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七點。</br> 因為工作壓力降低,睡了一個好覺的墨上筠,神清氣爽地同隊員們參加了一次晨練。</br> 不過,本想去食堂吃一頓早餐,再回來洗澡、收拾行李的墨上筠,卻在解散的時候看到閻天邢開來的越野車。</br> 墨上筠看了眼就走了過去。</br> “這么早?”來到駕駛車門外,墨上筠透過敞開的車窗,朝里面開車的閻天邢看了眼,疑惑地問,“不是說八點出發嗎?”</br> 閻天邢看了眼腕表,道:“給你十五分鐘。”</br> 他神情淡漠,語調平緩,看起來沒有同墨上筠解釋的意思。</br> 墨上筠莫名地皺了皺眉。</br> 沒有得到答復,墨上筠本來有些不爽,但看在閻天邢給澎于秋空出幾天假期的份上,她深吸一口氣,沒有同閻天邢計較,而是轉身上了樓。</br> 看了眼墨上筠上樓的背影,閻天邢頗為煩躁地皺了皺眉,他打開車前的手套箱,伸手就去拿里面的煙盒,但剛挑出一根煙來,不由得朝宿舍樓方向一瞥,便又將那盒煙給丟了回去,手指一抬,啪地一聲關上手套箱。</br> *</br> 閻天邢給了墨上筠十五分鐘的時間。</br> 墨上筠是個職業軍人,一分鐘都沒有超過,就在這點時間里,洗了個澡,整理好衣物,然后迅速下樓來到車前。</br> 她看了一眼表,心想還贈送了閻天邢兩分鐘。</br> 閻天邢的視線在她那頭狗啃似的、凌亂的短發上停留了兩秒。</br> 回來后,墨上筠稍微將頭發剪短了些,但應該是隨便拉個人幫她剪的,剪得簡直沒法入眼,平時戴著帽子的時候還不曾察覺,可摘掉帽子后就極其顯眼。</br> 墨上筠急忙下樓,帽子拿在手上壓根沒有戴,就頂著那頭洗過后胡亂擦拭一下,甚至都沒有用手抓一把的頭發走了下來。</br> 要命的是,她還挺驕傲的。</br> 實在沒眼看,閻天邢回過頭看前方,說:“后座有毛巾。”</br> “哦。”</br> 墨上筠應了一聲。</br> 她拉開后面的車門,坐了上去,找到毛巾后就往頭發上一陣揉搓。</br> 結果這不擦還好,擦完后,墨上筠盯著毛巾上的頭發,陷入了沉思。</br> ——最近的頭發,是不是掉得,有點多?</br> 本來對這種事渾不在意的墨上筠,忽然有一種脫發的危機感。</br> 于是,閻天邢在前方好端端地開著車,冷不丁就見墨上筠從座位中間探出頭來,偏頭盯著他看。</br> “做什么?”</br> 閻天邢蹙眉問。</br> 掃了她一眼,閻天邢就直視前方,專心開車。</br> 但是,剛洗過澡的墨上筠,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清香,這香味無孔不入,讓閻天邢一時難以避開。</br> “很真誠地問個問題。”</br> 墨上筠努力讓自己的態度也變得真誠起來。</br> “問。”</br> 閻天邢高冷地回應。</br> 打量著戴著帽子的閻天邢,墨上筠有點為難,但想了想后,最終還是問道:“常年處于這種工作壓力之下,你會脫發嗎?”</br> 閻天邢終于斜眼看她,饒有興致地問:“你要禿了?”</br> 墨上筠嘴角一抽,“好好說話,咱們還能做朋友。”</br> “……”沉默片刻,閻天邢誠實地說,“只有你這種滿腦子都是事的人,才會脫發。”</br> “……”</br> 行,這一路必須要絕交了。</br> 墨上筠白了他一眼,然后才坐了回去。</br> 閻天邢提醒道:“安全帶。”</br> “……”</br> 墨上筠一言不發地扣好安全帶。</br> *</br> 一路無話。</br> GS9藏在深山老林里,無論去哪兒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br> 但是,到附近的村里,只要個把小時。</br> 今天正好是趕集的時候,他們去的時候集市才剛開始,街道上熱鬧得很,甚至這一段路還有堵車的跡象。</br> 閻天邢將越野車停在一家面館前面。</br> 閻天邢說:“這家店還不錯。”</br> 墨上筠只當是在這里解決掉早餐,于是直接解開安全帶下車,結果一落地卻見閻天邢一動不動地待在這里,不由得往前走了幾步。</br> 俯身看著車內的閻天邢,墨上筠問:“你呢?”</br> 閻天邢看向她,道:“不吃。”</br> 不吃,可以是不想吃,也可以是吃過了。</br> 但墨上筠更傾向于前者。</br> 今個兒當從見到閻天邢起,墨上筠就覺得哪兒怪怪的。</br>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墨上筠問:“不餓?”</br> 閻天邢回答:“不餓。”</br> “不餓”和“吃過了”,就等同是兩種回答。</br> 想了想,墨上筠走向集市,卻沒有去閻天邢推薦的面館,而是去了附近的包子鋪。</br> 她買了兩籠小籠包,外加兩杯豆漿,花了三分鐘不到的時間,就再一次上了車。</br> “喏,”墨上筠將小籠包和豆漿都放到副駕駛位置上,“路上餓了可以吃。”</br> 見到她的舉動,閻天邢不由得偏了偏頭。</br> 墨上筠的頭發已經干了,短發柔順地垂落下來,一點都不雜亂,狗啃的凌亂感也消散不少,她翹著二郎腿和豆漿的時候,有抹陽光照在她的臉上,低頭說話的那一瞬,模樣尤為溫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