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連的人一離開,朗衍就摸了摸鼻子,頗為不自在地湊了過來。</br> “四個名額?”朗衍朝她笑問。</br> “嗯。”</br> 朗衍琢磨了下,話里帶話,“加上你,也有五個了。”</br> “想獎勵他們,可以,”墨上筠微微瞇起眼,看著他,“你獎你的,我罰我的。”</br> 朗衍:“……”</br> 好吧。</br> 跟墨上筠討論什么獎勵措施,絕對是行不通的。</br> 她和顏悅色地跟二連相處,那就能算是獎勵了。</br> “去哪兒?”</br> 眼見著她要走,朗衍一挑眉,朝她問了一聲。</br> “散步。”</br> 慢悠悠地往前走,墨上筠頭也不回地回答。</br> 朗衍看了眼她的背影,收回了視線。</br> *</br> 雖然被二連一耽擱,但墨上筠也沒有取消散步計劃。</br> 散步路線是事先安排好的,先是去三連轉了一圈,然后去一連轉了一圈,兩個連隊,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三連個個將她恨得牙癢癢,一連卻個個跑來跟她打招呼。</br> 墨上筠招搖過市,本就是去膈應人的,膈應完三連,去一連探聽了點消息,然后就回了二連。</br> 這時,跑完圈的二連戰士,也迫不及待地湊過來,想跟她說一說這兩天的事情。</br> 想到前段時間回來,整個二連商量好瞞著她的事,又看著眼下他們積極想講述的事,反差確實夠大的。</br> 耐不住這幫二愣子的熱情,墨上筠干脆將場地選在了草地上,整個連隊團團圍坐在一起,墨上筠坐在最中間,聽著向永明講著這兩天的事。</br> 據說是聽了她的命令,二連一直都是避開一連走的,在她離開的那天晚上,甚至多趕了幾個小時的路,將一連甩在老后面。</br> 到第三天的時候,也就是昨天晚上,兩個連隊抵達最后的宿營地。</br> 在向永明的描述中,兩個連隊展開了一場惡斗,你來我往,場面精彩萬分。</br> 墨上筠透過現象看本質,忽略了向永明那些浮夸、炫耀的話,最后做出來的總結是——</br> 一連派了幾支隊伍過來襲擊,被事先有準備的二連打的落荒而逃。</br> 也僅僅是,落荒而逃。</br> 向永明口中的驚險戰斗,如何將那些隊伍逐個擊破、靈活運用種種技巧制服一連的人、將一連僥幸存活的隊伍流趕出二連的宿營地,用一個意思來解釋就是——他們實力太差,沒把來者全滅。</br> 墨上筠聽得沒一點興趣。</br> 對戰經驗太少了,光是挺向永明浮夸的描述,她都能找出二連不少的毛病。</br> 唯一能讓她滿意的,是下半夜,黎涼讓向永明率隊,去一連那邊鬧了一番,頭腦還算聰明,滅了一連好些個人,但他們去襲擊的隊伍,也就向永明一個人逃出生天了。</br> 得不償失。</br> 不過,也由此,墨上筠差不多能明白,向永明為何被選在四個名額之內。</br> 頭腦聰明、會鉆空子,也算是一個優點。</br> 向永明的唾沫星子飛了半個小時,二連戰士跟聽人說書似的,每每到精彩處,非常給面子的鼓掌、起哄,更有甚者還站起來捧場。</br> 真跟說書一個樣。</br> 看他們如此積極地份上,就不挑他們的刺好了。</br> 墨上筠懶懶的抬眼,視線偶爾在向永明身上停留,可,更多的是心不在焉地垂眼聽著,覺得吵了,就時不時看向蔚藍的天空。</br> 半個小時后,向永明說完了。</br>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br> 眾人非常給面子的鼓掌。</br> 墨上筠猶豫了下,在想要不要看在向永明如此賣力演講的份上,賞個臉,鼓個掌,可一想到二連行動中的種種漏洞,就沒什么心情了。</br> 這幫二愣子……</br> 簡直讓人頭疼。</br> 偏偏,他們還沒有這個意識。</br> 向永明第一時間走上前來,笑的牙齒都露了出來,在陽光下挺晃眼的,“墨副連,你覺得,我們表現的怎么樣?”</br> 墨上筠漠然地看著他。</br> 被她淡然地視線盯著,向永明不知怎的,有些心虛,往后退了兩步。</br> 墨上筠從草地上站起身。</br> 拍了下衣擺,想要走人,可剛走了一步,就注意到這群二愣子正眼巴巴的看著她,那一雙雙希望得到肯定和鼓勵的眼神,就跟幼兒園的小孩子似的,眼神漆黑明亮、干凈純粹。</br> 墨上筠遂頓了頓,繼而輕輕勾了下唇,“還行。”</br> 依舊是輕描淡寫的語氣,話語有些敷衍的意思。</br> 然而,這話是從墨上筠嘴里說出來的,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br> 他們跟打了雞血似的,從地上竄了起來,眉飛色舞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欣喜。</br> 這時——</br> 黎涼悄無聲息地繞到林琦的身邊。</br> 周圍的聲音很吵鬧,他朝林琦偏了偏頭,靠近幾分,擰著眉頭,一臉嚴肅地問:“你覺得,她滿意嗎?”</br> 林琦看了他一眼。</br> 隨后,幾乎是用篤定的語氣道:“不滿意。”</br> 就這種表現,墨上筠會滿意?</br> 她可是光憑計劃,就讓二連輕易讓三連全滅的人。</br> 他們的這些計劃,在她看來,怕是漏洞百出。</br> 只是,在這種時候她沒有挑毛病,沒有表現出丁點輕視和不屑……</br> 林琦竟然會覺得,她還挺有人情味的。</br> 過了片刻,林琦意識到這點,又覺得哪兒有點兒不對勁。</br> 只是,沒有深想。</br> “嗶——嗶——嗶——”</br> 集合哨聲猝不及防的響了起來。</br> 原本還想跟墨上筠多說兩句的二連,聽到哨聲,不管是怎樣的情緒、心情,眼下也迅速進了狀態,當即飛快地朝哨聲響起的地方跑了過去。</br> 是朗衍站在操場吹哨子。</br> 因為平時墨上筠吹哨聲讓他們習慣了,眾人是下意識做的戰斗準備,跑近后意識到是朗衍,于是嚴肅的神情立即隨意了幾分。</br> 甚至還有人在站隊的時候,朝朗衍問上幾句為什么集合。</br> 隔著一段距離,朗衍看了墨上筠一眼。</br> 打心底覺得,自己的威信正在一點點減弱。</br> “說個事。”</br> 待到全體集合后,朗衍清了清嗓子,將下午的訓練計劃說了一通。</br> “啊,不是說今天放假嗎?”</br> “連長,不帶你這樣的啊。”</br> “連長,你變了,變得我們都不認識了。”</br> “這中飯都沒吃呢,訓練個什么啊,連長,墨副連還沒說話呢。”</br> ……</br> 一群人立即怨聲載道的,止不住朝朗衍發牢騷。</br> “咳,”朗衍咳了一聲,視線朝墨上筠那邊瞟,將這個鍋推了出去,“你們墨副連安排的。”</br> 二連噤聲:“……”</br> 朗衍詭異的發現,二連所有埋怨、不滿的情緒,立即消失的無影無蹤,剛剛還怨聲載道的人,此時此刻規矩的不像話。</br> 朗衍驚愕不已。</br> 然后,一顆玻璃心,噼里啪啦全給敲碎了。</br> 咋的啊?</br> 這幫人是要上天啊?!</br> 同樣都是訓練,他說不頂用,一把墨上筠給搬出來,他們就全部老實了。</br> 這讓他連長的面子——</br> 往、哪、擱?!</br> 朗衍面上風平浪靜,內心狂躁暴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