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是從酒吧出來的吧?”</br> 他話音剛落,墨上筠就神情一凜,她倏地朝閻天邢看了過去。</br> 閻天邢也正好偏過頭來看她,視線跟她的猛然撞上,但不動聲色的,什么情緒都看不出來。</br> 察覺到車內詭異的沉默和忽然降下來的氣壓,林劍忙道:“我們正好在附近喝茶,不小心給撞見的。”</br> “喝茶?”</br> 墨上筠冷笑著出聲。</br> 重復的這兩個字,令林劍不由得一陣頭皮發麻。</br> 林劍朝閻天邢投去求助的視線,不過閻天邢并沒有搭理他。</br> 自己作死多嘴,還要牽扯到閻天邢,閻天邢沒有剁了他都算好的。</br> 看向墨上筠,閻天邢主動開口打破沉寂,“跟你在一起的是楊柏?”</br> “嗯。”</br> 往后倚靠著,墨上筠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應了一聲。</br> “他什么情況?”閻天邢問。</br> 倏地笑了一下,墨上筠反問:“情報交換?”</br> “……”</br> 閻天邢沒有回答她。</br> 墨上筠朝前方看了一眼。</br> 閻天邢道:“他是聾子?!?lt;/br> 被迫聾子的林劍:“……”</br> 不過,既然閻天邢都這么說了,林劍也只能當做是聾子+啞巴,一聲不吭地開車,仿佛自己就是個除了開車什么都不會的機器人。</br> 稍作斟酌,墨上筠便拿出先前順來的一包藥物,捏在指間晃了一下,然后丟給了閻天邢。</br> 閻天邢伸手接過,看到那包藥物,眉頭不由得一擰。</br> “看到楊柏在賣這個,就混進去打聽了下情況?!蹦象薜?,“給他們賣藥的,代號叫K,應該就是我先前遇見的那個。”</br> 她話一說完,閻天邢還沒有什么反應呢,前面的聾子·林劍就忍不住了,他訝然地問:“你自己問出來的消息?”</br> “不然?”</br> 墨上筠冷冷地懟了他一句。</br> 林劍:“……”</br> 他就是男扮女裝跟閻天邢拍了張照而已,都已經澄清了,墨上筠為什么還不肯原諒他?</br> 太讓他受打擊了。</br> “楊柏什么情況?”閻天邢問。</br> 墨上筠悠悠然道:“誤入歧途?!?lt;/br> 閻天邢瞇了瞇眼,“誤入?”</br> 知道閻天邢在擔心什么,墨上筠便道:“最起碼,現在還沒有融入進去。”</br> “他沒有揭露你?”閻天邢問。</br> “暫時沒有?!蹦象薜?。</br> “以后不準再跟他接觸了?!遍愄煨咸嵝训?。</br> 墨上筠輕笑一聲,饒有興致地問:“你這是在命令我?”</br> “……”</br> 閻天邢一時啞然。</br> 他不得不考慮到墨上筠的安全問題。</br> 墨上筠在他手里待了那么久,他對墨上筠的行為做事自然是了解的。</br> 只要墨上筠孤身一人的時候,墨上筠就喜歡劍走偏鋒,明明寬敞的道路擱在她跟前,她都不愿意走,覺得順著走沒有什么挑戰性,她要的就是自己開辟出一條新的道路來,然后享受著另辟蹊徑的刺激感。</br> 她就是這么一愛折騰的性子。</br> 不給自己折騰點事出來,她渾身都不舒服。</br> 不過,在她的克制之下,一旦身邊有同伴,就會安分很多,所有的行為做事都是在顧全大局的情況之下的,她不會鋒芒畢露,反而會收斂自己去配合共同完成任務的同伴。</br> 現在他什么事都沒有告訴墨上筠,就算昨天墨上筠主動跟他說了去做了什么,他也沒有跟墨上筠透露一星半點的信息……那就等同是默認他們倆單獨行動了。</br> 既然如此,他就無法限制墨上筠的舉動。</br> 哪怕墨上筠正當著他的面往狼窩里走,而且越走越遠。</br> 就像現在,他擔心楊柏會一時激動暴露墨上筠的身份——他記得墨上筠昨晚說楊柏見到她穿軍裝的樣子。但是,墨上筠依舊跟楊柏接觸,而且以墨上筠的性格,在這里的幾天,肯定還會想辦法跟楊柏接觸,從而套出更多的情報來。</br> 但是,哪怕他再擔心,也沒法限制墨上筠的舉動。</br> “墨妹妹——”</br> 感覺氛圍有些不對勁的林劍,再一次主動開口。</br> “劍姐姐?!?lt;/br> 墨上筠順其自然地開口,非常成功地截斷了林劍的話。</br> 林劍:“……”我日哦,哪壺不開提哪壺!</br> 閻天邢:“……”忽然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br> 停頓片刻,林劍艱難地朝閻天邢開口,“閻哥哥,要不咱們——”</br> “公開了?”</br> 墨上筠忽然接過林劍的話。</br> “——別打岔!”林劍差點兒沒把車給開路邊的樹上去。</br> 咋回事兒嘞,哥哥還想幫你說話呢,有你這么損人的嘛?</br> 林劍郁悶地腹誹。</br> “哦?!蹦象迲艘宦?,然后朝林劍問,“有喝的嗎?”</br> 她剛一問完,因為“公開了”這三個字而面色陰沉的閻天邢,就朝墨上筠遞過來一瓶礦泉水。</br> 嶄新的,連瓶蓋都沒有擰開。</br> 墨上筠剛一伸手接過,準備擰瓶蓋的時候,手中的礦泉水瓶冷不丁地就被閻天邢給搶走了。</br> 墨上筠無語地看了他一眼。</br> ——還帶這么耍人玩的?!</br> 不過,閻天邢倒不是真耍她,而是又想到一些不愉快的經歷,幫她將瓶蓋擰開后,才把礦泉水抵還給墨上筠。</br> “……”</br> 墨上筠沉默地接過。</br> 想了想,還是將嘴邊的“謝謝”給咽了下去。</br> 仰頭喝掉三分之一的水,墨上筠才稍微覺得沒有那么口渴。</br> 這天氣太熱了,車內沒有開空調,而是敞開車窗往里灌風,風都是帶著熱氣的,好好坐著都直往外冒熱氣。</br> 如果不是在車上,墨上筠連往頭上澆水的心思都有了。</br> 就在這時,她聽到閻天邢的聲音,“回去跟你說。”</br> 聞聲,林劍不干了,不由得道:“誒,不是,有什么需要避諱我的嗎?”</br> 墨上筠說:“按照你們的關系,確實沒有什么值得避諱的。”</br> 前面正好紅燈,林劍將車一停下來,然后就裝傻似的回過頭,不明所以地問墨上筠,“咱說清楚,我跟他什么關系了?”</br> 墨上筠卻不說話,而是遞給他一個“我們都懂得”的眼神。</br> “……”</br> 林劍覺得自己能被她給氣炸。</br> 偏偏閻天邢還是個習慣墨上筠耍嘴皮子的人,這種級別的攻擊在他看來不過是毛毛雨罷了,所以壓根就沒有摻和進去的意思。</br> 于是,只有林劍一個人被噎住。</br> 林劍只覺得自己非常難受了。</br> 為了能迅速脫離他們小倆口的奇怪氛圍,以及為了避免自己再時刻被墨上筠懟的命運,林劍一看到前方的綠燈就一踩油門給飚了出去。</br> 之后的車速一直保持在限制內的最大碼。</br> 于是時間被大大縮減,不到二十分鐘,林劍就將車開進了軍區的招待所。</br> 踩下剎車的那一刻,林劍只覺得一身輕松。</br> 如果以后再也不會遇見墨上筠,他想他會更輕松的。</br> 車一停,墨上筠拉開車門,走了下去。</br> 關上車門的一瞬,她看到隔壁的閻天邢也下了車。</br> 林劍探出頭,朝他們倆告了別,然后就一踩油門離開了。</br> 那急匆匆的模樣,好像墨上筠是洪水猛獸似的,巴不得離墨上筠遠點兒。</br> 墨上筠無所謂地聳肩。</br> 很快,墨上筠就跟閻天邢一起走進招待所門口。</br> 沒想這一腳剛踏入門口呢,就見徐立碩走了過來,他看了兩人一眼,道:“你們倆回來了?”</br> 墨上筠問:“這么晚了,還有事?”</br> “這不是,剛剛有兩個聊著聊著,因為意見不合就起了點爭執,我過來調節一下?!毙炝⒋T笑著說道,笑得云淡風輕的。</br> 墨上筠則是在一樓大廳掃視了一圈。</br> 乖乖。</br> 這叫,起了點爭執?</br> 桌椅能砸的都給砸了,滿地狼藉,啥玩意兒都不在原位,儼然是經歷了一場惡斗。</br> 現在招待所的人正在埋頭收拾呢。</br> 不過,倒是不見其他人的身影,估計是距離“爭執”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br> 見墨上筠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徐立碩也只是笑了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