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守了一下午、專門挑刺的行為，聰明人都知道是在警告他們安心訓練，別管一些有的沒的。</br> 偏偏，就是有些頭腦發熱的傻子，一廂情愿的以為墨上筠這般行為是在為他們好。</br> ——你看，墨副連對我們多上心啊，受了傷還在關注著我們！</br> ——你看，墨副連的訓練表寫的多詳細啊，每個人的成績她都看在眼里！</br> ——你看，我就說墨副連人好吧……</br> 吧啦吧啦。</br> 諸如此類的言論，數不勝數。</br> 不知不覺中，二連分成兩個派別，一個是精明派，一個是傻子派。</br> 精明派帶了個腦子，能看出墨上筠行為的背后意圖是什么，而傻子派腦子都上交給國家，對墨上筠任何行為都表示出盲目的信任。</br> 這種派別之中還有心志不堅定派，聽了不同的意見都會搖擺不定，亂站隊。</br> 那天晚上，被墨上筠在紙上點名的人，大部分都屬于傻子派，幾個腦子糊涂的也被傳染，真以為墨上筠是單純為了他們好，于是誰也沒有任何抱怨，非?？炭嗟陌凑漳象薜挠柧毐韥砑泳殹?lt;/br> 站在訓練場監督的三個排長，心情是糾結的。</br> “墨副連她，人格魅力也太大了吧?！崩蠈崫h子張政，此刻也難免感慨一聲。</br> 短時間內，收攏了全連的心，還……讓他們徹底大變樣。</br> 擱在一兩個月前，墨上筠得被他們背地里埋怨死去，一個個懶得跟樹懶似的，眼下，生怕表現差一點兒，讓墨上筠失望。</br> 這一群人，如洗心革面、徹底換了個人一樣。</br> “林排長，你跟她是一學校出來的吧？”黎涼也不由得咂舌，偏頭看向林琦，說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她是不是讓全校都成了她的信徒？”</br> “……”林琦沉默了好半響，才擠出兩個字，“沒有?！?lt;/br> 這種詭異的情況，她也是第一次見。</br> 張政好奇地問：“她以前是怎樣一個人啊？”</br> “不知道，沒怎么接觸。”</br> 張政道：“肯定是校園風云人物吧？”</br> “算吧。”林琦斟酌地點頭。</br> 未解之謎之一，確實夠風云人物的。</br> “有什么可以八卦的嗎？”談到校園，黎涼也多了點興致。</br> 八卦……</br> 林琦微微蹙起眉頭。</br> 墨上筠在校園里，最初是沒什么人知道的，等后來慢慢參加一些校園活動出了風頭，才漸漸有了名氣，加上她行為作風確實有些怪，時而存在感低時而存在感高，這才引得他人對她好奇有加，平時一點點小事都能讓人傳開。</br> 傳聞一般是——</br> 她這次成績才及格，可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什么都會。</br> 她一直獨來獨往，連跟室友接觸的都少，偏偏沒人說過她一句壞話。</br> 她……好像經常跟班里某同學去圖書館約會，不知道是不是交往了。</br> 唔……</br> “她有個緋聞對象，”林琦心思一動，然后狐疑地朝兩人看了一眼，“這算八卦嗎？”</br> 黎涼：“……”</br> 張政：“……”</br> 兩人先是愣怔了下，繼而點頭如搗蒜。</br> “這個算！”</br> “必須算！”</br> 兩人一前一后地肯定回答，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卻出奇的露出一致的驚悚表情。</br> 能跟墨上筠傳上緋聞的，那得多大的膽兒啊？</br> 至于是否是真的交往，在第一時間就被他們給排除了。</br> 除非是軍校老師、教授、教員，能壓墨上筠一籌，同齡人……那就扯淡吧。</br> 可是，軍校條令嚴明，師生傳出緋聞，怎么可能？</br> “她的同班同學，叫安辰，學生會主席，校草之一?！绷昼肓讼?，補充道，“都是傳聞，不能確認?！?lt;/br> 張政問：“怎樣的人??？”</br> 黎涼在周圍掃了幾眼，朝林琦走近一步，表示很樂意繼續聽下去的意思。</br> 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林琦有些遲疑，在想是否是太八卦了。</br> 明顯看出她的心思，黎涼頓時義正言辭道：“林排長，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我們對墨副連過去的好奇心。”</br> 林琦抬眼看他。</br> 黎涼立即笑開，臉上露出誘哄的笑容。</br> 于是，林琦又把視線收了回來。</br> 心想，她平時對其他事不太關心，可一到墨上筠身上，確實恨不得什么小事都翻一遍。</br> 大概是能理解他們心情的。</br> 想罷，她道：“我在學生會待過，跟他接觸過幾次，挺厲害，做事很顧全大局，性格和人緣都好。據說跟墨上筠是高中同學，不知道是不是約好一起考進來的，但，他應該壓不住墨上筠?！?lt;/br> 跟張政和黎涼想的差不多，沒跟墨上筠接觸的人，或許會覺得墨上筠和安辰很配，可一接觸過墨上筠，第一感覺就是——</br> 安辰壓不住墨上筠。</br> 在同齡人之中，確實很優秀，是很多女生仰望的存在，可是……想象他跟墨上筠在一起的話，違和感就有些強了。</br> 畢竟，墨上筠更不一般。</br> 張政和黎涼對視了一眼，好奇心宛若化作了螞蟻，在他們心尖上爬啊爬，癢得很，疑惑萬千。</br> 他們還想繼續問。</br> 但是——</br> “聊什么呢，這么積極？”</br> 冷不丁一陣聲音，猶如潑了一盆冷水，將他們心底的好奇全然給壓制下來。</br> 墨上筠，來了。</br> 三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后回過身來，朝墨上筠看去。</br> “沒，沒什么?！?lt;/br> 張政立即將事情撇開，可僵硬的笑容，卻成功出賣了他。</br> 黎涼看了他一眼，然后朝墨上筠笑，“聊我當年當校草的事兒呢?！?lt;/br> “哦？”</br> 墨上筠已然走近，頗為好奇地挑了下眉。</br> 那一瞬，黎涼感覺自己這張臉，被墨上筠的視線一寸寸掃過，考量是否有當“校草”的價值。</br> 片刻后，墨上筠的視線收回，淡然道：“繼續吧?！?lt;/br> 平心而論，黎涼長得還是可以的。</br> “……”</br> 黎涼長吁了一口氣。</br> 雖然了然他們談論的事同自己有關，可墨上沒摻和他們的聊天，一轉身，便慢條斯理地踱步去了訓練場，監督一下這群被額外加練的人的情緒。</br>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三人只覺得逃過一劫，臉上的沉重神色漸漸地卸了下來。</br> 還好。</br> 沒有被發現。</br> 不然，他們得被折騰死去。</br> ……</br> 墨上筠本以為，被迫加練的這群人，應該會怨聲載道才是。</br> 不曾想，這群累的半死不活的人，一見到她，還特地朝她咧嘴一笑，有力氣的還隔著老遠伸出手來，朝她晃啊晃的打招呼。</br> 墨上筠頗為莫名地擰了擰眉。</br> 在訓練場轉了一圈，基本每個人都對她特熱情。</br> 說得好聽點兒，跟靈魂被洗滌，達到了另一層新境界似的；說的不好聽點，感覺智商已經被抽離，像個純粹的智障。</br> 于是，墨上筠沒挑到刺，轉身離開。</br> 然而——</br> 墨上筠詭異的發現，接下來的幾天，二連不僅沒有嘗到教訓，反而愈發地對她好了起來。</br> 天氣好的日子里，墨上筠會讓人拎著椅子去訓練場曬太陽，時不時指點一下他們，指出一圈人來加練；天氣不好的日子里，跑到一連去“散心”，準保半天見不到人影。</br> 而在非訓練時間里，基本就處于消失狀態。</br> 對墨上筠來說，這段時日應該是對二連挺不上心的，唯一去看他們的時間，都是在挑他們的毛病。</br> 若是放在以前，二連肯定全部炸毛了。</br> 可，眼下她得到的反應，卻有些莫名其妙。</br> ——一日三餐，熱菜熱湯的送上，水果零食都沒落下，把朗衍的活兒全給搶了。</br> ——一見到她，就各種噓寒問暖的，就算沒有什么行動，都會遞來兩個頗為“關懷”的眼神。</br> ——明明在訓練場被練得半死，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可一轉身見到她，就屁顛屁顛的湊上來，得空了還特積極地端茶倒水，把她當祖宗似的供著。</br> 活脫脫一傻不拉幾的模樣。</br> 一兩個倒也罷了，可大部分都如此，墨上筠有點兒納悶。</br> 這時，坐觀整個二連狀態的朗衍，表現的尤其幸災樂禍。</br> 抽了空，特地找墨上筠“談心”，面上還擺出一副義正言辭地表情：“墨上筠同志，你知道這叫什么嗎？這就叫對你的盲目信任！你現在無論做什么事，在他們眼里，都帶了粉絲濾鏡的，做啥都是好的?！?lt;/br> 墨上筠甩了他一白眼，走了。</br> 只是，跟二連這一次的交鋒，墨上筠甘愿認輸。</br> 碰到一群徹頭徹尾的傻子，她還能有啥辦法不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