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副營長。”</br> 9組組長喊人時，身子繃得緊緊的，腰桿筆挺，若非場合問題，他怕是會控制不住內心的緊張，朝段子慕敬個軍禮。</br> 此話一出，不僅周圍旁觀的人，就連墨上筠，都不由得挑了下眉。</br> 抬眼，朝段子慕看去。</br> 一直不知段子慕乃何方神圣，墨上筠也沒打聽過，就連燕歸這邊都沒透露過消息，更沒有見過有同一部隊的人與之相處，一般都是獨來獨往的，多數人都以為他是只身前來的，從頭到尾都籠罩著神秘氣息。</br> 不過，于墨上筠來說，算不上多驚訝。</br> 兩杠一星，副營長，軍銜上是過關的。</br> 在諸多錯愕的視線里，段子慕盯著9組組長，神情雖然平靜，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br> “道歉。”一字一頓，話語簡潔。</br> “是。”</br> 9組組長立即應聲。</br> 當即，轉過身，神情復雜地看著梁之瓊。</br> 先是梁之瓊，然后是一堆人，現在又是段子慕。梁之瓊干杵在一旁，見9組的人這么憋屈，怒火早已消散了，心里反倒是更好奇段子慕的身份。</br> 眼下，見得9組組長如此慎重的轉過身，梁之瓊稍作猶豫，本想擺手說算了，可還未等她有任何動作，就注意到墨上筠暗示的眼神。</br> 分明跟墨上筠沒有默契，可在注意到那個眼神后，梁之瓊出奇地讀懂了墨上筠的意思——</br> 等著他們道歉。</br> “那個，對不起。”</br> 尷尬地上前兩步，9組組長算是連顏面都不要了，老實跟梁之瓊道歉。</br> 自己說完，沒有去看梁之瓊是否接受，而是第一時間去看段子慕，注意到段子慕神色并未緩和，9組組長立即將小組其他成員拉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一一跟梁之瓊道歉。</br> 其余的組員，雖然不是段子慕營里的人，可見到這架勢，也自知撐不住了，全部都松了口，勉強地說了聲“對不起”。</br> 梁之瓊一直等著墨上筠示意，才點了點頭，大方地接受了他們的道歉。</br> 這時，離上課時間，還有兩分鐘。</br> 段子慕第一個轉身離開。</br> 很快，林琦、燕歸、安辰、郁一潼也都轉過身，沒有插手。</br> 9組組員尷尬到不行，灰頭土臉地穿過人群，回到了他們的位置。</br> 當事人走了大半，圍觀的群眾也接二連三地散開，準備上他們的課。</br> “謝了。”</br> 偏過身，墨上筠朝一連六人和辛雙眾人掃了圈，道了聲謝。</br> “沒事沒事，墨副連，有事隨時叫我們。”一連六人擺了擺手，尤為大氣。</br> 辛雙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所措，有兄弟在一旁提醒他，讓他回應一下，但到最后，也只是朝墨上筠露出一個傻笑。</br> 眾兄弟扶額。</br> 辛哥怕是要孤獨終老的節奏了……</br> 眾兄弟一個個朝墨上筠打了聲招呼，然后強行把見到墨上筠就失了神的辛雙給拉走了。</br> 很快，周圍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br> “哎，”梁之瓊走至墨上筠身邊，有點感激，又不想表露的過于明顯，故作輕松道，“謝謝啊。”</br> 墨上筠斜眼看她，“上課了。”</br> 說完，只手放到褲兜里，大步走向自己位置。</br> 這一次，梁之瓊能忍這么會兒，已經有長進了。若是第一天來，遇到這種事，非得第一時間跟人干架不可。</br> 既然有長進，幫她一把，也未嘗不可。</br> 梁之瓊看著她的背影，神情復雜，慢慢跟在她身后。</br> 對于墨上筠……感覺怪怪的。</br> 剛跟人沖撞起來時，她第一想到的，除了澎于秋的再三告誡，還有墨上筠平時的態度作風。</br> 所以才壓抑著，沒有動手。</br> 而，墨上筠本不是跟她同一個小組的，在那么多人旁觀之際，竟然是她站出來幫自己……</br> 梁之瓊聯想到先前掀她被子的事，一時間，倒是有那么點不好意思了。</br> *</br> 許是有感激、愧疚的情緒在作怪，今天上午，梁之瓊聽課聽得特別認真。</br> 澎于秋雖然等散場了才到，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梁之瓊和9組成員的事。本以為梁之瓊上課會鬧性子，上課時有意無意地關注她，但沒有想到，梁之瓊上課尤為聽講，聽認真了還會做筆記，沒有絲毫分神的意思。</br> 倒是澎于秋，分神了好幾次，只是都很好的掩飾過去了。</br> 第一次下課。</br> 梁之瓊花了兩分鐘，把暫時糊涂的知識點歸納總結一下，打算找安辰問一問。</br> 但是，還沒來得及問呢，就聽到周邊吵吵嚷嚷的聲音。</br> “段子慕，你是哪個部隊的啊？”</br> “你竟然是副營長啊。”</br> “嘿，你現在有沒有對象啊？”</br> ……</br> 梁之瓊抬眼看去，發現段子慕座位旁圍了一圈人，有男兵也有女兵，都是好奇八卦段子慕的。</br> 可想而知，上午段子慕那一亮相，招攬多少芳心，得到多少好奇。本就是他人八卦重點的人物，如今更是受捧。</br> 梁之瓊皺了皺眉。</br> 段子慕幫了她，被人追捧，她沒意見。</br> 但是，打擾到她“請教問題”了。</br> 煩躁間，坐在左側的墨上筠，冷不丁用手指敲了敲桌子。</br> 叩。叩。叩。</br> 不輕不重，三聲響，正好能讓他們聽清。</br> 不由自主的，他們停下了詢問，頗為謹慎地朝墨上筠看去。</br> 自從見識了墨上筠直接揍人后、被十多人撐場子的場面……他們就潛意識有點怕這個女軍官。</br> 人脈實在太強了。</br> 這時，段子慕也適時開口，“各位，這里還有人要學習，就不要打擾人了。”</br> 這算是給他們一個臺階下。</br> 圍聚在旁的學員，各自對視一眼，還算是識趣，朝段子慕說了聲，就離開了。</br> 末了，什么消息也沒問到。</br> 他們走遠，段子慕偏了偏頭，看著墨上筠，唇角含笑，半分真情半分假意，“謝謝。”</br> 墨上筠懶懶收回視線。</br> 梁之瓊猶豫了下，什么話也沒說，繼續叫安辰請教問題。</br> 安辰還是好脾氣，雖然有些心不在焉，但梁之瓊問的問題，他都會耐心回答。</br> *</br> 12點，下課。</br> 墨上筠收了筆記本。</br> 一側的梁之瓊，有些迫不及待地問她，“今天中午幾點見？”</br> 墨上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br> 被虐上癮了？</br> 想了想，墨上筠道：“一點半。”</br> 梁之瓊在心里計算了一下，比昨日晚了半個小時，便納悶地問：“會不會來不及？”</br> “不會。”墨上筠淡淡回答。</br> 說完，墨上筠沒等梁之瓊繼續糾纏，直接起身，輕松地躍過窗戶，轉眼就沒了身影。</br> 梁之瓊撇了撇嘴。</br> 急著見老情人似的，速度一點兒沒落下。</br> 合上筆記本，梁之瓊想了想，決定趕緊去吃飯，好早點回來溫習、掌控知識點。</br> 畢竟，想要堵住閑言碎語，最為有效的方法，就是繼續保持眼下的成績。</br> 就像安辰和段子慕，連續兩天滿分，也沒人質疑過。</br> 歸根究底，還是實力問題。</br> ……</br> 如梁之瓊所想，墨上筠去見了“老情人”。</br> 一如既往，閻天邢做好了飯等她。只是桌上擺好了飯菜，還有一臺筆記本電腦，房間里卻沒有見到人影。</br> 在合起來的筆記本電腦中，墨上筠發現其中夾著一張紙。</br> 輕輕蹙眉，墨上筠走過去，將筆記本電腦打開，赫然發現擺放在鍵盤上的紙。</br> 上面寫了一行字——</br> 先吃，晚點回來。</br> 六個字，沒有署名，但一看就知是誰的。</br> 掃了兩眼，墨上筠輕勾唇角。</br> 沒想，字寫得也挺好看的。</br> 看了眼滿桌的菜，再看了眼筆記本，墨上筠將紙條放到一邊，然后將筆記本電腦開機。</br> 一個人吃飯挺無聊的，等會兒吧。</br> 正好把報告寫完。</br> 然——</br> 剛開機，打開桌面上的文檔，就聽到房間里響起的微信提示聲。</br> “叮咚。”</br> “叮咚。”</br> “叮咚。”</br> ……</br> 沒完沒了。</br> 放下鼠標，墨上筠轉過身，找準了手機擺放的位置。</br> 靠近門的墻上掛著一件軍裝外套，迷彩的。</br> 聲音就是從里面傳來的。</br> 實在是有些煩，墨上筠摸了摸耳朵，便站起身，徑直走過去，從閻天邢外套的衣服里，將手機拿了出來。</br> 屏幕亮著。</br> 果不其然，是微信消息。</br> 第一眼，墨上筠便掃到三個字——</br> 墨上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