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夜襲
    黑暗里的行軍。()
    士兵們越過了小樹林和灌木叢，在一片已經(jīng)化為廢墟古老城墻邊做最后集結(jié)。
    遠遠地看過去，河水兩岸安靜的燃燒著一些篝火，城樓上面的士兵以已經(jīng)隱約可見。拉格朗日透露說一些城內(nèi)的哨兵已經(jīng)被收買，在晚上的時候?qū)Ⅻc燃城內(nèi)的幾處要道上面的房舍以引導軍隊直插守軍營地。
    夜襲無可厚非，但是在夜襲之前還要去簽訂一次合約，這就有些不必要并且不榮譽了。
    士兵們都在嘴里含著石子，這是和庫吉特人作戰(zhàn)的時候?qū)W習的方法，這樣子可以讓士兵們在行進的途中不說話。沉悶而緊張的氣氛從身后傳來，每一個人都在等待著命令的下達。
    旗幟都被卷起來了，戰(zhàn)馬的主人們在努力的安撫著自己的坐騎，役夫們則在一些士兵的引領下把武器分發(fā)到每一個人的手中。
    天空陰云密布，月亮在云層后面潛行，露出一大片的暗淡的光影。
    士兵們已經(jīng)就位了。
    弩兵們已經(jīng)踩好了自己的弩機，把弩矢放在了弩槽上面；
    長矛手們把自己的武器筆直的指向天空，前幾排的士兵則把長矛斜斜的沖著城墻，做好了隨時沖鋒的準備；
    長矛手們的身后是一些配備著短劍和手刀的輕步兵，這些人將是今夜的主力。
    月亮開始躍出云層。
    月華漸漸地布滿了大地。
    這個時候如果一個守軍士兵抬起頭看一看城外幾里處的廢墟，就能看見一大片陰影并沒有隨著月光的出現(xiàn)而散去---那是兩千余名準備完畢的士兵。
    父親好奇烏克斯豪爾人居然沒有在這里布置斥候，如果有一個斥候能夠提前半小時發(fā)現(xiàn)這些來犯之敵的話，烏克斯豪爾的守城力量就會瞬間得到成倍的加強。
    在月光里面，父親聽見周圍有些士兵已經(jīng)違反了命令，吐出了自己嘴里的石子，開始念念有詞的祈禱起來。父親沒有像一個嚴厲的監(jiān)察官一樣呵斥這些士兵，這個時候父親不知道處于一種什么心理，不愿意干涉士兵的行為。
    隨著月光的出現(xiàn)，城內(nèi)的人似乎也有所反應。在幾處地方開始騰起火焰來，那些火光一開始還看不太清，看起來只是一些遠遠的篝火在搖動。但是很快那些閃亮的光芒就變成了猩紅色，對于攻城者來說，這種信號已經(jīng)足夠強了。
    月亮完全躍出了云層。
    月光照滿大地，云層的邊緣掠下了恢弘的月光之影，天地之間如同突然變作了一個圣潔的殿堂。
    就在月光皎潔之時，三十二只號角同時吹響。
    低沉的號角聲傳遍了戰(zhàn)場，這種聲音伴著月光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朵之中。
    吶喊之聲從最低沉的呼喊到最響亮的怒吼只用了短短幾秒鐘。然后如同黑色潮水一樣的士兵從整條戰(zhàn)線上面沖向了烏克斯豪爾。
    大地開始顫抖起來，士兵們紛紛吐出了最終的石子，揚起了自己的武器，開始朝著烏克斯豪爾城門涌去。
    一個扈從給父親牽來了一匹駿馬，父親跨上了馬，遠遠的眺望著已經(jīng)奔向前方的士兵。周圍不斷有人擦著父親的腿涌到前面去，士兵們的頭盔在月光下發(fā)出了凄涼的光芒。
    烏克斯豪爾安靜的可怕，一股強烈的不祥籠罩在了父親的心頭，烏克斯豪爾如同一座巨大的墳墓一樣沒有絲毫的響動。這個時候即使烏克斯豪爾的城樓上面布滿了荷戟披甲的士兵，父親都會覺得好一些。一座戰(zhàn)爭里的城市卻顯得這么的安詳，卻不見得是一件好事情。
    但是父親的擔心還沒有在心中散去，城門邊上就傳來的了歡呼聲。
    原來城內(nèi)已經(jīng)有人前來接應，并且打開了城門。城樓上面的烏克斯豪爾人終于開始慘叫著點燃了警報煙火，但是這些人很快就一擁而上的士兵淹沒。城樓已經(jīng)被三五成群涌上去的士兵占領，這些士兵沿著城墻朝著幾個處觀測塔前進，他們要占領這些制高點，然后給自己的戰(zhàn)友們提供城內(nèi)的情報。
    城樓前面的拒馬和注滿了水的溝槽已經(jīng)被填平，士兵們擁擠但是有序的沿著城門向城內(nèi)沖去。
    無數(shù)的聲響從城內(nèi)傳了過來，并且形成了轟隆的回響。士兵們正在力圖制造出更多的混亂和恐怖的氣氛。
    在二十多分鐘內(nèi)，已經(jīng)有數(shù)個中隊的士兵涌入了烏克斯豪爾城。
    這座古老的城市多年來第一次在睡夢里面被吵醒。在過去，烏克斯豪爾夜里最大的聲響，可能就是趕工的作坊發(fā)出的聲音或者醉酒的男人放蕩的歌唱。但是現(xiàn)在，整個城市被上千人攪得一團糟。
    父親抵達的時候，士兵們讓開了一條道路。父親跟著一隊輕騎兵穿過了厚墩墩的城門，走入了烏克斯豪爾。
    進入烏克斯豪爾之后，父親的第一感覺就是逼仄：烏克斯豪爾的街道的寬度連蘇諾的三分之二都不到。房子由于修的很高，使得當人們在街道上抬頭的時候，只能看見被切割的支離破碎的天空。這個時候，慘淡的月光從街道兩邊的屋檐射下來，士兵們沿著已經(jīng)被火光照亮的街道一路向城內(nèi)涌去。
    父親攔住了一個從前方過來的士官。
    “騎士”父親呼喚道，“士兵們在哪里集結(jié)？”
    “你是誰？”
    “我是監(jiān)察官阿卡迪奧”父親不耐煩的扯著自己的韁繩，今天父親的坐騎也有些反常，不斷的想要掉頭。
    “長官”那個騎士仔細的看了看父親的紋章和鎧甲，然后歉意低了頭，“我們本來準備在一處廣場上集結(jié)，讓后去沖擊內(nèi)城。但是現(xiàn)在廣場上面堆滿了裝著糧秣的馬車，我們只能繼續(xù)前進。將軍們已經(jīng)下令一鼓作氣的進攻內(nèi)城。”
    “沒有重新集結(jié)就進攻？這是哪個混蛋下的命令？”
    “長官。我就是因為這個才要出城去向斯德蘭特將軍報告。在城東頭城墻下的一處苜蓿地上面可以重新集結(jié)。我們?nèi)绻日碱I那里的話，就可以避免士兵在城內(nèi)過于分散。”
    那個騎士估計也是領了急命，也不等父親允許他離開就匆匆的逆行超城外奔去。
    士兵們還在興致勃勃的朝著城內(nèi)沖去，這股人潮看起來幾乎不可能逆轉(zhuǎn)。狂熱的士兵們對于西部人的蔑視已經(jīng)積累到了頂點，他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疲勞和敵人的守城優(yōu)勢，只知道西部軍隊大都是一群臨陣逃脫、各自為戰(zhàn)的散兵游勇。
    現(xiàn)在，這些士兵正興致高昂的朝著城內(nèi)蜂擁而去，人擠馬嘶。
    每個士兵都知道，在戰(zhàn)場上面殺死一名敵軍士兵，就能獲得六畝熟田；如果能夠俘獲一名敵軍的士官，就能再獲得額外的四畝田地和四頭耕牛；而要是一個士兵能夠擊殺一名敵軍低級軍官的話，帝國就會給這個士兵尋找一名妻子或者分配一個奴隸。
    這種充滿了利誘的獎勵制度讓士兵們各個都渴望戰(zhàn)斗，在養(yǎng)成對同胞的熱情之前，士兵們首先就養(yǎng)成了對戰(zhàn)斗的渴望。
    這種激勵措施雖然效果顯著，但是卻不是父親欣賞的。父親知道古代禪達人維持士氣的方法要高明的多，那就是紀律和民族熱情。
    特別是民族熱情，如果一個士兵從小被這種熱情熏陶的話，只要稍加挑撥，士兵就會毫不猶豫的赴湯蹈火。但是現(xiàn)實的情況是，要維持這種熱情的代價過大，不僅要有優(yōu)渥的待遇，更要有開明的文化和持續(xù)不斷的宣傳，這些都不是短期內(nèi)能做到的。
    但是就現(xiàn)在看來，去無差別的鼓勵士兵們作戰(zhàn)的確是一種成功的做法。與其余的國家不同，在御霜堡的軍隊里面，從來不會出現(xiàn)貴族們首先瓜分戰(zhàn)利品的情況。一切的戰(zhàn)利品分配直接與戰(zhàn)功掛鉤，即使是菲德烈皇帝的親弟弟，如果不能指揮好一場戰(zhàn)斗的話，也無法獲得獎賞；而一個沒有人生自由的奴仆要是擊殺了一名敵軍的士兵，那么他將立刻獲得自由---他主人的損失將由菲德烈皇帝的財務官負責補償。由于薩蘭德人、維基亞人以及庫吉特人之間的戰(zhàn)亂不斷，菲德烈皇帝總是能夠源源不斷的獲得奴隸，雖然東西斯瓦迪亞均不允許斯瓦迪亞人和羅多克人被販賣為奴隸，但是對于別的民族的奴隸，人們卻都不會拒絕使用。
    士兵們越狂熱，父親就越著急。
    尤和科林騎馬趕了上來，父親的士兵大都留在了城外，只帶來了幾個精通騎術的部下入城。
    “大人，怎么了？”科林策馬走了過來，“一個騎士說他看見你了。”
    “恩，他剛剛走。這里的情況有些怪異，你們隨我去查看一下。剛才那個人說城東有集結(jié)地。”
    幾個騎兵當即響應，科林和尤都拉下了自己的面罩，隨著父親追趕前面的士兵。
    在一處高過屋頂?shù)氖^水渠拱廊下面，父親與主力部隊分開，折向了東側(cè)。
    街道上面只有一隊步兵正在沿途踢開房門，檢查可能躲藏在里面居民。不過看起來居民們大都撤離了自己的家園，父親知道在城北面的幾個河中小島上面聚集著大量的居民，這些人都在等待戰(zhàn)爭過去，然后好返回家鄉(xiāng)。
    “士兵，你發(fā)現(xiàn)什么了？”父親停下來問一個剛剛從房間里面出來的士兵，這個士兵在胳膊下面夾著一捆羊絨布和一提黑乎乎的肉干。
    “大人，什么都沒有。烏克斯豪爾的懦夫們都不見啦，”這個士兵對于自己的戰(zhàn)利品很滿意，“人斗跑光了，一個娘們也沒有，這倒真倒霉。”
    “你們進城開始就沒有發(fā)現(xiàn)士兵嗎？”
    “沒有，我的小隊負責警戒兩邊的街道。不知道再往城內(nèi)是什么情況了。不過```大人,倒是有一點很奇怪```。”
    “怎么了？”
    “每一個房子里面都堆滿了木柴，烏克斯豪爾人過冬的準備太充分了。”
    “木柴```”父親一下子跩緊了韁繩，把胯下的馬勒得直吐泡沫,“有多少木柴？”
    “不知道```到處都是```到處都是。”
    父親回頭看著尤和科林，兩個人已經(jīng)掀起了面罩露出了驚恐的表情，表示他們意識到了危機。
    就在這個時候，在城門的方向傳來了吶喊聲，似乎出現(xiàn)了什么混亂。
    如果這個時候一只鳥能夠從烏克斯豪爾城上面飛過，它就能看見有四十多個地方同時起火了。
    裝滿了木柴的城市，建筑密集的城市，街道狹窄的城市。
    在干燥的夜里，燃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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