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很多幼時記憶一樣，跟墨滄聊天算不上愉快。</br> 不過，三年未曾這樣交流，讓墨上筠覺得，墨滄平易近人不少。</br> 父女倆聊到天黑，吃了一頓飯后，墨滄就趕回軍區了。</br> 墨上筠也沒在家過夜，連夜買了飛機票，趕在第二天黎明到來之前，回到了安城。</br> 天一亮，墨上筠出現在醫院。</br> 506病房。</br> 清晨，陸洋因常年的作息規律，六點左右就醒了。</br> 因腿傷原因，他并未睜開眼，但，在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響后，他第一時間睜開了雙眼。</br> “早啊。”</br> 與映入眼簾那抹身影相對應的，是墨上筠那清爽的招呼聲。</br> 見到人，陸洋愣了一下。</br> 墨上筠卻已經走進了病房，順手將門給關上。</br> 她離開的晚上，就跟朗衍打了聲招呼——所以，她的病床依舊保留。</br> “早。”</br> 陸洋的唇角彎了彎，朝她溫和地打招呼。</br> 墨上筠靈活地用拐杖走向病床，可在走至中途的時候，忽的將手中的一物品朝陸洋丟了過去。</br> “禮物。”</br> 陸洋下意識坐起身，將她丟過來的小袋子接住。</br> 抓在手里還是溫熱的，他微微一愣，低頭一看，見到的是兩個熱乎乎的肉包子。</br> 嘴角抽了抽，陸洋哭笑不得地問：“這是你在醫院門口買的吧？”</br> “嗯。”</br> 墨上筠應聲，毫無心虛之意。</br> “謝謝。”</br> 百般無奈地道了聲謝，陸洋將肉包放在一邊，打算先起身洗漱。</br> “舟車勞頓，我就先睡了。”</br> 挪到自己床邊，墨上筠將拐杖一放，朝陸洋招呼一聲。</br> “好，”陸洋點了點頭，轉而又笑道，“看在禮物的份上，我不會讓人打擾到你的。”</br> “謝了。”</br> 墨上筠敷衍道謝，將手機一丟，被子一掀，就躺了進去。</br> 這夏日的清晨，就算蓋上被子，也說不上熱。</br> 墨上筠很快入睡。</br> *</br> 再醒過來時，已經是中午時分了。</br> 果不其然，正如陸洋所說，病房里丁點聲音都沒有，確實沒讓人打擾到她。</br> “醒啦？”</br> 隔壁的床上傳來陸洋的詢問聲。</br> “嗯。”</br> 本來還有些迷糊的墨上筠，瞬間徹底清醒了。</br> 陸洋朝她的桌子看了眼，道：“安逸剛送來的飯。”</br> 頭一偏，墨上筠果然看到桌上放著的保溫桶。</br> 沒有賴床，墨上筠起身，去漱個口，再用冷水洗了把臉后，回來吃豐盛的午餐。</br> 擱在以前，飯菜是否可口，于她來說沒有什么區別，但連續吃過幾次好的后，就慢慢變得挑起來了。</br> 比如說，今早的早餐，她就吃的很不是滋味。</br> 人吶。</br> 感慨了一聲，墨上筠將保溫桶給打開。</br> 算了，反正過幾天就要出院了……</br> 飯吃到一半，手機就嗡嗡嗡地震動了，墨上筠想了想，把手機給拿了過來，掃了眼【小叔】的備注后，接通。</br> “到安城了？”墨臨竹直接詢問道。</br> “嗯。”</br> 墨上筠應了一聲。</br> “跟你爸聊得怎么樣？”</br> 猶豫了下，墨上筠道：“挺好。”</br> 最起碼沒有失望。</br> “那就行，”墨臨竹笑道，“你媽昨晚才趕回來，不過你這小家伙，已經走了。”</br> 呃。</br> 墨上筠愣怔片刻，“她回去了？”</br> “是啊，怕你們倆談崩。”墨臨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知道，這只能是看出來的。”</br> 想到岑沚那個嘴硬心軟的媽，墨上筠不由得莞爾輕笑。</br> “她最近在忙什么？”</br> 墨臨竹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思道：“好像是武林盟主啥的……”</br> “哦。”墨上筠應得非常冷淡。</br> “你不信？”</br> “……”</br> 墨上筠在電話這邊給了他一個非常嘲諷的眼神。</br> 她五六歲的時候，見識過岑女俠的武術后，或許還會相信。</br> 但現在——</br> 信了就是傻子了。</br> “好了，不逗你了，”墨臨竹道，“你知道她閑不住到處跑的。”</br> “嗯。”</br> 墨上筠很給面子地回應了一聲。</br> 按照墨臨竹這個意思，應當是連他也不知道岑沚在做什么。</br> 頭疼地跟墨臨竹掛了電話，好在，這通電話對她的胃口并沒有什么影響。</br> 吃了飯，墨上筠又將保溫桶拿去洗了，等著晚上送飯的人過來，將保溫桶拿回去。</br> 墨上筠發現陸洋總是在似有若無地打量她。</br> “怎么，長得好看吧？”</br> 將保溫桶放在桌上，墨上筠偏了下頭，調侃戲謔的視線落到陸洋身上。</br> 沒想到會被發現，陸洋神情稍有窘迫，想要避開墨上筠視線時，意識到動作可能過于明顯，于是只能僵持住，但不到兩秒，耳根就發紅了。</br> 習慣了閻天邢那個厚臉皮的，見到陸洋這純情少男，墨上筠頓時心生愧疚，誠懇地給了他個臺階，“逗你的。”</br> “沒事，你長得是很好看。”</br> 陸洋反應過來，甚是真誠地朝墨上筠強調。</br> “……”</br> 墨上筠不知是否該接下這么真誠的夸贊。</br> 但很快的，陸洋便轉移話題，“其實，我就是覺得，你這次回來……感覺有點不一樣了。”</br> “哦？”</br> 只手放到褲兜里，墨上筠微微歪著頭，輕輕上揚的語調里，帶著洗耳恭聽的意思。</br> 稍作猶豫，陸洋問：“你的信仰找到了嗎？”</br> “沒有。”</br> 墨上筠聳肩。</br> “哦。”</br> 陸洋應了一聲，眉目染著淡淡地情緒，看起來比她還要失望。</br> 墨上筠輕笑，“沒有信仰，一樣要活下去，不是嗎？”</br> 信仰這玩意兒，充其量是精神糧食，沒有便沒有罷，見不得每個人都必須有，做人，有目標有原則即可。</br> 這么多年，她也一樣過來了。</br> “這倒是。”陸洋贊同地點頭。</br> 微頓后，陸洋又抬起頭，瞧著墨上筠，道：“對了，有個事想問你。”</br> “說。”</br> 墨上筠往病床上一坐，打算等著醫生過來給腳換藥。</br> “蕭奕被海軍找了，說是想跟他討論下《一滴血》影視化的問題……”說到這兒，陸洋不由得一頓，神情狐疑地問，“我想問，是不是你——”</br> “是嗎？”</br> 墨上筠似乎沒有聽到他后續的話，神情稍有驚訝地接過了話。</br> “啊，”不好意思再問下去，陸洋有些郁悶地點頭，“嗯。”</br> 墨上筠仿若未覺，道：“替我恭喜他。”</br> “嗯……”</br> 陸洋又是點頭。</br> 看到陸洋那好不郁悶的樣子，墨上筠回過頭，不由得勾了勾唇。</br> 還真有臉皮這么薄的人。</br> 想到偵察二連、集訓營里那一群嘰嘰喳喳的人，墨上筠倒是忽然覺得這病房有點過于安靜了。</br> 不過——</br> 《一滴血》能被商談影視這事，墨上筠有些意外，但又不覺得意外。</br> 不意外是這書質量很好，故事情節精彩，全文正能量，當海軍宣傳片不為過。</br> 意外于這事竟然這么快，才幾天的時間，竟然就聯系到作者了。</br> 可見軍人做事的效率啊……</br> 墨上筠莫名覺得心情不錯。</br> 當然，這種“不錯的心情”，也只維持到她的主治醫生過來。</br> 消失了四天，又悄沒聲地跑回來，簡直沒把她的主治醫生放在眼里，人可不管她什么背景，肩上的銜有幾顆星，反正就是給你黑臉沒解釋。</br> 打從主治醫生出現的那一刻起，整個病房都彌漫著一股低氣壓，連陸洋都被這位黑臉主治醫生驚得不敢說話，偷偷摸摸地用眼神打量。</br> 好在墨上筠是個心理素質極強的，加上臉皮足夠厚，硬是連臉都沒有紅一下，靜靜地看著主治醫生給她換了藥。</br> 于是，沒有從她臉上看到半點悔改之心的主治醫生，怒火中燒，臉色越來越黑了。</br> 整個過程一句話沒說，頂著一張鍋蓋臉走出了病房。</br> 墨上筠倒是有些同情地看著他離開。</br> 她倒是想認錯，可他一句話都不說，也沒有給臺階下的意思，她不好開這個口啊……</br> “叩。叩。叩。”</br> 門剛被主治醫生給摔上，就又被敲響了，只不過這次敲門動靜有些小心翼翼。</br> “進來。”</br> 掃了眼墨上筠，陸洋朝門口喊道。</br> 很快，門被推開。</br> 兩人的視線落在門口，在見到白大褂的時候，都是有些疑惑，可在見到穿白大褂的主人后，兩人近乎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br> 此人乃劉鑫。</br> 就是上次那個大媽的優秀兒子，亦是墨上筠高中的同班同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