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長辦公室內。</br> “你們連！就你們二連！總出這種事！上次那個顧榮，現在又來一個林琦！還是個排長！我說你們到底圖什么??？！”</br> “你們想要得第一，可以理解。但也不至于把你們連戰士一個個都折騰得光榮負傷吧？！”</br> “把你們的訓練方案拿來，你們兩個，三千字的檢討，明早之前全部放我辦公桌上。聽到沒有？！”</br> ……</br> 鐘儒足足罵了他們有半個小時。</br> 這一次主要的矛頭對準的是朗衍，所以墨上筠并沒有跟鐘儒計較。</br> 不過無端被罵，墨上筠還是很不高興的，只是看在朗衍進門前就承諾給她讓三天假期的份上，她還是規規矩矩地挨訓。</br> 鐘儒說的口干舌燥。</br> 等他發現杯子里沒有水之后，才擺擺手，讓他們倆離開。</br> 離開前，再三強調——三、千、字、檢、討。</br> 墨上筠和朗衍默默不語地出了門。</br> “朗連長，這個檢討……”</br> 走出一段距離，墨上筠抬起手，指向了朗衍。</br> 朗衍可憐兮兮地看著她，“要不，你把上次那個，借我抄一份？”</br> “……”</br> 墨上筠甩了他一冷眼。</br> 得。</br>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br> 看在三天假期的份上，她就暫且不跟他計較這等小事了。</br> 兩人走下樓梯，但墨上筠沒有直接往外走，而是轉彎走向了一樓走廊某處。</br> “你去哪兒??？”朗衍叫住她。</br> “找陳連長?！?lt;/br> 墨上筠擺手，頭也不回地回答。</br> “做什么？”朗衍納悶地問。</br> 腳步微頓，墨上筠微微側過頭，一本正經道：“反省一下，同樣是做連長的，差別怎么這么大?！?lt;/br> 朗衍：“……”</br> 信了你的邪！</br> “對了?！?lt;/br> 想到什么，墨上筠朝他挑眉。</br> “嗯？”</br> “記得幫我好好罵一下林琦。”墨上筠交代道。</br> “不好吧？”朗衍有點為難。</br> 他只會做思想工作，讓人往好的方向想，從來沒有‘罵’過任何人。</br> “營長說什么，你就說什么，”墨上筠抬手摸了摸耳朵，“咱們耳朵吃了虧，總不能讓她被呵著護著?！?lt;/br> 朗衍：“……”</br> 時刻不忘了報復，真是他們的頂梁柱——墨副連。</br> 墨上筠擺擺手，徑直走向了一樓陳科的辦公室。</br> 朗衍無奈搖頭，走了。</br> “叩。叩。叩?！?lt;/br> 站在陳科辦公室門口，墨上筠抬手敲了門。</br> “進來?！?lt;/br> 陳科通過敞開的大門看她，端這一副‘老子這里真不歡迎你’的姿態，勉強地說出這兩個違心的字。</br> 墨上筠大步流星地進門。</br> “陳連長，好久不見?！蹦象廾鎺\笑地朝陳科打著招呼，那架勢看樣子就真跟來串門的一樣。</br> 如果不是營長的嗓門讓整棟樓的人都聽見了，沒準陳科還真的會信她幾分。</br> “我們昨天開會就見過?！标惪茻o情地戳破了她無恥的客套話。</br> 墨上筠走至他辦公桌前，似是思考地道：“有句話怎么說來著，一日不見如隔……”</br> “得得得，”陳科連忙讓她打住，“我是有老婆的，小心你嫂子拿著菜刀過來砍你?！?lt;/br> 笑了一下，墨上筠將椅子拖出來，“嫂子真霸氣?！?lt;/br> 話音落卻，墨上筠已經坐下了。</br> 看著這個越來越把自己辦公室當她家的隔壁副連長，陳科的嘴角狠狠一抽。</br> “是打算跳槽來我們連了嗎？”陳科打算占據一下主動權。</br> “您邀請過我嗎？”墨上筠笑問。</br> “我現在就可以邀請?！标惪坪芸旖舆^話。</br> “跳槽不好，”墨上筠認真搖頭，一本正經道，“人品不好?！?lt;/br> 拐彎抹角地諷刺他人品呢。</br> 陳科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小毛孩計較。</br> “說吧，”停下手頭的工作，陳科直入主題道，“您老大駕光臨，又想從我這里占什么便宜？”</br> “陳科長說這話，就不夠意思了?！?lt;/br> 墨上筠搖頭感慨，做好時刻能把人膈應死的準備。</br> “……”</br> 陳科差點兒朝她吐血。</br> 這貨哪次來不從他這里占點便宜？</br> 搞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br> 忒膈應人了！</br> “我是過來虛心請教的?！蹦象薅苏龊茫瑵M懷誠意地看著陳科。</br> 陳科瞄了她一眼，不屑道：“你不加‘虛心’這兩個字，我還能相信你的話有一分是真的。”</br> “您又不信人了不是？”墨上筠笑瞇瞇道。</br> “……”</br> 陳科氣得磨牙。</br> 太膈應人了！</br> “你打算怎么個請教法？”陳科咬牙切齒地問。</br> 墨上筠笑著道：“請教一下，為什么我們二連的訓練，總是有人受傷？一連這么長時間都沒意外發生，就想找個原因?！?lt;/br> 陳科：“……”</br> 果然是沖著這件事來的！</br> 眉頭一抽，陳科懶得再跟她扯嘴皮子，直接道：“說你的意圖吧。”</br> “就想在你們連里待幾天，學習學習。”</br> 陳科皮笑肉不笑的，“然后把我們一連折騰得不得安寧，以此來解氣？”</br> “說笑了，”墨上筠往后一倒，雙手抱臂，修長的右腿往左腿膝蓋上一搭，她挑著眉道，“我就是來學習學習?！?lt;/br> “答應你沒問題，”陳科道，“但你不能太過分?！?lt;/br> “放心，”墨上筠揚唇輕笑，“咱們連關系這么好，怎么著也不能過分了?！?lt;/br> “……”</br> 陳科甚是無語。</br> 這丫頭睜眼說瞎話的功夫，簡直是與日俱增。</br> 不過，樓西璐跟林琦比試的事情，他也算是知道一二的，樓西璐在部隊里確實算個好苗子，但這么長時間接觸下來，尤其是跟墨上筠做出鮮明對比后，陳科倒是覺得墨上筠這種雖然膈應人，但相較之下還是比較好相處的。</br> 他可以拍著胸脯說，墨上筠做事絕對有分寸。但是，他不敢百分百肯定，樓西璐幾次找林琦比試，不是抱有私心的。</br> 可能人相處就是這樣，墨上筠這人雖說氣死人不償命，但就是出奇地合眼緣。</br> 樓西璐做事雖滴水不漏，可怎么也無法完全相信她。</br> *</br> 在陳科這里得到滿意的答案，墨上筠沒有再氣陳科，如他所愿地離開了。</br> 還有檢討要寫，墨上筠沒時間跟陳科耽擱。</br> 不過，難得地又要寫一次檢討，墨上筠不由得想起上次在檢討上幫了大忙的夜千筱。</br> ——『當時夜千筱給她檢討抄，她還欠了夜千筱一頓飯?！?lt;/br> 于是墨上筠給夜千筱發了條信息。</br> 『墨上筠：上次寫檢討欠你一頓飯，什么時候出來吃一頓？』</br> 發完果不其然沒有得到回應，墨上筠便將手機放到一邊，準備將上次寫的檢討調出來。</br> 同一個事故，同一份檢討。</br> 人生不在這種事情上偷點懶，那就活得沒什么意思了。</br> 隨意在心里給‘人生’定義了的墨上筠，坦蕩蕩地調出檢討，花了半個小時進行修改，然后就打印出來了事。</br> 她將打印好的檢討放到朗衍辦公桌上。</br> “你這就寫完了？”</br> 好不容易教育好林琦、去營長那里遞交訓練計劃的朗衍，回來看到墨上筠的那份檢討，不可思議地朝墨上筠問。</br> “嗯。”</br> 墨上筠輕描淡寫地點頭。</br> 朗衍艷羨地看她。</br> 這就是傳說中開了外掛的人生，把他羨慕的不要不要的……</br> 于是，朗衍果斷決定先參考墨上筠的檢討，然后再進行自己的創作。</br> 墨上筠看到了，想著同為一個辦公室的同事，福不一定能同享，但難還是可以一起吃的……看在三天假的份上，墨上筠就當自己瞎了。</br> *</br> 夜幕降臨。</br> 二連在指導員的組織和營長的強迫下，在全體看完新聞聯播后，召開了一次會議。</br> 以“訓練要勞逸結合”為主題，指導員進行講話。</br> 這會議開得著實有點折騰，墨上筠直接在會議上聽得昏昏欲睡，等指導員說完后，她才恢復清醒狀態。</br> “開完了？”</br> 身邊的人陸續起身，墨上筠朝朗衍問。</br> “嗯。”</br> 朗衍點了下頭，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br> 連指導員都對墨上筠的會議精神表示放棄了，在臺上說了那么久，全程看到了墨上筠的表現，竟然一句話都沒有說。</br> 他都佩服指導員的耐力。</br> 墨上筠收好筆記本，痛快走人。</br> 不過，剛走到門口，她就被外面一個聲音叫住了——</br> “墨上筠。”</br> 墨上筠抬眼去看，見到了額頭上貼著創口貼的林琦。</br> 周圍的人都走得七八，也沒什么人，緊隨其后的朗衍看到林琦后，也非常識趣地先一步離開。</br> “說事。”</br> 只手放到褲兜里，墨上筠淡淡地看著林琦。</br> 目光沉靜地看著墨上筠，林琦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抱歉。”</br> 抬腿繞過她，墨上筠直接往前走，“這話你應該跟朗連長說?！?lt;/br> 這一次事故，性質雖然沒有上次那么嚴重，可真正被批評的是朗衍，墨上筠只是個連帶責任陪罵的，營長也沒有就此事針對她。</br> 林琦若真覺得抱歉，那也應該跟朗衍說。</br> “等等?！?lt;/br> 林琦叫住她，一瘸一拐地跟上她，然后擋在了她面前。</br> 墨上筠掃了眼她行動不便的右腿，聯想到自己當初受傷時的不方便，于是適時地停了下來。</br> 抬起眼，林琦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我想清楚了，以后不會再追著你走了。”</br> “嗯。”</br> 墨上筠淡淡應聲。</br> 頓了頓，林琦又道：“燕歸說你可能會成為新特種部隊的教官，所以，我也不會去新特種部隊。”</br> 眸光微動，墨上筠卻道：“如果是這個原因，你沒必要浪費這次機會?！?lt;/br> “我還會有很多機會。”林琦肯定道。</br> “行。”</br> 沒有強求，墨上筠點了點頭。</br> 去特種部隊是一種不錯的選擇，但是，這對林琦的前途不會有太大的幫助。</br> “就這樣。”</br> 丟下三個字，林琦覺得說清楚了，轉身準備走。</br> 墨上筠挑了下眉，及時道：“黎涼說你不喜歡樓西璐。”</br> 林琦身形微動，提及樓西璐，似乎想到什么，她眉頭微皺，朝墨上筠點了點頭。</br> “嗯?！?lt;/br> 這一點，不可否認。</br> “難得啊，”墨上筠吊兒郎當地道，“你這么不喜歡她，還被她坑得……”</br> 話語一頓，墨上筠故意看了眼她的右腿，輕描淡寫地吐出三個字，“這么狼狽。”</br> “你——”</br> 林琦氣不打一處來。</br> 因為樓西璐月底就要走，她控制不住地著急而已。</br> 只有訓練才會讓她不那么著急。</br> 不過，因為這次意外受傷，她被指導員和朗衍強行停止一周的訓練，她現在只能是干著急了。</br> 偏偏墨上筠還這么喜歡戳人痛處。</br> “說說，為什么討厭她?！蹦象迒?。</br> 提及這個，林琦微微一頓，有些古怪地盯著墨上筠片刻。</br> “跟我有關？”墨上筠意識到什么，問。</br> 林琦猶豫片刻，道：“有點關系?！?lt;/br> 墨上筠下意識揚眉。</br> 還真有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