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然就站在馬路邊，一個寒假沒見,  她更白了,  紅色的圍脖只露出櫻桃一般的小嘴,  路邊的花燈落在她的唇角,  愈發的溫柔矜持。
    高空中的煙花還在綻放,  到處是喜笑顏顏的人臉，那種格格不入的突兀感因為她的出現消失不見。
    靳洛站起來,  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兜,  才發現煙已經沒了。
    林文然看出他的別扭，她微微的笑,  毫無隱瞞：“喬西說怕你寂寞,  讓我來看看。”
    靳洛磨了磨牙，喬西這個死東西,  臨走了還不安分，“你什么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剛才那些自言自語的話她有沒有聽到。
    “剛到。”她揚了揚手里的袋子,  “我給你帶了餃子,  去了你的家,  沒找到人,  想著你可能在這兒就來了。”她已經蹲下身子,  看著地上的流浪貓，眼里泛著柔和細碎的微光,  也許女性天生的柔和吸引小動物,  那些貓見到她一點都不害怕,  大白甚至用鼻子嗅著她的手,  “喵喵”軟綿綿的叫開始賣萌了。林文然有些驚訝，“它好聰明。”
    靳洛鼻翼哼了一聲，“最愛撒嬌。”話音雖然冰冷，但內里的溫柔可以融化冷風。沒白吃他這么久的糧食，都會認女主人了。
    林文然習慣了他的言不由衷。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靳洛看著林文然，華光之下，她整個人的都好像是撲了一層柔和的光芒。林文然的身體僵了僵，又摸了摸大白的頭，這才說：“喬西告訴我的。”真是有些對不起喬西呢……可是總不能說她已經無數次偷偷跟著靳洛看他喂流浪貓了吧。
    靳洛似笑非笑：“哦？原來喬西還知道我在哪兒喂貓。”
    這話說的林文然有點羞窘，她咳了一聲抬起頭：“把餃子給你，吃吧，吃完我就走。”時間已經不早了，林文然也該回去了，不然媽媽會擔心。
    江邊，鞭炮的喜慶與燈火的燦爛糅在了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溫暖的煙火味道。
    林文然和靳洛并排坐著，看著粼粼的江面，靳洛打開餐盒，吃了一口餃子，“嗯，很好吃。”
    林文然笑了，“是我親手包的，胡蘿卜牛肉。”似乎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倆人間的距離被無意識的拉近，說話也再沒有以前那樣的拘束。
    靳洛低著頭打量了一下餃子，用筷子指了指其中一個：“這個是你包的？”
    林文然有些驚訝的，“你怎么知道？”
    靳洛淡淡一笑：“這些餃子里，它最丑。”
    林文然：………………
    真的是……太實在太直接太討厭了。
    靳洛平時本不喜歡吃餃子，更是討厭胡蘿卜，可這次他卻一個不落的全都吃了。
    “籃球寶貝的結果你看了么？”靳洛突如其來的提問讓林文然有些愣，她知道他不是一個愛炫耀的人，只能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嗯，看了，你贏了。”
    籃球寶貝經過幾個月的追逐，校內網投票的形式，最終靳洛奪得頭銜。他在學校的粉絲數，真是讓林文然感覺到夸張。可以畢業……直接出道了。
    靳洛吃著餃子，聲音淡淡的：“叫一聲聽聽。”
    叫什么？
    林文然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了，她的臉爆紅。他就是為了這所以才在身體沒有完全恢復的情況下費盡心思取得的籃球寶貝的？
    就為了寶……貝……？？？
    靳洛低頭笑了。沒關系，早晚都會聽見。
    沉默了一會兒，林文然小聲問：“明天，你……”在這家家團聚歡樂的日子里，她不想留靳洛一個人。
    “嗯？”靳洛轉頭看著她，眼里就好像有千萬星光。林文然一時間看的有些失神，等她反應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靳洛那著調侃壞壞的笑。
    這下，羞的連頭都不敢抬了。
    靳洛很開心的發現林文然最近有被迷倒的傾向。
    也是，這么帥又完美的男人誰不喜歡？他要是個女的看見自己這樣的男生肯定也會一秒鐘陷進去。
    倆人就這么文文的在海邊坐了一會兒，雖然穿了厚厚的羽絨服，但時間久了，夜晚的涼風還是刺骨的寒冷，街上的人已經逐漸散去，迎接新年的喜悅潮水般褪去。
    靳洛看了看表，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倆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卻并不會覺得尷尬，反而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情愫在暗涌。
    靳洛以前最討厭的就是跟人壓馬路牙子了，就算是跟喬西去超市買東西，也是事先拉好單子，到了地方就目標明確的直接采購，多一秒時間也不想浪費。
    可如今，他只想這條路沒有盡頭，就這樣走下去。以前他聽情歌的時候總覺得里面的歌詞矯情，什么“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到老”，牽手有什么好的，靳洛轉過頭看了看身邊的林文然，她長發垂肩，嘴角勾著一抹淡淡的弧度，別說牽手了，就這么并肩一直走也不會覺得枯燥。
    發現靳洛在看她，林文然如玉般細膩光潔的臉頰不自在的偏開，“對了，喬西讓我明天陪你過節。”林文然以前是最討厭以這種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方式說過了，可現在，她才覺得有喬西這雞毛一切都多么的好用。
    靳洛淡淡的：“過節不陪家人，去我那做什么？”
    林文然看著他，“做飯。”
    靳洛：……
    林文然繼續：“我看你剛才把餃子都吃了，那一盒是三十多個。”
    靳洛：………………
    雖然心里覺得林文然這么做不好，家里人可能會不開心，但也許是靳洛寂寞孤單太久了，他居然連拒絕的沖動都沒有。
    靳洛到了家已經一點多了。
    他洗了澡，打開電視隨，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打電話。
    “喂，干神馬？”喬西那邊的聲音亂哄哄的，似乎人很多，“唉唉唉，老姨，你怎么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賴？三個三，豹子，錢給我放在那里！”
    靳洛：……
    喬西了然的聲音飄了出來，“怎么樣，今天你的內心很蘇浪吧？林妹子陪你跨年感覺好嗎？”
    靳洛聲音涼涼的，“你說什么了？”
    喬西可不吃他這套，“說什么？能這么輕易的告訴你？回頭紅包給我準備好了，少一分我也不說，唉唉唉，你們幾個怎么回事，是不是串通起來贏我錢呢？”
    靳洛拉長聲音：“那個長腿妹子——”
    喬西嗝了一下，“臥槽，我真的什么也沒說啊，就讓她有空多陪你聊聊天！”
    靳洛把電話掛下，想起林文然的話，忍不住搖頭，過了半響，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傻傻的，哪兒里還是那個冷漠傲氣的少年。
    笑到最后，靳洛想起臨走時林文然說的明天來做飯的事兒，他起身去廚房把仍在角落里的菜都拎出來，細心的一一清洗干凈。還是覺得東西不夠，靳洛去找了一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又買了一些蔬菜水果飲料回來，整理完畢，他全都一股腦的塞進了冰箱里。
    第二天一早，林文然就說要出去找朋友玩，林爸林媽都不以為意的點了點頭，林爽和高景行對視一眼。
    林文然解釋著：“朋友過年家里沒什么人，我想陪他吃完午飯再回來。”
    林媽應著：“哦？你這是要去給人家做飯？家里就你們兩個人嗎？自己多注意。”
    林文然：……
    她要多注意什么？
    林爽喝著蜂蜜水：“你那手藝行嗎？別再被讓人家嫌棄了。”
    林文然：……
    這是又被嫌棄什么？
    趕到靳洛家的時候剛剛十點，林文然看了看表覺得來的太早有點忐忑，會不會讓他覺的自己太“急切？”可……一個人在門口糾結了半天，“吱”的一聲，門被推開了，靳洛穿著高領的黑色毛衣，慵懶的看著她：“你這是在門口算題呢？”
    他早就等不及了，沒事就去透過貓眼往外看看，十分鐘之前就看見她在原地苦苦糾結的樣子了。
    林文然有點尷尬，靳洛轉身讓開路：“進來吧。”
    這是林文然第一次來到靳洛的家，一切跟她想象的都不一樣，在她的設想里，兩個單身大男孩租的房子應該等同于“豬窩”，可眼前的房間整潔干凈，裝修的時尚立體，整體線條都偏于灰黑冷色系，裝修風格現代簡介，很有靳洛的感覺。只是……這周圍貼的紅紅黃黃的春聯條幅什么的……這么直男的審美，該是喬西吧。
    靳洛抓了抓頭發，漫不經心的：“買菜什么的小事兒我都不管，你自己隨去找吧，前些日子喬西好像買了些，其他的沒準備，我去睡覺有點困。”
    說著，靳洛目不斜視的進屋了，林文然抿了抿唇，進了廚房。她四處看了看，廚具果然是一塵不染，甚至有鍋碗瓢盆看起來都是新的，她有些后悔來之前沒去超市買些菜了，沒有抱什么期待的，林文然隨意拉開了冰箱的門。
    打開冰箱那一刻，她愣住了。
    天……
    不僅僅是蔬菜水果一應俱全，雞鴨魚肉也塞了滿滿一冰箱，魚肉去鱗，雞肉剁快，還有榨好的新鮮水果汁兒，大桶的可樂雪碧橙汁……
    林文然眼角一抽，這就是沒準備？
    而臥室里的靳洛躺在大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他聽著廚房里切菜與鍋碗瓢盆發出的響聲，聽著肉下鍋“呲呲”的油聲，人間煙火的味道讓他心里的一直空缺的某個地方就像是被填滿。靳洛一把抓起旁邊的玩具猴子，用力的抱在懷里，使勁樓了摟，就差用力親一口了。
    這猴子說也奇怪，破破爛爛與他的臥室風格完全不搭，眼睛的一只壞掉了，凄凄慘慘的靠在床頭，可靳洛就像是對待寶貝似的，小心翼翼的捧著。
    林文然做好飯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她洗干凈手緩步往里屋走，“靳洛？”她試探性的叫了一聲，靳洛低低的應了一聲，似有些不耐煩，“知道了。”
    打開門，靳洛的頭發有些亂，他低著頭走了出來，看樣子剛才是真的在睡覺，他劍眉蹙著，似乎有些不開心被人擾了美夢。
    林文然微微一笑，“飯做好了，不知道你口味，隨便做的。”
    靳洛抬起頭看著林文然，有些愣的，為了做菜方便，林文然把頭發盤了起來，身上還穿著蠟筆小新的圍裙，手里拿著湯勺，眉眼間都是溫柔繾綣流轉，居家又隨意。
    那幅畫面就好像是黑白電影，暫停定格在靳洛的眼中心里，恍然間，他有一種穿越到十年后回家的感覺。
    林文然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她指了指桌子：“都好了，洗手就能吃了。”
    靳洛應了一聲去洗手，洗手的功夫，他隨意問：“你平時在家做飯么？”
    林文然點頭，“嗯，經常做。”她做飯的手法嫻熟，魚背上還有堪比大廚的精美花刀，裝盤也很精致，“色香味形”俱全。
    靳洛有些驚訝，在他印象里，像是林文然這樣的乖學生在家不是只要好好學習一切家務都不用她管，甚至牛奶水果都會被遞到嘴邊么？
    林文然低頭給靳洛盛飯，“姐夫疼姐姐，不讓她做飯，爸爸疼媽媽，不讓她做飯，爸爸和姐夫做飯又不好吃，所以就只能我做。”
    靳洛聽了笑了，隨口說：“那你也找一個疼你的不就得了。”
    我去……
    怎么就管不住這嘴把心里話直接說出來了？
    說完這話他就哽住了，林文然盛著飯的手也是一頓，好在片刻之后，她把米飯盛好，遞給了靳洛，“喏。”臉頰淡淡的粉紅可愛極了。
    靳洛接了過去，咳了一下，拉開餐椅坐下了。
    林文然的手藝果然很好，清蒸鱸魚，魚肉鮮嫩多汁，入口即化。還有紅燒肉，油而不膩，肥瘦相間，放入嘴中輕輕一抿，唇齒留香，其他素菜更是各有千秋。
    靳洛靜靜的吃著，他看著眼前的菜，心里莫名的涌起了一股悲傷。
    曾經何時，他們一家人也這樣坐在一起吃飯，而如今……
    林文然看出靳洛的悲傷，她倒了一杯可樂，靳洛看著她，林文然微微的笑：“我知道，你不喝碳酸飲料，可是都已經過節了，就破例一次吧，我聽人說甜味可以讓人心情愉悅。”
    靳洛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舉起杯子喝了一口，果然如林文然所說，甜甜的帶著一些氣的飲料流轉于唇齒間，似乎把心中的那份苦澀跟著一起帶走。
    倆人沒有多說，文文的吃飯，吃完飯，靳洛把碗筷收拾了出去，林文然負責刷碗。
    有些安靜，卻更突顯那份難言的默契。
    明明只是第一次，可這場景就像是翻來覆去發生過很多次。
    靳洛靠在門框前，看著林文然刷碗的樣子，淡淡的說：“謝謝。”
    林文然并沒有客套的說些什么，只覺得的這“謝謝”簡單的兩個字受用的將這忙碌了半天的疲勞融化。她不禁慶幸，還好她來了，還好她看透了他的言不由心。
    吃完飯，倆人坐在一起看電視，電視里重復播放的是昨天的春節晚會。
    林文然似乎有些累了，她靠在沙發上手里抓著抱枕，眼瞼垂著，不一會兒，長發垂落，她睡著了。
    靳洛走到她身邊拿走她手里的抱枕將她扶到了沙發上平躺好，脫掉拖鞋，又給她蓋了一層薄薄的毛毯，將電視音量調到最低。
    他守護似的又坐到了她的身邊。
    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視線，卻怎么也抑制不住，靳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偏著頭看著林文然。
    睡著的林文然五官放松，就像是一個嬰兒一般可愛的嘟著嘴，她真是白，乳白色的毛毯蓋在她身上顯得那么舊。
    一直睡到天擦黑，林文然才起身，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意識到自己睡著了之后臉驀地紅了。該死，她怎么睡著了？怎么第一次來別人家就睡著了？會不會流口水了？
    靳洛在旁邊吃著橙子，看了她一眼，“醒了？”
    “嗯。”林文然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暖糯，霧氣蒙蒙的眼睛看著他，“幾點了？”
    這眼神……靳洛像是被火燎著似的，他一下子轉過了頭，站起了身：“要放花嗎？”
    林文然愣了一下，她懵懵懂懂，沒怎么反應過來：“好啊。”
    靳洛點了點頭，“我去拿花，你穿好衣服，外面冷。”
    “好。”林文然看著靳洛離開的背影，有點清醒了，清醒之后，她有些想笑，是誰自始始終都保持著一股“嫌棄”她來的樣子，怎么到現在反而不想讓她走了？
    靳洛抱著一箱子煙花帶著林文然來到小區后面的廣場上，那里已經聚了不少人，多是大人帶著孩子三三兩兩的放花，到處都是孩童的嬉笑聲和鞭炮煙花的聲音。
    靳洛點燃了一顆煙，叼在嘴里備用，“放什么？”
    林文然圍在箱子邊上看了看，半響，她沉默了。
    以前她無意間曾經聽蘇笑笑和徐彬八卦過，說靳洛不像是其他男孩，有點資本就一堆女朋友，他一直都沒有女朋友。那時候林文然只是一聽而過，并沒有當真，可現如今，她有些信了。與想象中的放在天生一縱而過浪漫的煙花不同，這滿滿一箱子盛的都是威力猛響聲大一般人都不敢輕易放的……二踢腳、雙響炮、開天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