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的彪悍少女出山了,憑嬌兒的聰明能力,這個年紀,即使是在亂世,也能很好的活下去了,張玉總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氣,想到當年遇到紅珊瑚的那一次,現在的嬌兒,就算沒有他也能活的很好。</br> “喂,爸,趙鐵牛,我跟你說話呢,你在發什么呆呀?”嬌兒生出小手,在張玉眼前晃了晃。</br> “沒什么,走吧,我們快靠岸了。你看看這幾年外界變化成什么樣了。”</br> “你這古板的老頭,我早跟你說了,咱找一個有信號的地方隱居,你非要找這么一個沒有信號,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群怪魚的地方,這下和社會脫節了吧,什么都不知道了吧。”</br> 嬌兒噼里啪啦的說個不停。</br> 張玉突然嘆了口氣,“嬌兒,你不必這樣,你知道什么了嗎?”</br> 木筏上安靜了下來,本來懟天懟地胡說八道的嬌兒,像是被點了死穴一樣,突然就安靜了下來。</br> 臉上的神情像是要哭了一樣。</br> 張玉又嘆了一口氣,“你猜到了嗎?”</br> 嬌兒還是不說話。</br> “我想你猜的沒錯,我們一起生活了十二年,現在你的能力,即使在這亂世已足夠自保,所以我要走了,這一次……不帶你!”張玉還是這般溫和的繼續說道,“你知道的,你不是我的親女兒,養了你十二年,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我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了。”</br> 嬌兒沒有哭出聲,但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騙子,騙子,你這個大騙子,你叫趙鐵牛,我叫趙嬌兒,我就是你的女兒,你說了一輩子不會拋棄我的,你是一個大騙子。”</br> 張玉只是溫和的看著嬌兒,這一刻嬌兒恨極了這種溫和,都要趕她走了,還溫和什么。</br> 是啊,很久以前,她就生出了這種預感,總覺得張玉這么拼命的讓她強大起來,是想要離開。</br> 總覺他們從島上離開的那天,就是她和張玉分開的那天。所以她故意沒大沒小,想要讓氣氛愉快一點,但實際上并沒有成功,氣氛愉快了,張玉還是要趕她走。</br> 張玉伸手想要摸摸嬌兒的小腦袋,嬌兒怒氣的躲開。</br> 張玉無奈的收回手,心中微酸,“嬌兒,我在你身上花了十二年的時間,我現在年紀也不小了,未曾結婚生子,難道你想拖累我一輩子嗎?你并不是我女兒!”</br> 張玉一次又一次的強調,他們之間毫無關系,這讓嬌兒心中越發難過,她真的是拖累嗎?</br> 是她拖累了張玉的大好青春,是她害得張玉現在還是沒找到喜歡的女人,是她浪費了他十二年。</br> 嬌兒心中煩躁,一種無法發泄的情緒,讓她不知如何是好。</br> 無法發泄的情緒讓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她朝著張玉大喊,“你走,你走吧,這些年你肯定早就想離開了,我知道的,你嫌我是拖累,你早就想甩脫我了是吧?實在是抱歉,我拖累了你十二年。”</br> 嬌兒大聲喊著,語氣中帶著哭腔。</br> 張玉還是那般溫和,“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如果有緣,將來還會再見的。”</br> 噗通一聲,嬌兒竟然直接跳入了水中,她不想在聽這么官方的告別。</br> 海水洗干凈了臉上的眼淚,嬌兒抬起頭來,雙眼通紅的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這么說的,這些年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你走吧,我們就從這兒分開,我會好好生活,不會有事兒的。”</br> 嬌兒就這么在水中,努力鎮定的和張玉說話。</br> 她心里想著,只要張玉說一句軟話,只要張玉說不拋棄她,只要張玉讓他上木筏,她就說什么都要跟著張玉,拖累也好,包袱也罷。</br> 可事實并沒有,張玉就這么站在竹筏上,溫和的看著水中的嬌兒,“那你保重,別在水里待太久,我走了!”</br> 嬌兒瞪大了眼睛,就這么看著張玉撐著竹筏離開,沒有回頭看她一眼,真的就這么拋下她離開了。</br> 嬌兒在水里,忍不住悄悄的跟著張玉的木筏在后面追。</br> 她不敢靠的太近,怕被張玉發現。只是下意識的跟著張玉走。</br> 木筏順流而下,越來越快,嬌兒追了一陣,然后傻傻的停下來,追上了又怎么樣呢?追上了他們還不是要分道揚鑣,終于木筏漸漸消失,張玉離開了。</br> 她不是張玉的女兒,那她是誰?她來自哪里?她終于是一個人了!</br> 嬌兒在水中呆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以前都是張玉說了算,現在她該怎么辦?</br> 她想著,要不自己就回到那個島上,和那些怪魚作伴好了。</br> 她又想,張玉這么辛苦的把她養大,幫她訓練,辛苦了這么多年,并不是想讓她在孤島上獨自生活的。</br> 嬌兒有些惱怒,現在都還在想張玉的心情,她猛的拍打了幾下水面,發泄心中的情緒。</br> 但還是慢慢的游上了岸,漫無目的往前走著。</br> 張玉教給了她很多生活技能,就算把她給丟在深山老林,大概都不會死的。</br> 她穿著濕衣服,也沒有想辦法換一身衣服,她有些餓,也沒有想辦法找點吃的,她很難過,也沒有辦法不難過。</br> 打量著外面的環境,現在外面的世界,可比五年前他們上島之前要好多了,當初到處都是渾濁的水,水面上浮滿了垃圾,幾乎所有道路都被淹沒。</br> 現在依舊是水,但開辟出了很多陸地上的道路。</br> 而且嬌兒在水下發現了很多通道,就像地鐵線路一樣,水下行走通道,這些通道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情況。</br> 這些通道能讓人去往想去的地方,不用非要乘船,也不會濕了衣裳。</br> 但嬌兒沒有去走這些通道,她就是目光有些呆滯的,拖著濕噠噠的衣服,慢慢的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往哪里。</br> 這么小一個孩子,如此狼狽的一個人,實在是有些可憐。</br> 但在這亂世,可憐的孩子多了去了,那些在水下隧道中的人,看著嬌兒渾身濕透的狼狽模樣,也沒有去多管閑事。</br> 嬌兒太過難過,并沒有發現,她以為早就消失了的張玉,正在遠遠的跟著她,滿臉擔憂。</br> 看著她這個樣子,張玉的神色第一次不在溫和,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朝著嬌兒沖過去一樣,但終究還是忍住了,只是遠遠的跟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