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呢？”</br> 話音落卻，墨上筠從門外現了身，倚靠在門邊，懶洋洋地朝里面看來。</br> 澎于秋：“……”</br> 牧程：“……”</br> 靠！</br> 她來多久了？！</br> 倒是蕭初云，仿佛沒有聽到澎于秋的話，也仿佛沒看到墨上筠的出現，低頭坐著自己的事情。</br> “這么晚了，還不去睡覺呢？”</br> 牧程臉上露出十足的假笑，手一抬，朝墨上筠的方向晃了晃，就當做是打招呼。</br> 墨上筠雙手環胸，“剛準備去，聽到有人喊我名字，就過來看看。”</br> 澎于秋沒來由一個冷顫。</br> 下意識的，在心里將先前所說的話全部過了一遍，確定自己應該沒有罵墨上筠后，才漸漸地放下心來。</br> “我問一下，”牧程干脆舉起手，朝墨上筠問，“這樣程度的晨練，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br> “天機。”</br> 墨上筠聳了聳肩，一個轉身，消失在門口。</br> 窗口處，能見到墨上筠優哉游哉離開的身影。</br> 牧程捂住胸口。</br> 擦！</br> 本來還沒那么大好奇的，墨上筠一說“天機”，他就撓心撓肺地想知道了！</br> 片刻后，澎于秋低眉沉思著，手指在桌面敲了敲，狐疑地朝兩人問：“她是不是故意出來看我們難堪的？”</br> “不知道?！蹦脸虛u了搖頭。</br> “她剛到。”</br> 蕭初云給了澎于秋一個準確答案。</br> 澎于秋氣的磨牙，沒好氣地拍了下額頭。</br> 艸。</br> 被耍了。</br> *</br> 翌日，中午。</br> 趁著中午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墨上筠等一干教官湊在一起，為了明天的“領導視察”而開了個小型的會議。</br> 作為總教官的閻天邢，非常明顯地不把這事放心上，所以走的時候也沒一句交代的，就吩咐段子慕和季若楠去帶領導走一趟，其他人各司其職，好好做自己的事兒。</br> 但是，流程還是要過一遍的。</br> 蕭初云帶頭，將領導來的時間、人數、目的大概介紹了一下，然后把大致的任務安排下去，具體由段子慕和季若楠負責。</br> 交代完，就沒他什么事了。</br> 段子慕、季若楠以及墨上筠三人，都詭異地發現，蕭初云、澎于秋、牧程這三位大佬并不是很在意“領導視察”這件事，并且非常不提倡在領導來的時候特地表現出眾，甚至不打算將這種事事先告知學員。</br> 他們的原因都很統一——</br> 他們做的已經很好了，就算再如何努力，也不可能會做的更好。</br> 可以說，平時的狀態去迎接，就已經是他們最完美的狀態。</br> 墨上筠在心里為閻天邢豎了個大拇指。</br> 教出這樣一根軸的兵，不知道閻天邢的部隊環境是有多單純。</br> 不過，在某個方面，墨上筠倒是挺贊同他們的觀點的。</br> 改變太多擺明了是作假，而按照他們現在的訓練和方法，壓根不需要作假。</br> 平時的狀態，就是最好的狀態。</br> 她挺喜歡這種想法。</br> 有蕭初云帶頭，外加澎于秋、牧程的支持，墨上筠又不表態，于是少數服從多數，段子慕和季若楠承擔了應付領導的任務。</br> 并且，堅定了“實事求是”的想法。</br> 這場小型會議開了二十分鐘，然后順利地散會。</br> 墨上筠伸了個懶腰，拿著資料慢悠悠地走出了會議室，最后一個出門的她，順帶鎖了會議室的大門。</br> 站在走廊，墨上筠計劃回辦公室，眼角余光卻掃到一道反射的亮光，忽閃忽閃的。</br> “出來吧?！?lt;/br> 墨上筠一偏頭，朝躲在灌木叢后的人喊了聲。</br> 于是，燕歸的頭很快伸了出來，左右張望了一圈，確定沒有人之后，燕歸才從灌木從后面跳過來，然后馬不停蹄地跑到墨上筠跟前。</br> “聽到了多少？”</br> 沒等燕歸說話，墨上筠就第一時間發問。</br> “……”燕歸頓了頓，沒想這都能被發現，最后只得老實巴交道，“一點點，就一點點。”</br> “哦？”</br> “那個封玄華會不會故意來看你??？”燕歸笑嘻嘻地轉移話題。</br> “不會?！蹦象迊G了他兩個字。</br> 八字還沒一撇，不可能事先想見他。再者，軍銜這么大，也不可能這么無聊。</br> 燕歸嘀咕道：“沒準真有你的原因呢……”</br> “嗯？”墨上筠一挑眉，聲音里滿是似有若無的威脅。</br> “沒什么沒什么?！毖鄽w飛快地搖頭。</br> “給?！?lt;/br> 從兜里掏出一樣小物件，墨上筠一抬手，小物件就直接朝燕歸飛了過去。</br> 燕歸立馬把小物件接過來。</br> 手掌一翻開，一枚橢圓形的玉墜，翠綠欲滴，宛若垂落下來、將落未落的水滴形狀，用一根黑色的繩子墜著，玉墜放到手心里，一片冰涼。</br> 燕歸眼珠子都要瞪直了。</br> “靠，你不是想送她這個吧？！”燕歸一抬眼，跟見了鬼似的，還有些義憤填膺。</br> 墨上筠斜了他一眼，輕描淡寫道：“沒別的了。”</br> “……”</br> 燕歸頓時被她給噎到。</br> 敗家子啊敗家子！</br> 這玉墜一看質地，就知道價值不菲。以墨上筠的工資，沒個幾年的積蓄，怕是很難買得起。</br> 看了看玉墜，又看了看云淡風輕的墨上筠，燕歸都覺得肉疼。</br> “你確定要送？”燕歸納悶得很。</br> 這么好的東西，墨上筠現在收著，等到日后需要錢的時候，賣了也好啊。</br> 真是沒見過這么敗家的。</br> 又不是跟唐詩很熟，一張紙條就能解決的事情，干嘛要這么大出血？</br> 看了眼燕歸心疼不已的表情，墨上筠頓了頓，挑眉：“這玩意兒，很值錢？”</br> “你不知道？”燕歸驚愕地睜大眼。</br> “不懂行?！?lt;/br> 墨上筠淡然聳肩。</br> “靠！”燕歸險些沒跳起來，“這玉墜你從哪兒來的？”</br> “別人送的。”</br> “送別人的東西……”燕歸委婉地勸說道，“不大好吧。”</br> 墨上筠忽的輕笑，盯著燕歸的眼睛，不緊不慢地問他，“如果是仇人送的呢？”</br> 燕歸一愣。</br> 不知是否是錯覺，在聽到“仇人”這兩個字的瞬間，分明能感覺到墨上筠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氣。</br> 但很快，那抹殺氣便消失的無影無蹤。</br> 燕歸想了想，最后服從地點頭，“那好吧，隨便送?！?lt;/br> 既然墨上筠都這么說了，他也不好再繼續勸墨上筠收下。</br> 不過，倒是有點兒嫉妒唐詩了。</br> 墨墨從來沒給他送過生日禮物啊，頂多是想起來的時候給他發一條短信……</br> 燕歸撇了撇嘴，很是吃味。</br> “還有事嗎？”墨上筠問。</br> “沒了?！毖鄽w下意識搖頭，但一看到墨上筠轉身想走，忽然想到什么，立即跑到墨上筠跟前來，“那啥，還有一件事?！?lt;/br> “說。”</br> 墨上筠頓住步伐。</br> “就是，”燕歸猶豫了下，隨后輕咳一聲，道，“那個向永明很擔心林琦，聽說你讓他上次晨練跑到前三十，他差了一大截，所以就從我這邊下手了……”</br> “下午什么訓練？”墨上筠偏了下頭。</br> 燕歸想了想，道：“射擊吧?！?lt;/br> 低頭掃了眼腕表，墨上筠交代道：“跟他說，射擊前三十。”</br> “得嘞！”</br> 燕歸喜滋滋地點頭。</br> “你也是。”墨上筠慢悠悠補充。</br> “哈？”燕歸眨巴眨巴眼睛，“這事跟我沒關系吧?！?lt;/br> 墨上筠眉眼挑笑，問：“誰來轉告的？”</br> 燕歸：“……”</br> 還帶這樣的？！</br> “還有三分鐘集合，加油跑吧?！?lt;/br> 繞過燕歸，墨上筠擺了擺手，徑直朝樓梯走去。</br> 三分鐘？</br> 燕歸愣了下，連忙看了眼腕表。</br> 一看到時間，眼睛都瞪直了，完全來不及跟墨上筠討價還價，當即發動飛毛腿往訓練場跑。</br> 啊啊啊，集合遲到是要扣分的！</br> 燕歸瘋狂地奔跑著，竟然有點感動——墨墨還會提醒他呢。</br> 簡直越來越有人情味了。</br> 這么想著，燕歸抱著感動的心情，下意識加快了速度。</br> 走上二樓的墨上筠，無意中朝下面看了眼，見到速度超出想象的燕歸，不禁挑了下眉頭。</br> 速度不錯。</br> 下一次——</br> 可以嘗試逼迫一下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