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天邢沒有打擾墨上筠,給墨上筠騰出足夠安靜的環境。</br> 可能有他的授意,所以期間沒有一個人進辦公室,自然連一個耽誤墨上筠一秒的人都沒有。</br> 好在墨上筠雖然皮,但也不是容易分神的人,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好歹也能算是個工作狂,所以整整四個小時,她都沒有停歇過。</br> 一摞的文件夾,看完一個接著一個,除了粗略瀏覽還要在腦海里整理,得益于她當過907的教官,熟悉所有的學員和訓練流程,所以理解和聯系起來還算方便。</br> 但,就算是這樣,她也累得夠嗆。</br> 眼藥水最初還管用,時間長了效果就不明顯了,看到后面腦子亂糟糟的,眼睛也極其疲勞。在丟下最后一個文件夾的時候,墨上筠往后一倒,腦海里閃現出將閻天邢撂翻在地的場景。</br> 奶奶個熊的,平白無故增加工作量,有機會非得讓他還回來不可。</br> 然而,她這想法剛剛一浮現,就聽到走廊響起的腳步聲。</br> 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br> 猛然間睜開雙眼,墨上筠便見到走到門口的閻天邢,他的身形遮擋住光線,陰影壓下來,令墨上筠視野倏地一暗。</br> 墨上筠低頭看了一眼腕表。</br> 正好十二點。</br> “您可真夠準時的。”墨上筠懶懶出聲,語氣里滿是譏諷的味道。</br> “準時是好習慣。”閻天邢倚靠在門邊,慢條斯理地說,“不遲到是美德。”</br> 嘖。</br> 還嘚瑟起來了!</br> 一撇嘴,墨上筠直接站起身,順手拎起椅子靠背上搭著的作訓服外套,然后繞過辦公桌朝閻天邢走過去。</br> 許是她那兩截手臂白得太過顯眼,閻天邢難免多看了兩眼。</br> 她這半年都沒怎么露過手臂,皮膚被養得嫩滑白皙,但也正因如此,手臂處的傷疤很明顯。</br> 好幾道疤,有深的有淺的,最新的一道是上個月留下的,印記還很深,或許疤痕一直都不會淡去。</br> 不經意間,閻天邢皺了皺眉。</br> 正巧,墨上筠一抬眼就見到他蹙眉的動作,遂笑著調侃道:“怎么,讓您請吃一頓飯也后悔了?”</br> “想吃什么?”</br> “拉面。”</br> 當地特色之一,拉面。</br> 眉頭一松,閻天邢打算接受她的要求。</br>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應聲,就見墨上筠道:“出門也夠遠的,要不就你做的吧。”</br> 閻天邢:“……”</br> 等待兩秒,也沒等到閻天邢的反應,墨上筠便聳了聳肩,抬腿往外面走,同時道:“不行也沒關系,炊事班手藝還成。”</br> 她很快就從閻天邢身側經過。</br> 鬼使神差的,閻天邢忽然抓住她的后領,直接把她給拉了回來。</br> 天地可鑒,他真不是故意的。</br> 問題是,墨上筠穿著短袖,圓領的伸縮性能還不錯,結果拉開了些許,而她后背的光景以閻天邢的角度,一覽無遺。</br> 細長的后頸,白皙的皮膚,背部沒有一絲贅肉,線條凌厲干脆,隱約可見腰側的弧度,恰到好處的彎曲,一筆勾勒的流暢。</br> 墨上筠后退兩步時,閻天邢趕緊將手指松開,爾后墨上筠那赤裸裸的打量視線掃來時,閻天邢便不自覺地避開。</br> 竟是有那么點心虛。</br> 閻天邢喉結滑動了下。</br> 墨上筠似乎意識到什么,似笑非笑地朝閻天邢揚眉,“閻教官,過分了啊。”</br> 沒有看她,閻天邢直接抬腿繞開她,道:“請你吃拉面。”</br> 聲音沉穩,但仔細去聽時,有那么點飄忽。</br> “喂!”墨上筠喊他一聲。</br> “……”</br> 閻天邢加快腳步,沒有搭理她。</br> “閻教官?”抬腿跟在閻天邢身后,墨上筠再次出聲喊他。</br> “……”閻天邢充耳不聞。</br> 于是,墨上筠快速跟在他后面,卻樂不可支。</br> 不管過去如何,關系如何……</br> 此時此刻,就眼下所發生的事,閻天邢現在的反應,都能輕易掃除墨上筠整個上午積累的怨恨。</br> 高高在上的閻教官……吶。</br> *</br> 閻天邢跟炊事班借用了操作間。</br> 以閻天邢的軍銜來說,這并不是什么難事。</br> 更何況,現在正是午餐時間,所有的飯菜都已經準備好,眼下全給擺到食堂去了,他們正好可以休息,跟閻天邢也一點都不沖突。</br> 他們很快就答應了。</br> 而且,他們都認識墨上筠,知道她以前是907的教官,卻不知她此刻的身份,雖然奇怪她為何會出現在這里,但墨上筠軍銜高、有能力外加樣貌好這三個條件,就足以讓他們腦補一場情愛大戲了,所以誰都沒有見怪,反而覺得閻天邢有心了。</br> 趁閻天邢準備食材的時候,墨上筠順手拿了個西紅柿給洗了,然后踱步來到閻天邢身邊,一邊跟領導視察一樣的打量,一邊幸災樂禍地問:“你會嗎?”</br> “不會。”閻天邢答得非常流暢。</br> 剛咬了口西紅柿的墨上筠,差點沒給噴出來,半響,她說:“要不要我教你啊?”</br> “……”</br> 閻天邢狐疑地看了墨上筠一眼,最后看她笑瞇瞇的表情不太爽,所以決定不搭理她。</br> “這樣就沒勁了,”墨上筠說,“您這可是做給我吃的,胡亂來一通,只有其形沒有其精華,最后虧得豈不是我?”</br> 閻天邢停頓兩秒,終究是忍了,將面粉一放,說:“行,你來。”</br> 墨上筠吃了口西紅柿,不緊不慢地說:“我教你。”</br> “……”</br> 現世報。</br> 上午還將墨上筠折騰得個半死,這么快報應就落到自己頭上了。</br> 悔不該……準時。</br> “湯鏡者清,肉爛者香,面細者精,說的就是咱們當地這特色牛肉面了。”墨上筠干杵在那里,什么話張口就來,“它講究個‘一清二白三紅四綠五黃’,這一清呢,指的就是湯清、二白呢,指的是蘿卜白、三紅呢,就是辣椒油的紅了,四綠是指香菜和蒜苗,五黃嘛,就是這面條……”</br> 墨上筠拍了拍那包面粉,笑瞇瞇地說:“黃亮。”</br> 墨上筠的嘴皮子,閻天邢是見識過的。</br> 畢竟見她懟過無數人,只要她想,連燕歸都會在她跟前栽跟頭。</br> 現在好嘛,對象換做他了……</br> 止不住一陣頭疼。</br> 看了墨上筠兩眼,閻天邢轉身就走。</br> 揚了揚下巴,墨上筠笑著問他,“閻教官,去哪兒啊?”</br> 閻天邢涼颼颼地答:“找針線。”</br> 如果有機會的話,確實挺想將墨上筠嘴巴縫上的。</br> 但眼下這里是廚房,沒有那條件,所以閻天邢只能找到蘿卜、辣椒油、香菜、蒜苗這些輔料了。</br> 墨上筠陰魂不散,對著他指手畫腳的,菜是拿來給她吃的,不新鮮的不要,蘿卜切不好看不要,多種辣椒油要挑她最滿意的……</br> 閻天邢是個沒什么耐心的人,全程黑著臉聽從她的指揮,竟然忍住了將她當場滅口的沖動。</br> “牛肉和牛骨用清水洗凈,然后在水里浸泡四個小時——”</br> “什么?”</br> 閻天邢打斷墨上筠的話。</br> 摸摸下巴,墨上筠配合著考慮會兒,然后以非常理解的表情說道:“時間是有點長哈。”</br> “有點兒?”</br> 閻天邢眉頭都要打結了。</br> 浸泡四個小時,這天都要黑了,她是打算吃午飯還是想直接晚餐夜宵一鍋端啊?</br> 憐憫地看了閻天邢一眼,墨上筠慢悠悠道:“其實吧,它還得小火燉四個小時……”</br>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br> 閻天邢將手中食材一放就打算走。</br> “您這次想找什么?”墨上筠揚聲問道。</br> 閻天邢冷冷地說:“出去吃。”</br> 墨上筠看得直想樂,將最后一點西紅柿給吃了。</br> 胃里有食物了,不管閻天邢整出什么玩意兒來,她都可以接受。</br> 不過,真沒想到啊……</br> 一世英名的閻教官,廚房能手閻小邢,竟然敗在了拉面上面。</br> 嗚呼哀哉!</br> 哈哈哈。</br> 墨上筠覺得怒氣全消,心情非常地痛快。</br> 能這么坑閻天邢一通,區區四個小時的折磨算什么?</br> 都是小意思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