輕而易舉的。</br> 就算是那些有權利改變的人,他們為了“擁有權利”,也會做出多年的努力,絕非一朝一夕就能達成的。</br> 那么多讓她覺得無能為力的事,難道她還能一一為其奮斗多年不成?</br> 儼然,不可能。</br>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br> 所以,現在對于某些問題,倘若發生在眼前,她便做力所能及的事。——更多的,她做不到,也沒那個精力。</br> 在她意識到自己‘并非無所不能’后,接下來,她要接受自己‘并非無所不能’這個事實。</br> 因為做不到而耗費過多心神,儼然是沒有必要的事。</br> ……</br> 林矛還要去訓練場看看,墨上筠在半路上跟他告別。</br> 她在校園閑逛了一圈,然后,踩在九點鈴聲響起的時候,來到了10棟宿舍樓下。</br> 剛下課,人還不多,所以墨上筠一眼就見到在樓下等待的時項和許可二人。</br> 墨上筠一看到他們就頭疼。</br> 一個時項,不軌的意圖表現得非常明顯——一朵爛到不能更爛的桃花,墨上筠避之不及。</br> 一個許可,不知是否懷有不正常的目的,但身為梁之瓊的情敵、澎于秋的女友這一點,就足夠讓墨上筠躲得遠遠的了。</br> 她不想跟這兩人有任何牽扯。</br> 但是,時項跟許可二人,卻完全沒有這么想,見到她走來,直接朝她打招呼。</br> “墨教官。”時項下意識朝墨上筠擺手。</br> 許是到中途,想到了阮硯下午對他的奚落,有點兒尷尬,于是有點僵硬地將手給放了下來。</br> “墨教官。”</br> 許可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見到墨上筠后,微微朝她點了點頭,神情平淡如水,看不出別的意圖。</br> 本來不想搭理他們的墨上筠,視線在他們倆身上掃了一眼,最后還是朝他們倆走過去。</br> “許小姐是在跟時老師交往嗎?”</br> 墨上筠笑著朝他們倆問道,神情很是關心的樣子。</br> “不是不是不是……”時項想都沒想就拒絕道,一點兒都沒給身邊的許可小姐留一點面子。</br> 許可看了時項一眼,倒是也很從容淡定,幫著時項解釋道:“不是。我有男朋友了。”</br> “是嗎?”</br> 墨上筠偏了下頭,似是狐疑地看著她。</br> “是的。”</br> 許可肯定地回答,面上的笑容愈發柔和。</br> “哦。”墨上筠點頭,然后頗有深意地打量著他倆,“既然如此,還是不要讓人誤會為好。”</br> “那是自然。”許可順從地點頭,爾后解釋,“墨教官放心,這次我是通過正當途徑進來的。”</br> “是是是,”生怕墨上筠誤會的時項,迫不及待地補充道,“我們學校的唐教授最近有點忙,打算招個臨時的助教,正好許小姐也是這個專業出身,加上她的家人想要她近距離照顧許沁,得知后非要許小姐辭掉先前那份工作,讓許小姐來校當助教。我就……當了舉薦人。今天上午唐教授見過許小姐了,決定聘用許小姐,所以,以后許小姐可以在校內自由活動了。”</br> 說到這兒,時項看了許可一眼,又道:“我這就是帶許小姐在校園內轉一轉,熟悉熟悉環境,正好路過許沁的宿舍,看她們也快結束軍訓了,所以就決定在這里等一等,讓她們姐妹倆見上一面。”</br> “哦。”</br> 墨上筠應了一聲,表示了然。</br> “以后就請墨教官多多指教了。”</br> 許可朝墨上筠伸出手,笑笑地道,語氣溫和柔軟。</br> 墨上筠斜了她一眼,直接忽略她伸過來的手,和煦地笑道:“不用在意,你是助教,我是軍訓教官,沒有什么指教的機會。”</br> 許可的手僵硬在空中,不過,怎么著也沒有跟墨上筠翻臉,朝墨上筠點了點頭,順其自然地將手給收了回去。</br> “不打擾了,我先走了。”</br> 在時項又要熱情洋溢地想訴說什么的時候,墨上筠及時出聲制止。</br> 然后,轉身進了宿舍樓,沒有給他們倆繼續糾纏的機會。</br> 時項和許可依舊站在原地。</br> 許可倒是神情自然,不惱不怒,淡定從容。</br> 可,時項臉上的笑容卻有點憋不住了,表情甚是僵硬。</br> 剛剛只顧著想著阮硯的話,竟然忘了問墨上筠——她到底是不是有男朋友了!</br> 像墨上筠這樣的性子,除了他……還有誰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