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梅雨,下的綿長沉悶,整個皇城滿地潮濕,將鞋履浸濕。
身著朝服的監御史撐著紙傘,疾步趕到政事堂,越過屏風,將西垂來的奏折呈上書案。
安王于西垂謀反,麾下萬名兵馬,已攻破儋州城池。
如今皇帝于宮內休養,各類政務暫由丞相衛玠處理,自陛下將女子身份宣布之后,國內大大小小出現了些許躁動,于西垂安王最不安分。
書案前的男人衣著整潔,神色沈凝,正瞧著手中奏折,底下的監御史頗為緊張。
衛頊則立于監御史的左側,開口道:“安王怎會有兵。”
衛玠單手置于書案上,修長干凈的指尖輕輕敲動著,視線從奏折上抬起來,“之前玉滿樓的財物被攝政王動了,這兵是攝政王支過去的無疑。”
朝內近乎一般的軍隊,攝政王可調動,儋州會被攻陷,無非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所以鎮壓西垂暴.亂之事,并不能用攝政王底下的兵和人,如此排下來,能用的人極少。
衛頊在大周時曾帶兵平亂,有過戰役經驗,區區西垂拿下來應該不是難事。
衛玠看向衛頊,道:“我會向陛下請命,西垂由你帶兵前去平亂,謀逆者不留活口。”
衛頊一頓,拱手應下來,“定不負期望。”
屋外的細雨綿綿,亦不知要下多久了,這京都城風云暗涌,似要變天。
西垂山高路遠,即便有戰亂,也擾不到京都的繁華。
蕭扶玉這幾日也出了月子,開始出入宣室殿,西垂的奏折也就由衛玠呈給她。
當即便下令封衛頊為玄武將軍,率軍趕往西垂鎮壓叛軍,不可再耽擱。
隔日,細雨連連的天,軍隊浩蕩離開京都城,趕赴西垂,此行的路上還需多多磨合。
......
隨著蕭扶玉的身子逐漸恢復,開始回到朝堂,頭一次以女子身份上朝,底下眾臣神色各異,不過無人敢有半句不是。
這京都城內傳陛下為九天玄女的言論沸沸揚揚的,擁護她的臣子占比不少。
為了壓制以攝政王為首的王公貴族,朝中需要注入新鮮血液,由監察司執掌科舉,善用賢才,不看其出身。
之后的短短兩個月,朝中提拔人才,且看重農業,百姓民生,形勢有所轉變。
攝政王于京都城中,始終沒有機會離京,隨著西垂平亂愈發順利,似乎開始有了些動靜。
轉眼便是盛夏之時,天氣炎熱,宮殿內開始擺放起冰塊去暑,皇后唐柒柒哄著搖籃里的男嬰入睡。
瀟瀟已過百天,昨日朝里朝外皆知曉了小皇子的存在,直到事態穩定才宣布。
庭外的樹上知了聲聲入耳,草木茂盛,景色宜人。
桌案上的奏折疊積高高的一層,蕭扶玉身著淡金色的便裝,發簪盤發,眉目精致,比起從前更為明艷灼人。
自打皇帝明示女兒身后,后宮的妃嬪也就遣散回府了,不過皇后和楊昭儀并無回府的想法。M.XζéwéN.℃ōΜ
蕭扶玉總覺得這二人關系不簡單,但沒有說破,也罷,她們留在后宮也是好事,有時也多個照看皇子。
近來政務之多,從各處提拔的賢才到農業的田疇開辟,蕭扶玉放在照看孩子上的精力少了許多。
片刻后,衛玠從殿外走進來,西垂再來軍報,儋州一戰順利,安王率兵逃回西垂城,衛頊正乘勝追擊。
蕭扶玉聽言一喜,本想著西垂一事能盡快擺平,但衛玠的神色并沒有半分松懈。
梧州刺史兵變,正是攝政王一黨,當晚百姓從梧州逃離,趕至京都城,一時之間難民增多,京都不得不開放城門。
屏風旁的唐柒柒聽言走出來,緊張詢問,“我兄長于梧州為官,豈不是也出事了。”
唐柒柒兄長,南伯侯之子唐離,常年居于梧州,已發兵變,自然逃不過一劫。
衛玠還未回答,殿外太監又道:“諜網司聞墨求見。”
蕭扶玉眉頭輕蹙,道了一聲傳,便見身形挺拔的聞墨疾步走進來,隨即跪地行參見。
“攝政王攜一眾護衛欲從朱雀大門離京,暫被巡防營攔截。”
聽言,衛玠面容冷沈下來,開口道:“不能讓攝政王離京,臣這就帶人前去阻攔。”
蕭扶玉自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帶一隊監察衛前去。”
衛玠回應一聲好,便轉身退出明殿。
蕭扶玉眉目微蹙,西垂之事尚未徹底平息,梧州兵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留在宮中靜候消息,這一等便從午時到了下午,炎熱曬日的感覺消減,天色昏沈,晚風習習。
回到玄華宮寢殿,蕭扶玉席地而坐,抱著瀟瀟輕哄,懷中的兒子睡顏安穩,她輕輕拍著襁褓。
一旁的檀桌上擺放著梨膏湯,被蕭扶玉喝了幾口。
片刻后,庭院里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分外涼爽。
男人的身形才出現在殿門前,蕭扶玉側眼望見他走入殿,衣衫有些凌亂,像是有過一場打斗。
她開口詢問道:“怎樣,可將攝政王制住?”
衛玠神色微沈,行到蕭扶玉身旁,“城外早有設伏,攝政王素來精明,已不知去向。”
蕭扶玉頓了頓,也就是說他們失手了。
衛玠在她身旁坐下來,沈聲道:“趙千檀還未死,便是他前來接應攝政王。”
蕭扶玉道:“趙千檀?人呢?”
之前治以他就放蠻荒的罪名,在趕往蠻荒的途中,曾派人將他處理,他竟然還活著。
衛玠回道:“正是趙千檀舍命掩護攝政王逃脫,眼下人已死。”
蕭扶玉聽言,略有沉默,二人相視著,殿外的雨水聲淅瀝,帶著清新氣息。
衛玠的衣物上有些潮,是被雨水打過,她低眸輕瞥,他的衣袖上破一個口子。
蕭扶玉道:“也罷,你沒事便好。”
說完,抱著瀟瀟起身,將他放在搖籃床上,衛玠望著她行到梳妝柜處,取出針線。
蕭扶玉回到衛玠身邊,纖白柔嫩的手穿引著針線,神色認真,“朕替你縫縫衣袖。”
衛玠這才發現手臂處的衣袖有所撕裂,蕭扶玉的小手握上他有力的手臂,弄了弄衣袖,手法不熟練的縫線。
他道:“何時學的?”
她自小被當作男兒養,可從未學過女紅。
蕭扶玉輕輕勾唇道:“懷瀟瀟的時候,和皇后學的,那時你哪兒也不允我去,我閑來無事,便想親手為瀟瀟做件衣裳。”
衛玠停頓著,瞧著她桃花般的眉眼,眼角淚痣嬌媚可人,自生下瀟瀟之后,似乎多了一層母親的溫婉,也豐韻許多。
上次吃醋她給瀟瀟喂奶,自出了月子,的確是不再親自來了,畢竟身為女帝,不同于如同宅院里的夫人,需忙于朝政,不能時常帶孩子,更不提喂食一事了。
衛玠的目光落在蕭扶玉白皙的鎖骨上,近來雖政務繁忙,但她身子恢復得很好,依舊身姿窈窕。
近來是在回奶了,省得時常弄濕肚兜。
蕭扶玉將針線打上結,用剪子將金線剪斷,把針線放回小籃里,她展平他的衣袖,勾勒的線眼埋得很好,看不出被縫補過。
她得意道:“如何?”
衛玠低眸瞧著縫好的衣袖,用指尖撫了一下,淡淡一笑,“很好。”
二人面對面坐著,蕭扶玉輕微探身,發縷順著肩滑落下來,道:“雖然不太熟練,但也不差。”
衛玠回道:“我很喜歡。”
蕭扶玉如今身著女子衣裙,近來盛夏酷暑,衣裙穿得十分單薄,微微探身便可見半抹雪白,可愛嬌軟。
衛玠別開了目光,淡淡道:“今早科舉的奏折,陛下可有看過了。”
蕭扶玉見他轉開話題,略有一頓,然后回道:“看過了,其中幾個進士的文章,朕倒是挺喜歡的。”
言罷,端起女紅的籃子,是要放回梳妝柜中。
衛玠側首看向蕭扶玉的背影,地板干凈,她赤著雙足,裙擺裊裊擺動。
有一瞬間似乎看見她足踝上扣著精致的鎖環,金色的細鎖鏈在地上拖動。
待衛玠回過神來,又什么都消失不見,蕭扶玉側過身來瞧他,有幾分疑惑。
她曾說過他在夢里曾鎖過她......
之前關于密詔的事,并非是他想起,而是根據蕭扶玉透露出的訊息所發現的,密詔他見過。
蕭扶玉回到衛玠身邊,關切道:“你在想什么?”
衛玠抬手將她鬢邊的發絲挽到耳后,淡笑道:“沒想什么。”
他望著她嬌美的容顏,在他心中她便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忽然間,耳邊有細微的鈴聲,清脆悅耳。
衛玠視線微低,彷佛得見蕭扶玉白皙的脖頸上系著一只精致的鈴鐺,那時每次他們親熱時都會將鈴鐺撞得清脆作響,她會輕泣道:“放過雪兒吧。”
聲音又軟又媚,卻越使人想欺負她。
衛玠再次怔然,轉眼間畫面又消失不見,回神過來,在蕭扶玉的脖頸上只有之前送給她的淡墨圓玉。
見他又心不在焉,蕭扶玉蹙著柳眉,“你到底怎么了?”
衛玠闔上眼眸,輕揉鼻梁,無奈回道:“我也不知道,像是見到了另一個你。”
蕭扶玉思索,抬手捂衛玠的額頭,也沒有發燒,“是不是攝政王的事讓你煩悶了?”
衛玠看著眼前的她,沉默不語,蕭扶玉輕輕嘟唇,不滿嘟囔道:“哪個另一個我?”
衛玠視線落在她水潤的唇瓣上,喉結微微滾動,他緩緩回道:“那個雪兒很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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