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比較寬敞,兩室一廳的格局,通風和朝陽也不錯,但因這幾日的暴雨,導致空氣悶熱而潮濕,空氣中有一種陳舊腐朽的味道。</br> 墨上筠和丁鏡坐在沙發上,兩人幾乎是同調了一般,翹著二郎腿,喝著烏龍茶,并且在喝完第一口熱茶后,都極其反感地皺起了眉頭。</br> 這味道……還不如給她們上一杯白開水呢。</br> K,也就是青年口中的“凱哥”,此時此刻正坐在單人沙發上,跟前兩次見面的印象差不多,不茍言笑的表情,一看就是極度缺乏幽默細胞的那種。嚴肅、謹慎、刻板這些詞匯幾乎是他的代名詞,連帶著他身邊的人也被感染了。</br> 三個人站在他身后,包括先前帶她們來的青年。</br> 原本那名青年還會對墨上筠和丁鏡露出假惺惺的笑容,但自從見到K后,連那虛偽客套的笑容也沒有了,冷冰冰的跟換了個人似的。</br> 將墨上筠的表情收入眼底,K倏地沉聲道:“可能還是啤酒更適合你。”</br> “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墨上筠將烏龍茶給放到茶幾上,然后挑眉朝青年問,“有橙汁嗎?”</br> “我要可樂。”丁鏡理所當然地說道。</br> 青年:“……”</br> 第一次在這間房里,看到別人以“客人”身份進來后,敢提出如此要求的。</br> 真要喝什么飲料,不會自己去買啊?</br> 虧得她們倆有著閑心享受。</br> 不過,不得不服的是——他就當著她們倆的面打開一下冰箱拿了一點茶,也就那么幾秒鐘的時間,冰箱里擺了什么東西竟然都被她們給看到了。</br> ——冰箱里還有橙汁和可樂。</br> K朝青年看了一眼。</br> 青年朝他一點頭,然后就轉身走向冰箱,把橙汁和可樂都給拿了出來。</br> 不多時,他就將橙汁和可樂都放到茶幾上,抬頭時瞥了墨上筠和丁鏡一眼,繼而推開。</br> 第三次見到墨上筠,K也不再客套,而是目光沉沉地盯著墨上筠,直入主題地問:“你是黑鷹的人?”</br> 聞聲一頓,墨上筠瞇眼看向丁鏡,爾后又拿起裝有橙汁的玻璃瓶,咬著吸管喝了兩口。</br> 低眉垂目的那一瞬,有無數思緒在腦海中翻滾,然后慢慢地連接成了一條線。</br> 丁鏡,黑鷹,以及K這……比較淡定的反應。</br> 好像有什么事聯系在一起了。</br> 一開始還以為比較難糊弄,畢竟如果K真的知道丁鏡的話,就極有可能知道丁鏡是軍方的人,而跟丁鏡在一起的——自然最大的可能也是軍方的人。</br> 沒有想到,對方一見到丁鏡,就如此肯定地將她認定為黑鷹的人了。</br> 據說當初黑鷹設計要搶丁鏡,不惜犧牲秦雪和尚元廷這兩枚棋子,就是為了將丁鏡當做籌碼同S團的簡少寧進行談判。</br> 雖然不知黑鷹想跟簡少寧談判什么……但是,從某個意義上來講,對她們倆的行動還是有一定的幫助的。</br> 最起碼,不需要她們倆胡編亂造來糊弄眼前這個精明的男人了。</br> 他自己能腦補出足夠多的理由,最好。</br> 由她們倆來圓的話,破綻會比較多,危險度數明顯也會大。</br> 墨上筠輕松愜意地倒在沙發背上,懶洋洋地道:“這個不重要。”</br> K注視著墨上筠,一字一頓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讓她心甘情愿來這里的,但既然人沒有假,你們提出的要求我們會跟上面反應的。”</br> “怎么,”丁鏡瞇起眼,倏地出聲道,“你還認識我?”</br> 聞聲,K看了丁鏡一眼。</br> 丁鏡卻冷笑一聲,“我還以為得自證身份呢。”</br> “我跟簡哥混過半年,井九跟我提起過你。”</br> K對她的態度倒是隨和許多,甚至還有那么幾分敬畏的感覺在。</br> 在得知“丁鏡”出現在拓林鎮的某家酒吧后,K一開始還覺得這是陷阱,后來通過酒吧的人調取到一些錄像,發現錄像里的人都沒有露正臉,而且身形和服裝都像極了他先前兩次遇見的那個女人——雖然那個女人表現得很經驗老道,但他可不相信這人的身份簡單,所以對她是抱有懷疑態度的。</br> 他感覺到了陰謀的氣息。</br> 所以,他私下里聯系了井九,讓井九給他看了一下丁鏡的照片。</br> 井九翻出了一張很陳舊的照片拍給他,肯定不是最近幾年拍的,但同眼前的丁鏡長得有九分像,估計八九不離十了。</br> 而且,跟前這個丁鏡……所謂的形象和氣場,跟井九描述的十成像。</br> 看一眼就能確定下來。</br> 先前還打算,如果這個丁鏡是冒牌貨,她們別有目的的話,就在這里將她們給干掉,以防后患。</br> 眼下,丁鏡是真的,他自然不能動。</br> 而另一個女人是黑鷹的……黑鷹跟簡少寧有牽扯,他自然也不能動。</br> “井九也在拓林?”</br> 提及井九,丁鏡的姿態倒是放松了不少。</br> 聽得她如此熟稔而隨意的口吻,K在心里更加確信了,頓了頓后,他回答道:“他不在。”</br> 丁鏡挑了挑眉,忽然直接地問道:“你現在是給簡少寧做事,還是在給S團做事?”</br> K猛的一怔,看向丁鏡的眼神,驀然變得愈發的謹慎古怪起來。</br> 但是,卻少了些許狐疑和防備。</br> 將他所有的細微表情都看在眼里的墨上筠,眸光微微一閃,似是漫不經意地喝著自己的橙汁。</br> 看來……丁鏡的信息量是真的不少。</br> 找她來冒這個險,應當是個正確的選擇。</br> 停頓片刻,K沉聲道:“簡哥代表的就是S團。”</br> “少給我來這些虛的,”丁鏡咬著吸管喝著可樂,慢悠悠地諷刺道,“一個組織分出來的小分支罷了,不成氣候的玩意兒。”</br> K沉默了。</br> 有些話,是不能從他口里說出來的。</br> 不過丁鏡也沒有耐心等著他的回答,而是繼續問:“鎮上那些新藥,從你們這兒流出來的?”</br> “問這個做什么?”K謹慎地問。</br> 丁鏡幾乎任性而直白地道:“沒什么,在部隊沒少吃過這個苦頭,跟它不對付,就想問問。”</br> 毫不避諱地提及部隊,等同是自報身份的行為——但是,這只是讓后面站著的三人有所防備,對K來說卻是降低警惕心的最佳言行。</br> 沒錯,丁鏡的職業,只有他知道,其他人都是不清楚的。</br> 但是,丁鏡既然直白地說出來了,就可以讓K理所當然地腦補成——丁鏡在部隊是過去式,現在不知黑鷹用了什么手段,讓丁鏡心甘情愿地脫離了部隊。</br> 自然更可信了。</br> K給身后的三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br> 至于墨上筠,幾乎全權將交流的事交給丁鏡了。</br> 看著挺不會說話的,一開始她還挺擔心,但沒想丁鏡的表現出奇的出色,這幾句話的功夫,可算是套出了不少的消息來。</br> 她將橙汁喝完,但沒有就此作罷,而是朝青年晃了晃手中的空玻璃瓶。</br> 青年會意,雖然不是很樂意,但見K和丁鏡聊得還算融洽,墨上筠一派悠閑自得的主人架勢他也只能忍了,老實地轉身去給墨上筠拿橙汁。</br> 拿了一瓶新的橙汁飲料,墨上筠輕悠悠地晃了一下,倒是沒有立即再喝,而是將其放回了茶幾上。</br> 丁鏡和K繼續交談著。</br> 說話風格坦白直率,容不得彎彎繞繞,算是丁鏡最厲害的武器。</br> 尤其是在K這種頗有城府,說話做事得繞上無數個圈的人跟前,面對這樣直截了當的丁鏡,K一時半會兒難以適應,沒多會兒就被丁鏡問去了不少的消息。</br> 好在他反應得及時,就算是丁鏡這種被井九崇拜、簡少寧在意的存在,對他而言也不過是個陌生人,所以越到后期,他就愈發地里謹慎起來,對丁鏡好些個直白的問題視而不見,然后跟丁鏡打起了太極。</br> 墨上筠也適時地給丁鏡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可以適可而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