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梁之瓊和林琦說清楚后,墨上筠就跟她們分開了。</br> 距離十點半,還有一個小時。</br> 經過幾個小時碾壓式的抓捕,大部分學員都被抓走,本來滿山都是逃竄的學員,現在轉一圈,也很難見到幾個人,就算人在附近,他們也隱藏在暗處,就連搜尋隊都很難抓到。</br> 所以,墨上筠的目標是那些被抓的人。</br> 學員人數太多,遍布整座山,所以聚集人質的據點應該會有好幾個。</br> 在山上閑逛的時候,墨上筠就見到過,只是沒有理會。</br> 現在,她要找的是一個據點,一次性救一群人。</br> 至于林琦和梁之瓊,負責找近期被抓的、跟倪婼和周雨露這種情況的,不過,這個需要看運氣,墨上筠對她們不抱希望。</br> 撞到了,是一件好事,沒撞到,也無所謂。</br> 她只是想支開這兩人罷了。</br> 在沒有任何默契的前提下,這兩個人的身手也不能得到她的認可,更何況她也沒多少時間跟她們講述詳細的行動方案……于她來說,只能被拖后腿,不如一個人行動來的輕松自在。</br> 十點。</br> 花了半個小時時間,墨上筠根據地上的痕跡,找到諸多道路通往的一個點。</br> 一直沿著走,痕跡越明顯,墨上筠心里有了底。</br> 但,在辨別道路方向后,墨上筠重新走入林中時,卻聽到了異樣的動靜。</br> 不遠處的灌木叢里,有枝葉在不正常的晃動,那動靜很輕,但夜風停了下來,任何細微的動靜,都極其明顯。</br> 墨上筠視線鎖定了那一處。</br> 沒有多加停留,墨上筠直接抬腳,悄無聲息地朝那邊走過去。</br> 很快,站定在那處灌木前面。</br> 灌木偶爾晃動,抑制不住的動靜,硬是藏在下面之人忍不住顫抖。</br> “出來。”墨上筠輕輕蹙眉,字字清冷。</br> 這么黑的天,一走近,人影都看的清清楚楚,算什么潛伏訓練?</br> 她話音落卻,灌木的晃動動靜,頓時變得大了起來。</br> 與此同時,不遠處,忽的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br> “墨墨?”</br> 略帶疑惑,聲音溫潤。</br> 是安辰。</br> 墨上筠挑了下眉,偏頭朝聲源方向看去。</br> 這時,有人從隱藏點站起,直接朝她這邊走來。</br> 墨上筠微微瞇起眼,看清楚對方的身形,便懶懶的收回視線。</br> “墨上筠。”</br> 灌木旁,傳來冉菲菲囁嚅的喊聲。</br> 在聽到墨上筠聲音那刻,她就冷靜下來,只是過于驚訝,才導致灌木晃動大了些,再聽到安辰的喊聲后,更加確定是墨上筠,這才不加掩飾的站起身。</br> 有安辰在,再看一旁的冉菲菲,墨上筠心里了然幾分。</br> 大抵當初冉菲菲她們遇到的并非教官,而是因為倪婼而打算現身的安辰。</br> 不然,以安辰謹慎的性格,是不會貿然救人。也只有遇到熟悉的人,安辰才會主動出現。</br> 遲疑地看著墨上筠,安辰問,“墨墨,你……是要去哪兒?”</br> “閑逛。”</br> 墨上筠隨口答道。</br> 安辰頓了頓,神色頗為復雜。</br> 那么多人搜尋他們,就算是墨上筠,也會避著走,以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可墨上筠眼下卻明目張膽地行動,不可能只是單純的“閑逛”。</br> 可是,他張了張口,卻追問不下去。</br> “那你現在去哪兒?”</br> 冉菲菲探出頭,眼睛眨了下,只覺得很奇怪。</br> 掃了她一眼,墨上筠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閑逛。”</br> “下次藏好點兒,”墨上筠只手放到褲兜里,抬腿欲要繞過前面的灌木,路過安辰時,動作稍稍一頓,朝他挑眉道,“再見。”</br> 安辰垂下眼簾,薄唇抿成一條線,眼見著墨上筠從身側走過,一股難以言語的情緒從嗓子眼越出。</br> “墨墨!”安辰喊她。</br> 墨上筠適時停下來,卻沒有轉過身。</br> 愣愣盯著墨上筠纖細的背影,安辰垂下的手緊緊握成拳,半響,他叮囑道:“注意安全。”</br> “知道。”</br> 墨上筠應了兩個字。</br> 隨后,直接朝前面走去,不多時,便消失在兩人視野。</br> 冉菲菲看了看安辰,又看了看墨上筠,不由得想到倪婼當初對墨上筠和安辰的描述,只覺得這兩人關系確實不一般,但又覺得不像那么回事兒。</br> 再看安辰復雜的神情,稍作琢磨,她打算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現。</br> “安辰,”輕聲喊他,冉菲菲卻將自己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張望了下,聲音又輕了幾分,“安辰,你自己行動吧,不用管我了,我打算就在這里藏著,聽天由命。”</br> 一個小時之前,冉菲菲和周雨露幸運地躲過了多次追捕,后來意外遇到了倪婼。</br> 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安辰就拿著手電筒出現了。</br> 當時,她們都以為是教官,還沒等安辰說話,就全部跑了起來。</br> 她那時有些體力不支,跑了一陣落后半截,周雨露和倪婼就直接拋下了她,將她當做棄子拖住教官們的后腿。</br> 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安辰找到了她,問清楚情況后,就把她帶上了。</br> 期間,避開過兩次搜尋隊,然后帶著她藏到了這兒。</br> 聽安辰說,手電筒是他跟教官過招的時候,順手拿過來的。</br> 不過她不知道,安辰順手牽羊這一招,是從墨上筠那里學過來的。</br> “問你個事。”</br> 安辰看著她,眉宇神色漸漸沉重。</br> “你說。”冉菲菲聲音壓得很低。</br> “你們帳篷那個杜娟,陷害墨上筠時,”頓了頓,安辰沉聲問,“倪婼只是知情者?”</br> 有關7號帳篷的事,安辰多少會關注一些,不過杜娟這件事影響不好,所以教官們將其壓了下來,倒是消息靈通的燕歸打聽到了,順口跟他說過一句,他才知道有這么一件事。</br> 可,具體情況,卻是一無所知。</br> 他先前想要叫到倪婼,就是想找機會,問問這件事。</br> “這個,”忽然扯到這個話題,冉菲菲難免驚訝,看了看面色沉重的安辰,想著他幫過自己,也不好隱瞞,于是如實道,“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我就聽杜娟說過,計劃是她提出來的,倪婼全程知情,在計劃開始前,她們倆商量絕對不會將事情透露出去,必須守口如瓶,不過……”</br> 說到這兒,冉菲菲心里頗為憤慨,語氣也稍稍加重,“在教官審訊的時候,倪婼第一時間就把杜娟給供了出來,說全部是杜娟做的,她只是知情……”</br> 話到最后,冉菲菲想到今晚倪婼果斷將她拋下的事,適時停住了。</br> 心情從憤慨轉化到憤怒。</br> 一直覺得自己性格是包子的冉菲菲,每每想到認識倪婼以來,倪婼做的那些事……就抑制不住內心狂躁的情緒。</br> 她還是很包子,不敢明著針對倪婼,可是,也真不希望倪婼繼續這樣下去。</br> 這樣的人,如果早點被淘汰就好了。</br> “我知道了。”</br> 安辰聲音倏地冷下來,少了幾分溫潤,多了幾分冷然。</br> 他跟倪婼一個部隊,在部隊里,他沒發現倪婼有什么不對勁,可自來參加這次考核后,就漸漸發現,倪婼并不如以前印象中的那般。</br> 傳聞可以不信,可親眼見到她拋棄戰友,有些事,就不得不信了。</br> 冉菲菲說她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根據描述的情況來看,有八分是屬于實際情況。</br> 陷害墨上筠……</br> 安辰眼底閃過抹冷光。</br> *</br> 離開安辰和冉菲菲,墨上筠繼續走了十來分鐘。</br> 據點順利映入眼簾。</br> 她站定,身形藏在暗處,將據點掃了一圈。</br> 視野不太清晰,但大致輪廓卻看得清,掃一遍便能大致了解情況。</br> 二十來個學員,全部被捆綁起來坐在地上,多數人都沮喪的低著頭。在旁邊,守候的教官有六個,東西南北各四個方位各一個,另外兩個在周圍巡邏。</br> 但,這些教官都沒有進入警備狀態,無精打采的很。</br> 跟預料中的差不多,這些教官覺得沒人敢來,于是放松警惕。</br> 自從跟燕歸分開后,她陸續跟兩個這樣的教官交手,水平比搜尋隊還要低。</br> 觀察完大致情況,墨上筠開始關注地形,在心里找最合適的攻擊位置,可——</br> 耳邊,冷不丁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小心翼翼,卻熟悉的很。</br> 半響,那人慢慢靠近。</br> “找死嗎?”</br> 在對方走至身后那一瞬,墨上筠低聲道,一字一字,聲音清冷。</br> 身后那人不由得抖了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