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待會兒，去一連連長那邊看看。”朗衍聲音低低地吩咐。</br> “為什么？”黎涼不明所以地問。</br> “剛剛看到你們的墨副連去了趟超市。”朗衍摸了摸鼻子，一提及這個名字心情就是抑郁的。</br> “然后？”林琦接過話。</br> “她買了一條煙，挺貴的。”朗衍更是感慨。</br> “……”</br> 兩人這次沒有吱聲。</br> 朗衍無奈聳肩，“后來她說拜訪一連連長。”</br> 這下，原本淡定自若的兩人，不由得互相看了兩眼。</br> 帶著一條煙去了一連，難不成真的是去找一連連長的？</br> “所以——”朗衍故意拖長了聲音。</br> “報告！”黎涼腰桿挺得筆直，一本正經地開口道，“我們會在一連連長動手的時候，幫墨副連一把的！”</br> “滾！”</br> 朗衍笑罵一句，一腳就踢了過去。</br> 黎涼嘿嘿一笑，動作利落地避開。</br> “總之呢，你們這個墨副連的行為，我也不是很能掌控，”朗衍恢復了正經，攬住他們倆的肩膀，繼續說道，“你們溜過去看一圈，順便幫我看著點她，就當為你們的好連長著想。”</br> “是！”</br> “是！”</br> 兩人一前一后地應聲，可卻頗為古怪地跟對方交流了下眼神。</br> 朗衍松開他們，擺擺手，轉身剛想走，一左一右的肩膀卻都被后面伸來的手給抓住。</br> “連長，這種丟臉的事，您也帶個頭吧？”黎涼繞到他身邊來，笑容可掬地看他。</br> “……”朗衍嘴角頓時一抽。</br> “帶走。”</br> 林琦朝黎涼掃了一眼。</br> 于是，偉大英明的朗連長，就這么被自家的兩個排長，抓著肩膀卻極有形象地給強行拉去了一連。</br> 那一刻的朗連長，仰天長嘆之際，終于體會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br> *</br> 墨上筠拎著一條香煙，來到一連連長陳科的辦公室門前。</br> 門沒關。</br> 一眼就能看到辦公室內的情況。</br> 里面只有一個人，正對著電腦敲鍵盤，二十五六的模樣，穿著一身冬季作訓服，衣領處的一杠三星很顯眼。</br> “叩。叩。叩。”</br> 墨上筠敲了門。</br> “誰。”</br> 感覺到來人，陳科卻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br> “我找陳連長。”墨上筠道，聲音冷清。</br> 聽到是個女人的聲音，陳科這才停下豪放不羈的敲鍵盤動作，繼而抬起頭，朝門口掃了一眼。</br> 僅僅一眼，就足夠他認出來人。</br> 新來的女副連，符合三點——</br> 漂亮，軍銜高，沒人性。</br> 沒人性沒看出來，但是前兩點正好符合。</br> 再者，昨日便聽說，這位墨副連要來找他，眼下真見到，也不至于意外。</br> “墨副連？”陳科冷眉打量著她。</br> “是。”</br> 墨上筠應了一聲，隨后走進辦公室。</br> 陳科視線停留在她手中拎著的那條煙上，眸色稍稍陰沉幾分，他直截了當地問，“聽說你是來教我怎么當連長的？”</br> 這話語，倒是一點兒都不客氣。</br> “差不多吧。”墨上筠眼底笑意淡淡的，同樣也不客氣。</br> 她走過來，將那條煙直接放到辦公桌上。</br> “這是——？”陳科凝視著她。</br> “見面禮。”墨上筠閑散道。</br> “受不起。”陳科冷聲道。</br> “給一連的見面禮。”墨上筠解釋。</br> “這風氣可不好。”</br> 陳科義正言辭地說著，仿佛自己根本就不是煙鬼似的。</br> “陳連長也可以認為，”墨上筠笑了笑，直接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是讓你的兵跑五公里的賠禮。”</br> “呵。”陳科面露嘲諷之意，“我可不知道——”</br> “您當然不知道，”墨上筠中途打斷他的話，挑著眉頭笑道，“這不是，還沒開始嘛。”</br> 言外之意，她就是沖著這個目的來的。</br> 在她接下來的時間里，她可能會有點手段，讓一連心甘情愿跑這五公里。</br> “不妨給個理由。”</br> 心中稍有不爽，陳科面上卻沒表現出來，是笑里藏刀。</br> 墨上筠也笑，可卻正正經經的，手指敲在桌面上，一字一頓道：“想必陳連長也知道，二連一直都是墊底的，對他們來說，這是塊疤。我教訓他們呢，是家事，您的兵樂呵呵的在旁看笑話，不是揭開他們這傷疤，故意在他們傷口撒鹽嗎？連隊間有競爭那是好事，可也不能破壞連隊感情不是？”</br> “……”</br> 陳科臉上的笑意淡去。</br> 這感情好啊，剛見面，傷害二連那脆弱不堪的幼小心靈的帽子扣下來，還真讓人挺難以反駁的。</br> “您的兵光是看看也就罷了，還到處宣揚二連打不過我這個女軍官，嚴重傷害到二連的自尊心，也妨礙我跟二連戰士們處好關系。”繼續說著，墨上筠神情冷淡，提議道，“如果您想息事寧人，不妨讓他們跑了這五公里了事。”</br> 與此同時——</br> 縮在墻角偷聽的三人，都被墨上筠這“冠冕堂皇的勸說”給整蒙了。</br> 還有這樣強詞奪理的？！</br> 不過，多少還有點驚訝。</br> 他們先前想不出，墨上筠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找陳連長的，沒想，是為了二連的顏面著想？</br> 嘖。</br> 真是難以想象。</br> “這是你們二連的事。”</br> 辦公室內，陳科完全不接她的話，冷冷地回絕。</br> “陳連長，你應該知道，我不是來找你商量的。”墨上筠不知何時翹起二郎腿，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把玩著那枚黑色的哨子，淡淡的語調里盡是威脅，“今天一連這五公里，你來帶頭，我就不追究，你若不愿意，我不介意先教訓他們一頓，再跑完這五公里。”</br> 先禮后兵。</br> 賠禮買了，原因說了，禮數都做到了，若是陳科再這么強硬，墨上筠自有辦法折騰得他一連雞飛狗跳、不得安寧。</br> 這年頭，管事不容易，可鬧事，從來不需要費什么心。</br> “你教訓？”陳科不屑地笑了。</br> “陳連長——”</br> 墨上筠剛一開口，就被門外飄來的調侃聲打斷，“老陳，不就是跑五公里嗎，就當一連的臨時加練了。”</br> 隨著聲音進門的，是三連連長范漢毅。</br> 他年近三十，比陳科要大個幾歲，身材魁梧，長相端正，典型老好人的樣貌，可一閃而過的奸詐，估計也不是個好惹的角色。</br> “你怎么來了？！”</br> 陳科甩了他一記冷眼。</br> “就來看看。”范漢毅走進來，老神在在地回了一句，同時似有若無地看了墨上筠幾眼。</br> “哼。”冷哼一聲，陳科板著張臉。</br> 看著墨上筠，范漢毅笑道，“大妹子，我保證，一連這五公里，今天絕對跑完！”</br> “哎，我還沒答應——”</br> 橫眼看他，范漢毅打斷他的話，“不就五公里嗎，誰叫你的兵不安分的，人家的家事，湊什么熱鬧？就當個教訓吧！”</br> 陳科臉色鐵青，氣不打一處來。</br> 感情人家找上的不是你們三連！</br> “大妹子，滿意了吧？”范漢毅笑瞇瞇地朝墨上筠問。</br> “嗯。”墨上筠淡淡應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既然陳連長都答應了，我也不耽誤你們。”</br> 說吧，剛準備轉身，卻頓住，她掀起眼瞼看了兩位連長一眼。</br> “對了，二月底的考核第一，二連勢在必得。就當我求個情，到時候真輸了，兩位連長對你們的兵，不要罰得太狠了。”</br> “……”</br> 這下，不僅陳科欲要爆發了，就連范漢毅，臉上笑容都掛不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