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對,”墨上筠站直了身子,手肘搭在了桌面,盯著黎涼,一字一頓道,“但是,我不會改變我的做法。”</br> 黎涼努力讓自己平靜地跟墨上筠對話,但是,他嘗試了下,沒有成功。</br> “墨副連,你不一定總是對的。”黎涼的神色里已經染了怒意。</br> 他很難說服墨上筠。</br> 以前就意識到,說服墨上筠這種事,基本沒有可能。</br> 墨上筠站的很高,看得很遠,有正因為這樣,她能在一開始下連隊的時候就游刃有余,因為征服二連在她看來并非難題,將二連困得抬不起頭的倒數第一,在她看來也不過是小事一樁。</br> 可是,這樣的墨上筠永遠無法理解他們這些抬不起頭的人當時的心情。</br> 就像,墨上筠也不太能理解林琦想要變強的渴望和執著。</br> ——因為墨上筠本身就很強了,她不需要渴望。</br> 墨上筠就像學習上的學神,任何知識點她學一遍就會,并且能融會貫通,可他們只是普通人,甚至是學渣,一個知識點需要無數次的鞏固,并且在之后做題時可能還會出錯。</br> 墨上筠無法體會一個知識點多次鞏固后還無法掌控的難題。</br> 這是天生的差距。</br> 可以理解為墨上筠這樣做是為了林琦好,可是,她這樣過于清楚的判斷和做法,結果并不一定是好的。</br> “我很固執,你應該知道。”墨上筠道,“對與錯暫且不論,但在林琦這件事上,我不會退讓。我相信你也是。不過,黎排長,你還打算辯論下去嗎?”</br> “墨副連,你總是站在你的角度看問題。沒錯,你很通透,所看之事都很全面,但您能不能理解一下我們,我們不是你,不能做到像你這么通透。”</br> 黎涼緊緊盯著墨上筠,語氣稍稍加重,“我們太普通了,可是我們都想變得更好,林琦也是。她的目標只是想更強,如果有一天,她能變得像你一樣不需要為了輸贏而焦慮,這是最好的結果,但如果她沒有變成你這樣,她一敗再敗,我相信她總有一天也是會心平氣和去接受的。”</br> “大家都會在失敗中變得成熟,但不是現在啊。”黎涼聲音變得激動起來,“我們現在意氣用事,但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現在只是處于這個層次,只能考慮到這樣淺顯的問題。”</br> “你很清楚的說明了我們觀點不同的根源。”墨上筠不緊不慢道,“但這并不代表我需要配合你們的不成熟。你們大可為自己戴高帽子,年輕,沖動,激情,所以理所應當。以后?或許如你所說,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你,林琦,向永明都會變得成熟、冷靜、自制。不過在我看來,有些問題,你們不是不會想,只是不愿想。”</br> 黎涼緊緊地咬著牙。</br> 他費盡心思將問題挖到了根源,甚至暴露了他們所有人的弱點,可是墨上筠輕描淡寫一句話全部給駁回了。</br> 『你們不是不會想,只是不愿想。』</br> 他所認為的“現有的缺點是因是閱歷、環境等原因存在,隨著時間推移會在將來改變”,可墨上筠卻覺得“你們在縱容你們的缺點,其實你們現在就可以改變”。</br> “怎么了,氣氛劍拔弩張的?”</br> 冷不丁的,朗衍一句略帶輕松調侃語氣的話,從門口飄入,打破了房間內緊張嚴肅的氣氛。</br> 黎涼從思緒中回過神來。</br> 墨上筠懶洋洋地看了眼不知在外偷聽了多久的朗衍。</br> 被墨上筠的視線掃到,朗衍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佯裝沒有看到。</br> “朗連長!”</br> 黎涼渾身繃得很緊,字字頓頓地朝朗衍打著招呼,抬手就是一個軍禮。</br> “干嘛呢,這么正經?”朗衍笑著朝他道。</br> 黎涼沒說話,將手給放了下來。</br> “聊完沒有?”朗衍問了一句,然后朝墨上筠看了眼,委婉道,“我跟墨副連還有點事。”</br> 頓了頓,黎涼看了看朗衍,又偏頭看了看墨上筠,有些失望地收回視線,“聊完了,那我先走了。”</br> “行。”朗衍點了點頭。</br> 黎涼大步走出了辦公室。</br> 朗衍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確定他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后,才猛地回過頭,三兩步走到墨上筠的對面,雙手往桌面一撐,有些夸張地朝墨上筠道:“墨副連,你太嚴苛了!”</br> “是嗎?”</br> 墨上筠挑了挑眉,佯裝訝然。</br> “是不是你不知道?!被指導員知道你們這談話,非得給你做兩個小時思想指導不可!”朗衍直搖頭,“我就搞不懂了,你這年紀輕輕的,怎么就這么多與眾不同的想法,為啥就不能跟他們打成一片呢?”</br> 墨上筠配合地嘆了口氣,“沒辦法,領導嘛,副連長就要有副連長的樣子。”</br> 黎涼做足了準備找她理論,她不可能半點理由都不給吧?</br> 只能就這話題說下去咯。</br> 見她這副模樣,朗衍差點兒沒被她給氣死。</br> ——她什么時候當自己是副連長了?!</br> “算了算了,”朗衍擺了擺手,“這件事待會兒再說,我們先說說你媳婦……不對,你對象的事。”</br> “說。”</br> “我剛問了下我的狐朋狗……是親朋好友!”強調了一下,朗衍繼續道,“他們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你是挺占便宜的。”</br> “所以?”</br> “大膽的追吧,平時沒事找找機會聊聊天,抽空約出去吃個飯約個會,制造一下比較浪漫的氛圍,保準你短時間內把你對象抓在手里。”</br> 墨上筠停頓了下。</br> 最后,語重心長地朝朗衍道:“你還是寫個攻略吧。”</br> 朗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