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轉涼,多添了衣衫,蕭扶玉曉得冷了,便不再隨意去池中碰水,亦不再隨意赤足踩在地板上。
在相府中多日,蕭扶玉也并非對朝中之事絲毫不知,偶爾守在書齋里,仍是碰得到奏折的。
衛玠即便見她動自己的文折,也不會說什么,這京都乃至江山都是她的,自然有權過問政務,凡是無關痛癢之事,他皆可不予理會。
趙千檀的處置,蕭扶玉自是知曉,事情不可鬧大,所以這人,有攝政王在,是關不了多久的。
蕭扶玉不好和衛玠提趙千檀,是怕他不快,所以便對此不聞不問了。
衛玠雖說不讓她回宮,但她要什么他皆都會尋來,可如今困著她,前世種種,蕭扶玉難免會想他是否真會有心報復她。
相府中有幾位客卿,其中便有孟臨川,蕭扶玉自是想與他玩樂,但衛玠不給她隨意離開辭雪居的機會。
恐是除了宮中蘇長瑞和相府的人,便無人在知曉當今天子被丞相關在府前當小媳婦吧。
是的,蕭扶玉感覺現在自己就像小媳婦似的,心中難免有落差感,她可是皇帝啊,衛玠如今一點把她尊為君主的自覺都沒有。
于是她便時常給他搗亂,池里的魚是她故意抓的,本意想煮了,但那魚不能吃,便只好放回去。
衛玠見她弄得一身的水,傷了他的紅龍魚,便抓著她又氣又惱回辭雪居換衣裳。
她故意把他的書案弄亂,他便按著她在案上,讓她腿軟得下不來榻,衛玠不說,但他記仇。
蕭扶玉是看懂了,那便隨著她的丞相大人吧,待他消消氣,他們再提以后的事。
一早,辭雪居的窗臺處多了盆海棠花,花瓣上露水點點,四下正是安靜時。
今日是休沐,清棠卻早早地便將洗漱的用具送入臥房里,之后便退出來,規矩地候在幃簾之外。
帳榻中,蕭扶玉還不愿睜眼,尚在貪睡,便扯著被褥將身子往里頭藏。
衛玠站于榻前,一襲白金色的衣袍襯得氣宇矜貴,透著些許的清傲淡漠。
他系整好腰間的玉帶,側過身形,見里頭的人又再次睡著,便彎腰探入榻中,將蕭扶玉抱起來。
蕭扶玉有些不悅,蹙著眉頭,趴在衛玠的肩膀上打哈欠,今日可比之前早起不少,不知他為何定要拉著她起來,自然是有些起床氣的。
衛玠替她穿上的衣裙與他身上的顏色相近,皆是金紋繡的靈雀,腰間的掛飾更和他的基本一致,是她沒穿過的衣裳,看起來淡雅卻不失金貴。
蕭扶玉是金枝玉葉慣了,不是很會穿諸類繁瑣的衣裳,更何況女子的衣裳她穿得少,大多都需要侍女更衣,如今表示衛玠來了。
她想衛玠還是疼她的,除了那兩次發火,時間長了又自然而然地照顧著她。
可蕭扶玉尚在惺忪,站著好好的,就往衛玠身上趴,額頭便被他敲了兩下,這下清醒多了。
梳妝臺前,洗漱好后,衛玠本是站她身旁,凝視片刻后,輕掀衣擺坐下來,為其點妝。
二人靠得很近,氣息親近,他指尖端著她的下巴將唇脂抹上,蕭扶玉心中怦怦的,面頰泛紅。
平日在辭雪居里,她也不怎么化妝容,是扮男裝慣了,但今日衛玠像是有事。
蕭扶玉啟口道:“要去哪里嗎。”
衛玠并沒有馬上回她的話,而是轉而執起黛筆,神情專注地輕畫她的柳眉,語氣平和地開口,“今日衛氏家宴,去見一個人。”
聽此,蕭扶玉袖中的指尖動了動,目不轉視地看著衛玠的面容,心里一陣涌動。
家宴啊,前世她離衛玠很遠,更不用提什么家宴了,她都沒見過幾回,這樣的身份,帶她去可以嗎。
衛玠則執著黛筆將她眼角處的痣點得愈發明顯,他似乎并沒注意到她的情緒,平淡道:“二夫人著急我成家之事,雪兒便替我擋一擋,說些好聽的恭迎她,僅此而已。”
衛二夫人催著衛玠成家的事,蕭扶玉是知道的,想來是衛家回到京城安頓了,不可避免會有家宴。
衛玠放下蕭扶玉的下巴,打量著她的眉目,“嬸母記性好,識得陛下,我便將你這淡痣點出來,免得她認得陛下的眉目。”
蕭扶玉側目看向銅鑒里的自己,淚痣顯出來將她的眉目添得嬌媚可人起來,神采與之前有了些變化,如今似乎越發的媚了。
蕭扶玉回眸看向衛玠,想不到他畫眉的手法還挺好的,她伸手去扯他的衣袖,輕聲道:“你可知為一個女子畫眉的意思。”
衛玠這才對上她的眼眸,然后不予回應她,攬袖將黛筆放回梳妝盒的臺架上。
蕭扶玉忍不住輕輕揚唇,心情分外愉悅,若非是愛著,又怎么親自為其描眉點唇。
不過他回避,她便沒再繼續問下去,瞥見桌上的面紗,道:“那我帶著面紗去,不古怪嗎。”
衛玠回道:“別忘了,雪兒是個有肺癆的女子,此病傳人,不可隨意揭面紗。”
蕭扶玉哼哼唧唧地道:“倒是委屈丞相大人了,夜夜親雪兒的嘴,也不怕傳上肺癆。”
言罷,她抬首要他親,衛玠微微蹙眉,并沒有動。
蕭扶玉便自己湊近,輕輕吻了吻他,唇脂弄紅他的薄唇,她咯咯地笑出聲,“完了,丞相大人要得肺癆了。”
衛玠用指尖抹了抹唇瓣,低眸睨一眼指腹上的紅色,手掌按住她的后頸,低首吻入她口中,輕咬那柔軟的舌尖。
***
相府門前,馬車已停有片刻,萬管家正候在車旁。
從府內出來,蕭扶玉便有清棠攙扶入車廂,她輕撩著車窗往外看,衛玠正于臺階上吩咐萬管家事宜。
蕭扶玉有些出神,忽覺就如此做夫妻也挺好的,如果她不是皇帝,定要衛玠給她做駙馬。
待萬管家退下言,衛玠正回過身,卻自然而然地對上蕭扶玉的目光,隨即移開目光,提衣擺上車。
前幾日衛家在京都落了宅子,是將曾經的衛家宅院收了回來,蕭扶玉在辭雪居住著,不曾聽衛玠提,下人也沒說,她便到今日才知曉。
衛玠的母親因生他難產而去,幼時是二夫人照顧,待其猶如親子,后來離開京都,都未曾斷過書信,也算是半個母親。
二夫人對衛玠的事自然是上心的,原本二爺衛熹有一子,名為衛頊,如今下落不明,宅院中僅留下一女。
衛氏便除了衛玠,再無男丁,二夫人催得急也是正常的,他若不出,衛家這香火就算斷了。
正因如此,前世有太子瀟瀟時,衛玠會將孩子讓給蕭扶玉時,她會感到意外。
因對衛玠的虧欠,蕭扶玉后來皆有善待衛氏一族,并且將太子的身世告于了二夫人。
但太子只能是太子,永遠不會是衛家子孫,那時二夫人又喜又悲,于宣室殿哭泣不止。
如今想來,再去見這位夫人,蕭扶玉的心仍是愧疚不安,分外忐忑。
車廂內,蕭扶玉挪著身子向衛玠坐近了些,他則淡淡地瞧她一眼,因車內候著兩個奴婢,二人皆未有言語。
從城南到衛府的路程不遠,僅用了半個時辰便緩緩停在府前,是京都較為清凈的地段。
府前是重新翻修過,牌匾更是新提的金字,絲毫不減門第大家的氣派。
衛家曾是嘉朝一大家族,當年的宅院在京都是頗為氣派寬廣的,為了將宅院重新盤下,衛玠是費了不少心思的。
府門口早有管家在等候,見衛相府的馬車到來,連忙上前恭迎。
這管家姓周,看起來頗為福氣,見衛玠身后的蕭扶玉,目光便在她身上多轉一圈,見戴著面紗,大致也猜到身份。
這辭雪不只是大公子的妾室嗎,二人的著裝相搭相成,周管家心中微頓,躬著身把人往里頭請。
這時正是中午時分,人都還沒有來全,那周管家樂樂呵呵的說,“二夫人惦念著大公子,早早便入了廚帳,說是要做幾道好菜,給大公子嘗。”
越過園中石子徑便是曲折的走廊,一道池潭,景物古雅。
衛玠行在前頭,聲線清沉,“今日家宴,無須勞煩她動手,下人做便是了。”
“夫人說您最愛吃她做的菜,上次中秋錯過了,難得走一次,自然要親自動手。”周管家道。xしēωēй.coΜ
衛玠道:“而今回了京都,往后走往多得是。”
周管家連連點頭,蕭扶玉則跟在衛玠身后,環顧著宅院的景色,十分明雅,她不曾來過。
話語間,衛玠的眸光輕睨蕭扶玉,二人相視一眼,她彎了彎眉眼,故作病弱般地清咳兩聲。
二人走到正廳,便見那裝扮素雅的娘子提步走來,口中問著,“可是侄兒回來了。”
蕭扶玉停下步伐,看向不遠處走來的娘子,發髻梳妝透著淡雅,眉目明艷,眼角略帶細紋,是個十分面善的人,帶著和雅端莊的氣場。
這便是衛家的二夫人沈詩寧,比起前世,她看起來年輕許多,也神采奕奕不少,面帶著笑容。
在她身后跟著一個豆蔻少女,身著一襲粉衣裳,梳著雙丫髻,眉目靈動,五官精致可人,想來這就是堂妹衛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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