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墨上筠回到宿舍。</br> 里面沒有人。</br> 跟走時一樣，兩個床位被褥整齊，平坦、沒褶皺，書桌收拾的整齊，生活用品擺放到位。</br> 挑不出什么錯。</br> 沒關門，墨上筠走進去，先將窗戶打開、通風，然后從衣柜里將筆電和手機找出來。</br> 她剛將其放到書桌上，就有人從敞開的門外走了進來。</br> “回來了?！?lt;/br> 林琦有些刻意地跟她打招呼。</br> 墨上筠將筆電翻開，摁了下開關后，朝林琦看了過去。</br> 林琦正緊緊盯著她，好像她是個定時炸彈似的，神色略帶猶豫和緊張。</br> “眼神不錯?！蹦象尢袅讼旅?，語氣帶著調侃。</br> “……”</br> 林琦臉色一黑。</br> 原本五天不見，她還覺得墨上筠順眼了些，不曾想，還是一見面就膈應人。</br> 但想了想，她并沒有給墨上筠甩冷臉。</br> “一切順利吧？”林琦沒話找話。</br> 壓根不知道墨上筠去做什么的，但出門一趟，這樣問總歸不錯。</br> 墨上筠身子后傾，眉眼微微垂著，搖頭道：“事事不順。”</br> 這模樣，半真半假，林琦沒那么人精，一時間竟是分辨不出來。</br> 本就隨口一問，也沒想到她會“不順”，林琦頓了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br> 半響，她才擠出一個字，“哦?！?lt;/br> 總而言之，她并不覺得墨上筠需要安慰，而安慰墨上筠的話，打死她她也說不出來。</br> 跟墨上筠聊天，就是一個艱巨的過程。</br> 墨上筠聳肩，瞥見電腦開機，便坐的端正，從抽屜里將鼠標和鼠標墊拿出來。</br> 她打開一個名為【二連】的文件夾。</br> 林琦暗自發誓，自己真不是故意去看墨上筠電腦的，只是見到她的動作，無意間掃了一眼。</br> 也就是那么一眼，便徹底愣住了。</br> 密密麻麻的文檔。</br> 林琦雖然看不清，但幾乎可以確定，二連每個人都有獨立的文檔。</br> 這女人……</br> 林琦登時覺得頭皮發麻，腦子轟地一下就炸開了。</br> 墨上筠掃了眼文檔后，就縮小文件夾，打算登陸郵箱。</br> 她輸入密碼時，偏過頭，看了林琦一眼，“你確定繼續看著？”</br> “……”</br> 林琦面露尷尬之色，回過神來，倒也自覺地背過身。</br> 墨上筠輸入密碼，收了幾份資料，打算先瀏覽一番。</br> 等了會兒，林琦想到有任務在身，便按捺不住了，想了想，又轉過身來，走到墨上筠身邊。</br> “你剛回來，下午有什么計劃嗎？”</br> 林琦盡量用很隨意的語氣問，表明不是很在在意的意思。</br> 然而，以林琦平時的作風來看……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墨上筠說話，就足夠反常了。</br> 這樣的性子，當臥底，怕是很難了。</br> 掀起眼瞼，墨上筠淡淡看她，問：“有事瞞著我？”</br> “沒有?！绷昼患偎妓鞯鼗卮?。</br> “做了對不起我的事？”</br> “沒有！”林琦蹙眉，加重了語氣。</br> 自己能做什么對不起她的事？</br> 搞的跟自己出軌似的……</br> “那么，”墨上筠繼續給她找理由，“想討好我？”</br> “沒……”林琦張口就先否定，可立即靈光一閃，將最后一個字咽了回去，片刻后，她頗為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是?！?lt;/br> 一切以大局為重。</br> 服個軟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br> “哦？”墨上筠饒有興致地挑眉。</br> 林琦不擅長這種對話，但眼下，又不得不繼續下去。</br> 腦海想法迅速轉動，她找了最合適話來接，“你什么時候有空？”</br> “那要看你想做什么了?！蹦象蘼唤浶牡乜粗Y料，隨口答了一句。</br> 跟林琦說話，簡直不需要費腦力。</br> “找你幫忙?！绷昼馈?lt;/br> “說說。”</br> “……練槍法。”林琦迅速找了個理由。</br> 微微一頓，墨上筠好笑地看她，“我能幫什么忙？”</br> 槍法靠的就是經驗積累，最基本的技能，作為排長的林琦都清楚。</br> 墨上筠都不好意思指明她對話中的多出漏洞。</br> “沒你厲害，想找你指點指點?！绷昼林樀馈?lt;/br> “暫時沒空。”墨上筠淡淡道。</br> “……”</br> 林琦總算是松了口氣。</br> 沒空就好。</br> 頓了頓，林琦打算結束話題，“那算了。”</br> “嗯?！?lt;/br> 墨上筠把那些資料一關，將筆記本合起，自己站起身。</br> 林琦剛放松的身體，瞬間就緊繃了。</br> “你做什么？”林琦猛地抬高聲音，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情，都表現得無比在意。</br> 懶洋洋地抬眼，墨上筠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覺得耳朵有點疼。</br> “林排長?！?lt;/br> 墨上筠朝她招了招手。</br> 林琦一愣，心覺不對，但還是朝她靠近了些。</br> 墨上筠一伸手，攬住了林琦的肩膀，林琦冷不丁想到她說過的“男女通吃”，登時渾身都僵硬了。</br> 要不要甩開她，成了林琦短暫思考的問題。</br> 然而，緊隨著墨上筠的話，卻讓她沒空再思考這些。</br> “我知道你們有什么瞞著我，當然，我本來是不會知道的，但你們……”說到這，墨上筠感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繼而有些玩味的勾唇，“我說，你們是怎么把心虛表現的怎么明顯的？”</br> “……”</br> 一時間，林琦又惱又窘。</br> 惱的是，墨上筠早先就知道他們有事藏著，剛剛的對話是故意在給她挖坑——也就是說，逗她玩兒。</br> 窘的是，自己竟然被墨上筠玩得團團轉，而且一點都沒有察覺。</br> 不過——</br> 林琦緊緊皺眉，難以置信地問：“很明顯嗎？”</br> 墨上筠忽然頭疼了，“是誰給你們的信心，讓你們認定我被蒙在鼓里的？”</br> “……”</br> 林琦忽然就接不上話了。</br> 也就是說，他們費盡心思想瞞著墨上筠的事，卻被他們自己的行動給暴露出來了？</br> 當然，她不知道的是，如果要追究源頭的話，應該還是他們的連長出的紕漏。</br> 跟墨上筠的電話里，就讓墨上筠起了疑心，一回到二連，那群熱情的不像話的人，又極其、無比地展示著他們的心虛，想讓人不起疑都很為難。</br> 最后，攤開來的林琦，直言問道，“那你想怎么做？”</br> “我不管你們想瞞著我什么，”墨上筠松開她，然后去拿手機和充電器，她不緊不慢道，“當然，你們大可一試——試試能不能瞞住我?！?lt;/br> 林琦：“……”</br> 單方面的行動，眼下放到墨上筠身上，就成了墨上筠一個人跟整個連隊的斗智斗勇。</br> 偏偏，墨上筠還表現的很淡定，似乎不覺得以一敵百是一件困難的事。</br> 林琦不由得仔細打量她。</br> 離開幾天，她沒有絲毫變化，還是那副可以掌控全場的張揚模樣。</br> 墨上筠拎著手機和充電器，把書桌旁的凳子放回原位。</br> 沒急著走，她抬眼看向林琦，“你……”</br> 剛說一個字，就注意到林琦警戒而緊張的神情，墨上筠沒來由的想笑。</br> “問你個人?！蹦象拚Z氣緩和不少。</br> “你說。”林琦沒有半點放松。</br> 墨上筠問：“認不認識一個叫季若楠的？”</br> “認識?！绷昼c頭，繼而一臉莫名，“你問她做什么？”</br> “熟嗎？”</br> “……見過，不熟?！绷昼鐚嵒卮?。</br> 心里卻愈發覺得莫名其妙。</br> 按理來說，墨上筠跟季若楠更熟才對。</br> 她們倆，在學校都有一定名氣，不僅是公認的美女?；?，而兩人關系也是公認的勁敵。</br> 只是墨上筠行為更加詭異神秘，真正接觸過她的比較少，而季若楠在校內活動較多，人脈極廣，以至于季若楠的風評也更好。</br> 據林琦所知，墨上筠處處“針對”季若楠，季若楠在校時，只要她參加的校內活動，墨上筠基本都會參加，而且把人壓得死死的……只要有墨上筠出現的地方，季若楠都是第二。</br> 不過季若楠畢業后，墨上筠的校內活動就減少了，愈發低調神秘，漸漸就被人稱之為“未解之謎”。</br> 總之，在偵察連見到墨上筠之前，林琦對墨上筠的印象……大概，就是那種行為做事都很不尋常之人。</br> “她很厲害嗎？”墨上筠繼續問。</br> 林琦詭異地盯了墨上筠一眼。</br> 她自己把人擠成第二，又來問這種話，這是什么意思？</br> 讓人拐彎抹角的夸她？！</br> “……算吧。”林琦道。</br> “哦?！?lt;/br> 墨上筠微微點頭，倒也沒多過問。</br> 倒是林琦，提及到這個人后，就忍不住問她：“你跟季若楠，是不是有仇？”</br> “我不認識她，但聽說……”墨上筠一頓，聳肩道，“我跟她有點糾葛?！?lt;/br> 林琦：“……”</br> 不認識？！</br> 不認識你處處針對人家？！</br> 墨上筠沒有多說，見到林琦那嗶了狗的表情，卻沒有再多過問。</br> 浮沉往事，青蔥歲月……</br> 誰愛計較，那就計較去吧。</br> 她拎著手機和充電器往門外走。</br> “你去哪兒？”林琦條件發射似的問她。</br> “辦公室。”</br> 沒有隱瞞，墨上筠閑閑地回應一句，便走出了宿舍的門。</br> 林琦眉頭一皺，腦海里還被墨上筠和季若楠的“瓜葛”占據，過了片刻，才想起去找二連的人開會。</br> 既然墨上筠都如此明直接地攤開來講了，那，他們也就光明正大的采取行動了。</br> *</br> 林琦把墨上筠的意思傳給二連。</br> 一時間，二連惶恐不安、如坐針氈，商討過后，一致采取了“死扛著不說”“見到墨上筠就跑”的閃避政策，然而，整個下午過去了，他們卻沒見到墨上筠采取任何逼迫他們的手段。</br> 換句話說——</br> 墨上筠盯上黎涼了。</br> 一個下午，黎涼累計起來，在操場跑了三十圈。</br> 一次又一次的“作總結”，一次又一次被“挑毛病”，全部不合格。</br> 然而，每一次不合格都是罰跑五圈，跑完了又得來辦公室跟墨上筠“作總結”……如此反復，似是永無止盡。</br> 最初墨上筠來連隊，讓黎涼罰跑，二連的人全部站在黎涼這邊，眼下，他們雖然有著截然不同的理由，但還是堅定不移地站在黎涼這邊。</br> 夜幕降臨時，墨上筠去食堂吃飯，路過操場，看著二連全部到齊了，一窩蜂地聚在一起給黎涼喊“加油”，送水的遞毛巾的，那架勢，比粉絲見到運動明星還要熱切。</br> 墨上筠遠遠地看了幾眼，然后拎著保溫杯優哉游哉地去了食堂。</br> 他們擠在這里，正好，食堂清凈啊。</br> 有了她放話，沒人敢靠近她，知道她在食堂吃飯，二連集體以“臨時加練”為由，在訓練場陪著黎涼一起跑，自覺地推遲了晚餐時間。</br> 確定墨上筠離開食堂后，餓得饑腸轆轆的他們，這才朝食堂方向洶涌而去。</br> 然——</br> 他們剛來到食堂門口，一腳還沒來得及踏進大門，就猛地剎住了腳。</br> 夜色漆黑，廣闊天地一片黑暗，食堂內亮著白熾燈，白色的光線從門內投射出來。</br> 隨之出門的，還有一抹高挑的倩影。</br> 墨上筠只手放在褲兜里，另一只手拎著空蕩蕩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走出了門。</br> 她往前一步，二連就集體往后退一步，堅定不移地跟她保持著絕對的安全距離。</br> “來這么晚呢？”墨上筠輕挑眉頭，似是未察覺他們的防備。</br> “加練，加練……”</br> “我們比較自覺?！?lt;/br> “飯晚點兒吃沒關系，訓練絕對不能落后?！?lt;/br> ……</br> 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解釋。</br> 百來號人，一人一句，實在是吵得很。</br> 墨上筠從兜里掏出個哨子。</br> 還沒來得及吹，頓時集體噤聲。</br> 墨上筠勾唇笑了，難得夸贊他們一句，“行啊，都有默契了?！?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