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謙將昨晚的事掐頭去尾,添油加醋說了一遍,將自己活脫脫塑造成熱心好人形象,完了繼續(xù)裝模作樣:“這忙,幫嗎?”
邢侓堯干脆:“不幫。”
顧時謙一噎,剛想說點什么,那邊一句忙,利落掛了電話。
嘿,顧時謙挑眉,無所謂將手機放到一邊。
邢侓堯將林星簡歷中的履歷大概掃了一遍,在看到她大學學校和專業(yè)時,表情微疑。片刻,他退出微信,打給江彥林。
電話很快接通。
“林星高考怎么回事?”他言簡意賅,突兀過濾掉一切廢話,“她大學只上了一所普通重本。”
江彥林緩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誰:“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邢侓堯沒解釋,追問:“你知不知道?”
“大概知道,她好像英語沒有考。”
“好像?”
“聽說的,看她最后成績應該是真的,不然以她的實力,清北任選。”
“為什么沒考?”
“好像是被她家里人不小心反鎖在家里了,后來是鄰居報警,警察來打開門送她去考場,但還是晚了。”
“怎么沒復讀?”
“這我哪知道,她原來在班里就喜歡獨來獨往,高考后基本和我們斷了聯(lián)系。這事我還是后來聽老熊說的,老熊當年因為這事氣到住院,散伙飯都沒去。”
“怎么沒聽你說過?”
“你也沒問啊。”
江彥林被他問得莫名,下意識反問:“你跟她和好了?”頓一秒回憶式補刀,“我怎么記得你當年說她腦子有坑,要跟她絕交。”
這行為真幼稚得可以,邢侓堯氣定神閑:“我說過嗎?”
“你還說以后她的事情一丁點兒不要跟你提。”
江彥林呵笑,八卦之火熊熊,“快說說,今天怎么突然回憶起青春了?你倆當年到底為什么事吵架?我一直覺得你倆奇跡,同桌的時候也沒發(fā)現你倆關系多好,反倒是她到我們班后經常被你帶出來。唉,你倆當年到底有沒有?”
“想知道?”
“洗耳恭聽。”
“關你屁事。”
“……”
江彥林反駁不及,對面早利落撂了電話。
兩通電話結束,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邢侓堯按鈴讓秘書重新?lián)Q一杯。等待的時間,他將林星的簡歷重新打開仔細看了一遍,想起林星當年在他身側埋頭做題的樣子,心里有種愿望落空的艱澀。
多年未見,他一直以為以她的堅韌聰慧,定然已經得償所愿。至少在學業(yè)上。
秘書放下咖啡準備出去,被他叫住:“我轉了一份簡歷給你,去問一下情況。”
頓一秒提醒,“不要聲張。”
為方便碰面,同時顯得足夠順便,顧時謙跟林星約在醫(yī)院停車場附近碰頭。
他按約定時間過去,遠遠看到林星等在路邊,看到他的車,微笑著朝他走過來。
車窗搖下的一刻,顧時謙被小小的驚艷到,他是流連花叢的那類人,這些年算是見識過各種美女,交往過的女友每一個都膚白貌美,身材火辣。
眼前的女人論五官肯定不如他那些女友精致,偏組合到那張臉上有種極靈秀的清純,端莊卻不死板,英氣而又柔和。
皮膚很白,細膩到看不到毛孔,一雙眼睛清亮澄澈,炯炯有光。鼻子沒有過于挺,嘴唇也沒有過于豐潤,臉部線條流暢柔和,純中帶欲,簡直妙極。
唯一美中不足是看上去過于規(guī)矩,壓抑了神采,以至平淡。
他走神的時間有點超時,林星以為他沒認出自己,昨晚醉酒,她此刻也是憑車牌號認人。
“顧先生?”她說,“我是林星、”
顧時謙才回神,紳士頷首:“林小姐。”
他下車,將簡歷遞給她,為顯示真的用必要送來,他提前讓人照著做了份新的。作為感謝,林星給他帶了一杯咖啡。
“這家店好像挺難買。”顧時謙接過,道謝。
“這邊是分店,排隊的人不是太多。也只有作為謝禮,我才有排隊的動力。”
一句玩笑,氣氛隨意不少,林星微笑,禮貌告別:“謝謝你專程幫我送過來,不耽誤你探病,我先走了,再見。”
她沖他微微點頭,正要動作,聽他問:“你去華信面試過了?”
“去過了,沒有通過。”
“那邊要求很高?”
“是優(yōu)秀的人太多。”
“再等等吧,說不定有轉機。”
“嗯?”林星看他一眼,沒明白他的意思。
顧時謙笑笑,開始胡謅:“我之前認識一個朋友,最開始面試被華信否了,可幾天后華信又通知他入職。”
“還有這種事?”林星很懷疑,“抱歉,我不是懷疑你,只是華信這樣的大公司怎么會這么不嚴謹?”
“我朋友當時也覺得匪夷所思,但此事千真萬確。說不定你也有這樣的運氣。”
“借你吉言,我也希望有這種運氣。”
她語氣有雀躍,表情卻沒有一絲當真,顧時謙突然就有了點玩味心思。
“不如我們打個賭?”
“什么賭?”
“如果你成功入職,如果我們還能再見,你再請我喝咖啡。”
林星覺得他的想法簡直是天方夜譚,不過一杯咖啡要兩個幾率都極小的前提來換,與其說是賭約,不如說是鼓勵。
她突然有些感動,為這份陌生的社交善意。她想起趙妮妮說的,如果想法總是一板一眼,生活肯定一層不變。
賭,有時是轉運的開始。
“好,如果天降餡餅,我請你喝咖啡。”
*
何熠川從地下車庫出來,先是看到那輛價值不菲的賓利。嘉城第一醫(yī)院是市內最好的三甲之一,附屬軍醫(yī)院,擁有最前沿的醫(yī)療資源和最有名望專家教授,在這里看到豪車太正常。
只是這車停得囂張,差不多占了半個通道,司機還站在車頭跟人閑聊。
他不免多看了幾眼,從車到人,從陌生到熟悉。
林星?
他一個急剎車,惹得副駕上的秦芮伊一聲驚呼。
“熠川?”
何熠川想回頭確認,被她一叫,才記得道歉:“對不起,我……”
他不知怎么解釋,說實話?肯定不行,“我走神了。”
“沒關系。”
后面有車鳴笛,何熠川只能往前開,通過后視鏡,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越來越小,他確定就是林星。
她來這里做什么?那個男人是誰?
兩個人好像相談甚歡?
見他神色凝重,秦芮伊不免擔憂:“熠川,你不舒服嗎?我今天過來是不是打擾到你?”
肯定有打擾,還不止一點。
何熠川否認:“沒有,我在想上午收的病人,手術方案應該怎么做。”
他看她一眼,溫和問:“晚上想吃什么?”
“嗯?”秦芮伊疑惑,“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你不是提前訂了餐廳?”
“抱歉,我忘了。”
“難怪何醫(yī)生口碑好。”秦芮伊嗔怪,無奈睇他一眼,“一想到公事什么都忘,看來病人比我重要。”
“說什么傻話,怎么會。”
“我知道,逗你而已。”
何熠川笑笑沒接話,秦芮伊說:“剛才在你們科室,你同事好像都還不知道你離婚的事情?”
她今天過來沒提前通知,何熠川雖然沒有不高興,卻沒有跟醫(yī)院同事介紹她的身份,這一點她很介意。
何熠川知道,沒回避:“這段時間科室在推薦副主任人選,主任和分管院長都屬意我,我不想這時候節(jié)外生枝。”
離婚幾個月,是這段時間?秦芮伊心里不忿,面上卻不表露半分:“嗯,我明白。只要我們在一起,遲一天晚一天都沒關系,我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我。”
她時不時會說這話,開始何熠川會愧疚,聽得多了,莫名有種逆反的心煩,尤其此刻。他又掃了一眼后視鏡,后車開上來超車,擋住了視線。
“我會盡快找機會,你放心。”
“我相信你。”秦芮伊探身過去,在何熠川唇角落下一吻,溫柔說,“謝謝你記得今天,我們相識的日子。”
她眉宇間都是喜色,何熠川握了握她的手,亦是溫柔:“希望我準備的不會讓你失望。”
兩人間的互動柔情百轉,何熠川知道自己不該,加速前還是忍不住再看一眼,剛才停車的地方車水馬龍,車和人都已經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