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六個,十五分鐘內(nèi),把帳篷搭好。超過時間,全部走人。”</br> 牧程摁下按鈕。</br> 他一說完,抬眼去看她們的反應(yīng),赫然發(fā)現(xiàn)離他一米遠處的人已經(jīng)上前,愣了下,定睛看去,才注意到是墨上筠。</br> 動作倒是夠利索的。</br> 然——</br> 倪婼卻不甘心,上前一步,視線緊緊盯著牧程,一字一頓地質(zhì)問,“教官,為什么她們八個人也是十五分鐘,我們六個人也就十五分鐘。”</br> 牧程看了她一眼,沒有理睬,完全當(dāng)她是空氣。</br> 低頭,盯著計時器。</br>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br> 林琦第二個行動,墨上筠打開的是框架包裝袋,她則是去另一邊打開篷體包裝袋。</br> 墨上筠簡單看了下,這個軍用帳篷是5M×6M的,足以擺下八張單人床。</br> 兩人把東西全部拿出來,而這個過程中,就郁一潼走過來幫忙。</br> “怎么,都想著不勞而獲?”</br> 拍了拍手,墨上筠慢條斯理站起身,一抬眼,就掃向杵在一側(cè)、滿臉不服氣的三人。</br> 左側(cè)亮著照明燈,相隔有些遠,透明的光線籠在她身上,染著層光暈,可眉目、側(cè)臉卻灑落一片陰影,光與影的襯托下,無端生出股森然冷意。</br> 三人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只覺得被她的視線一盯,渾身骨頭縫里都透露著寒氣,冷的讓她們打心底發(fā)顫。</br> 一股難以形容的懼怕。</br> 如有冷刀子迎面掃過,寸寸肌膚都在被凌遲。</br> 牧程不著痕跡地往旁走了兩步,離開墨上筠的視野范圍。</br> 第一次見墨上筠,就見識過她教訓(xùn)他們連的人,他可不想被側(cè)翼誤傷。</br> “我們才沒那么陰暗,”倪婼鼓足了勇氣,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跟她據(jù)理力爭,“帳篷的分配明顯不公平,我們?nèi)耸植粔颍挥猩底硬艜怨月犓脑挘 ?lt;/br> “你有選擇?”</br> 墨上筠冷聲問,語氣帶著十足的譏諷。</br> 牧程贊同地點頭。</br> 規(guī)矩是他們定的,他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至于這些人的意見……呵。</br> 軍人嘛,服從命令為天職。</br> 這點都想不透徹,還來這里做什么?</br> 不如一開始就被淘汰掉得了。</br> 另外兩個女兵,互相對視了一眼,雖然心有猶豫、覺得不公平,但心卻隱隱偏向墨上筠,總覺得墨上筠說的話有說服力。</br> 剛過那位教官說了——</br> 超過時間,全部走人。</br> 現(xiàn)在就在計時呢。</br> 倪婼咬了咬唇角,若說剛剛是對教官不服氣,眼下就是對墨上筠不服氣了。</br> 她就是看不慣墨上筠這高高在上的模樣!</br> “事先說好,”墨上筠動作優(yōu)雅地將衣袖挽起來,微微垂下眼簾,眸底深處縈繞著似有若無的殺氣,“不動手的,拖了我后腿的,我今后找機會合理的報復(fù)一下,不為過吧?”</br> 墨上筠說的很慢,語氣悠閑,語調(diào)輕松,好像在同人閑聊一般,可那一舉一動,甚至一個眼神,都帶著滿滿的威脅。</br> 連牧程看了,都覺得背脊發(fā)寒、毛骨悚然。</br> “……”</br> 兩個女兵心頓時涼了半截。</br> 倪婼臉色白了幾分。</br> 見識過墨上筠的實力,心里自是有點畏懼的,同時也顧慮不動手真的會被淘汰,心思早就動搖了。</br> 眼下被這么一威脅,縱然恨墨上筠恨得咬牙切齒,但再如何憋屈,還是自覺地朝帳篷走過去。</br> 林琦和郁一潼“聽”完全程,注意到三人都妥協(xié),全部過來搭建帳篷,不由得互看了一眼。</br> 然后,默契地移開視線。</br> 她們倆可不熟。</br> 只是,對于墨上筠這行為作風(fēng),多少有些驚訝。</br> 看著三人被威脅地加入“搭帳篷的隊伍”,牧程的神情有些凝重。</br> 再看一眼計時器上的時間,忍不住為她們捏了把冷汗。</br> 還剩十分鐘,她們才剛開始。</br> 如果沒有墨上筠在,她們是否被淘汰,他倒是覺得無所謂,少幾個人也樂得清閑。</br> 可,問題是有墨上筠在啊……</br> 現(xiàn)在墨上筠是被考核的學(xué)員,可下個月開始,他們就是同事了。</br> 唔,不能得罪。</br> 不過,看了不到一分鐘,牧程就放下了心。</br> 雖然她們時間上落后,可她們都訓(xùn)練有素、有搭建軍用帳篷的經(jīng)驗,加上墨上筠在一旁指揮、有條不紊地交代任務(wù),效率大幅度提升,不多時就將最基本的框架固定好。</br> 很快,將帳篷篷體套上去,四個人分別負責(zé)一個角落,兩個人負責(zé)檢查支架的固定和沿著四周培土埋上。</br> “報告,帳篷搭好了!”</br> 倪婼欣喜若狂,第一時間跟牧程打報告。</br> 牧程摁下計時器。</br> 14分56秒。</br> 合格。</br> “把床搬進去,分成兩排,各自選好位置,待會兒我來檢查。”</br> 牧程簡單說完,走了。</br> 這一次,墨上筠不是第一個行動的,倪婼跟另外兩個女兵,迫不及待地去搬擱在一旁的折疊床和被褥,挑選她們覺得滿意的,然后捎上兩個照明燈往帳篷里走。</br> 經(jīng)過墨上筠和林琦的時候,還聽到她們嘀嘀咕咕的要選好的床位。</br> 林琦反感地皺了皺眉。</br> 不知從哪兒選的女兵,嬌氣成這樣。</br> “你們倆,不拿嗎?”</br> 拿起個折疊床的郁一潼,見她們倆還站在原地,朝這邊問了一句。</br> 林琦看了墨上筠一眼。</br> “看我做什么?”</br> 墨上筠莫名地反問。</br> “八張床。”林琦看著她,字字咬得清晰。</br> “所以?”墨上筠挑了下眉。</br> “還有兩個人沒來。”</br> “然后?”</br> 林琦道:“她們沒搭帳篷。”</br> “林排……”話說到一半,墨上筠頓了頓,繼而玩味地挑眉,“林琦同志,能一口氣說完嗎?”</br> “你剛剛說,不動手的,會找機會報復(fù)。”話說到這兒,林琦警惕地盯著墨上筠,問,“你不會來真的吧?”</br> 事實上,她就是懷疑墨上筠來真的,才會擔(dān)心的。</br> 郁一潼拿著床和被褥經(jīng)過,停頓了下,神色異樣地看了墨上筠一眼,然后抬腿走進了帳篷。</br> “不會。”</br> 墨上筠淡淡回著,轉(zhuǎn)身去拿帳篷和被褥。</br> 林琦松了口氣。</br> 在偵察營,墨上筠做事就沒有章法,感覺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她確實擔(dān)心墨上筠在這里也會鬧事。</br> 林琦跟著墨上筠,一起拿著帳篷和被褥進帳篷。</br> 她們各自選好了床位。</br> 右邊,擺放了三張折疊床,最里面的是倪婼,其次是另外兩個女兵,三人都在整理床鋪。</br> 左邊,郁一潼選擇了最里面的位置,剛將折疊床擺放好。</br> 林琦和墨上筠自然是選擇左邊。</br> 林琦靠近郁一潼放置折疊床,而墨上筠排在第三個位置,動作干脆迅速地打開折疊床、攤開被褥。</br> 墨上筠是最后進行整理的,可,眾人訝然發(fā)現(xiàn),她是第一個完成的。</br> 等她們回過神來,墨上筠的床鋪已經(jīng)整理好,褥子沒有絲毫皺褶,被子疊成豆腐塊放在床頭,如同即將被內(nèi)務(wù)檢查的床鋪,且是教科書式的存在,再挑剔的規(guī)矩都難以從她這里扣掉一分。</br> 林琦早就習(xí)以為常,掃了一眼后,就繼續(xù)整理被褥。</br> 兩個女兵驚嘆又佩服,可礙于墨上筠先前的“威脅”,硬是把滿腹夸贊咽了下去。</br> 倪婼覺得丟臉,懊惱不已,看了眼滿是皺褶的褥子,咬了咬牙,專心整理。</br> 郁一潼平平靜靜地收回視線。</br> 在她們驚嘆之際,墨上筠已經(jīng)以最快速度拿出洗漱用品,再將背包擱置在床鋪下面。</br> 爾后,出了門。</br> 她們都在專心整理,所以沒有人注意到,墨上筠是去做什么的。</br> 等墨上筠回來時,她們愕然發(fā)現(xiàn),有個助教模樣打扮的軍人,搬著一個簡易的折疊桌和八個疊在一起的臉盆進了帳篷,然后陰著臉幫忙撐開桌子,沿著邊緣放到了靠近帳篷門的地方。</br> 桌子很小,在偏大的帳篷空間里,并不占據(jù)位置。</br> “謝了。”</br> 墨上筠敷衍地道了聲謝。</br> 她拿了個臉盆,然后將手中的洗漱用品放了進去,把臉盆一推,放在折疊桌的第一個位置。</br> “……”</br> 眾人一臉懵逼。</br> 助教剜了她一眼,氣呼呼地走了。</br> 墨上筠卻分外坦然。</br> “你,”林琦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眼底驚訝難以遮掩,納悶地問,“做了什么?”</br> 墨上筠看了她一眼,卻沒說話。</br> 做了什么,方才這么多雙眼睛,不都看到了嗎?</br> 而剛剛,她不過是拿著洗漱用品去轉(zhuǎn)了一圈,找人拿了她們該有的東西。</br> 其他帳篷都分配了,她們帳篷沒有分配,管理這些的人一時失誤,讓她親自跑了一趟,為了賠禮幫她搬著送過來……</br> 在她看來,挺正常的。</br> 只不過,在不認識她的人看來,那就是驚悚了。</br> 媽的,她是不是有什么后臺,威脅也好、讓助教搬東西也好,哪里像個正常的學(xué)員?!</br> 在他人驚訝不已之際,墨上筠再次出了帳篷。</br> 閑的沒事,圍著帳篷逛一逛,順帶檢查緊急搭建的帳篷是否有漏洞。</br> 但——</br> 她剛轉(zhuǎn)了一圈,就見到那倆不知名的女兵出了帳篷。</br> “閑著也是閑著,幫忙拿一下吧。”</br> “也行,就當(dāng)做點好事。”</br> “不知道這兩人什么時候來。”</br> “如果不來了,我們可就白費功夫了。”</br>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著,一路走向擱置在草地上的最后兩張床和兩套被褥。</br> 正好,墨上筠就站在附近。</br> 聽明白她們的意圖,神色一凝,悠悠然盯著她們。</br> 兩人直至走近,才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冷不丁被嚇了一跳。</br> “你,你在啊。”</br> “我們就幫忙拿一下……”</br> 兩人有些發(fā)憷地出聲。</br> “就放外面擱著。”</br> 墨上筠一字一頓,聲音冷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