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聽?”</br> 墨上筠這漫不經心的話,再次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提了過去。</br> 舉報墨上筠?</br> 還有很多理由?</br> 那一刻,涂生簡直懷疑墨上筠是不是吃錯藥了。</br> 可,見到墨上筠那一本正經的模樣,涂生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于是將別的話都咽了下去。</br> “不想。”婁蘭甜直勾勾地盯著墨上筠,眼底冒著火焰,可神情還是強壯鎮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在考核時期,我確實跟你有過恩怨,你想一條一條的數,隨便。不過你別忘了,你得罪過的人一點兒都不少。對,我是挺不喜歡你的,但這并不代表我會用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對付你。你是我的教官,我舉報你對我一點用處也沒有,更何況……”</br> 說到這兒,婁蘭甜憤怒地看了仲天皓一眼,“就算我要舉報,相對于你,我更想舉報仲教官。”</br> 這一番話說到最后,又無辜挨槍的仲天皓,剛壓下去的那一口氣,沒來由的又提了起來。</br> 舉報他?!</br> 正值怒火中燒之際,忽的聽到墨上筠清亮的聲音,“她是清白的,誰還有意見?”</br> “……”</br> 眾人不語。</br> 就連氣息不順的仲天皓,經她一句話的提醒,都不由得冷靜下來。</br> 如果舉報信舉報的是墨上筠,那剛剛墨上筠跟婁蘭甜的對話,完全沒有問題。可是,那封信分明舉報的是季若楠,如果婁蘭甜真的是舉報人,那婁蘭甜在剛剛的對話里若是還能不漏破綻的話……那簡直太可怕了。</br> 這樣的人,有。但絕對少見。</br> 而眼前這個學員,顯然沒有那么恐怖的鎮定和臨場應變力,她頂多是撐著不讓自己過于憤怒、不動手打他們這群人罷了。</br> “墨上筠,你什么意思?”</br> 感覺到周圍氣氛不對勁,婁蘭甜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沒好氣地朝墨上筠質問。</br> “證明你的清白。”</br> 懶洋洋回答完,墨上筠轉身就走。</br> 婁蘭甜倏地握起拳頭。</br> 用這種方式來證明她的清白?!</br> 媽的!</br> 她剛剛是真的對墨上筠這混蛋失望之極!甚至抱著就算走了也要找機會揍墨上筠一頓的想法!</br> 結果,這都是來套她的?!</br> 不過……</br> 身形一頓,婁蘭甜又意識到什么,胸腔剛提起的怒火漸漸壓了下去。</br> 如果墨上筠早就準備給她下了套,那么,是不是證明,墨上筠一開始就是相信她的?</br> 不。</br> 是真的相信她,還是想著就算是她,也要幫她隱瞞下來?</br> 婁蘭甜抬眼,別有深意地打量著墨上筠,眼神凌冽,似是要將墨上筠看出個洞來。</br> 她跟墨上筠接觸不算多的,而且她跟秦雪、秦蓮、白芃等人走得很近,自在考核期間就跟墨上筠結過梁子,沒人敢保證墨上筠不暗地里算賬,所以她至今都是避著墨上筠的。</br> 她沒有自信讓墨上筠了解她的為人,更沒自信讓墨上筠沒有條件的信任她。</br> 如果說墨上筠有私心,想要護著B組的學員……</br> 婁蘭甜微微抿唇。</br> 她保持了一點理智,沒有讓自己的心往陰暗的方向偏,但也沒有過度自信地相信墨上筠百分百信任自己。</br> 而——</br> 周邊的教官,想到的,卻比墨上筠要多些。</br> 她們很難相信墨上筠會跟婁蘭甜串通,潛意識就將這種可能性給排除了。他們唯一能想到的是,墨上筠相信這事不是婁蘭甜做的,于是從看到名單的那一刻起,就在給他們所有人下套。</br> 故意在吃早餐的時候跟他們說“開會”,讓除涂生之外的教官也知道這一事,然后抱著好奇聚集在這里。</br> ——墨上筠要他們這么多人,要的就是給婁蘭甜作證。</br> 那么多雙眼睛,看到墨上筠跟婁蘭甜的對話。</br> 這就可避免被個別教官扭曲意思。</br> 而故意說舉報信里舉報的是她,也是墨上筠早就設計好了的。</br> 他們這么多人,其實都是陪襯,完全是還婁蘭甜一個清白的陪襯。</br> 漸漸意識到這一點,眾人不由得扶額。</br> 就是想來看個戲,還能被墨上筠套在圈里,并且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才意識到自己在圈里……玩智商也不帶這么玩的啊。</br> 眾人扼腕,內心苦不堪言。</br> “既然沒有異議,大家就散了吧。”</br> 墨上筠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抬手將椅子提出來,然后瀟灑地坐下,順帶把水杯放到桌上。</br> 一點兒都沒有因為耍了他們而心虛愧疚的意思。</br> 澎于秋和牧程對視一眼,隨后搖頭離開。</br> 臉皮是真夠厚的。</br> 仲天皓憋著滿肚子氣,但經過剛剛墨上筠的折騰,他也傾向于“婁蘭甜是清白的”,于是奈何心中極其不爽,還是因為某種顯而易見的窘迫,低著頭拂袖出門。</br> 婁蘭甜在原地站定,最后在季若楠的示意下,也離開了。</br> 很快,季若楠和段子慕也出了門,準備上午的訓練。</br> 這一轉眼的功夫,辦公室內就只剩下墨上筠和涂生兩人。</br> “墨教官,”涂生走至墨上筠辦公桌對面,有點兒找事的意思,“我們倆怎么說也是合作關系,你這事不提前跟我說一下,說不過去吧?”</br> “嗯。”墨上筠將名單往文件夾里一放,繼而看了他一眼,“如果還有合作的機會,我會盡量遷就一下您的智商。”</br> 涂生:“……”</br> 遷就智商?!</br> 奶奶個熊,這都直接人身攻擊了!</br> 躊躇片刻,敢怒不敢言的涂生,意識到自己在墨上筠跟前是沒法有贏的機會了,心里嘆了口氣,識趣地選擇認輸,“要不,我們和解?”</br> “不著急,”墨上筠笑眼看他,“這才一周呢。”</br> “……”</br> 涂生冷不丁打了個寒顫。</br> 瞧這位的意思,是損了他一周還不夠,打算繼續損下去?</br> “說下計劃。”墨上筠手指在桌面一敲,及時將話題繞回正軌,“你去找婁蘭甜聊一下,不能把事情透露出去。”</br> “哦,”下意識地點頭應聲,可一想,涂生就覺得不對勁地問,“你呢?”</br> 墨上筠站起身,“忙正事兒。”</br> 說完,繞過辦公桌,走人。</br> 眼看著墨上筠往門口走,涂生趕忙叫住她,“誒,你不會一點兒分享精神都沒有吧?我可是跟你一伙的。”</br> 墨上筠擺明了是“一切盡在掌握中”,怎么跟墨上筠一起調查的他,還是處于一無所知的狀態?!</br> 墨上筠到底有沒有點合作精神的?!</br> 墨上筠走至門口,停了一下,隨后回頭看他,勾唇道:“涂教官,下次說‘一伙’的時候,希望你能把第一手消息分享給我,而不是什么仲教官石教官。”</br> 涂生一臉懵逼:“……”</br> 擦。</br> 這都被她給知道了?</br> 有了燕歸這個萬事通提醒的墨上筠,看到涂生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心中幾乎百分百確定了,聳了聳肩,她消失在門口。</br> *</br> 一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br> 教官們調查宿辦樓學員進出一事,在學員中傳的沸沸揚揚,就算是嚴苛的訓練都阻擋不了八卦的傳播。</br> 上午的消息是:婁蘭甜被單獨拉過去審問了,但在墨上筠的‘幫襯’下,還了她的清白。</br> 中午的消息是:昨天有學員給仲教官寫了舉報信,教官們要將這人給揪出來。</br> 下午的消息是:墨上筠跟婁蘭甜串通,墨上筠指使婁蘭甜舉報季若楠,從而徹底破壞A組的精神支柱,達到B組從學員到教官的完全勝利。婁蘭甜之所以能被“洗清罪名”,完全是因為墨上筠的幫助。</br> 一天之內,三個消息,并且一個比一個勁爆,非常成功地調動了學員們的八卦之心,同時對“墨上筠跟婁蘭甜串通事件的真與假”進行了非常激烈的辯論。</br> 于是,一封舉報信,讓集訓了一個多月的學員們,總算有了打發時間的樂趣。</br> 偏偏這幫人還算有腦子,不盲目站隊,對已知的信息進行合理的分析和推理。</br> 不過,也有幫助季若楠罵舉報人和堅定不移相信墨上筠幫她辯解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