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目光炯炯。
林浩連忙拍了拍他抓著自己衣襟的手。
“殿下，我說，我說還不成嘛？你先松開我。”
“哼，今日孤可不會再讓你顧左右而言他！”
李世民松開了自己的手，重哼了一聲，看他模樣，林浩苦笑不已。
他算是明白了，李二帶自己出來，還特意陪著自己坐馬車，為的就是向自己詢問這些事情。
“其實吧，后世關于世子殿下的事情呢，說法還是有很多的，有些人說他性格大變是因為你。”
“孤？為何，難不成是認為孤猜忌高明不成？”
李世民覺得荒謬，高明畢竟是自己的長子，他又不是漢武帝劉徹，也不是自己的父皇，怎么可能猜疑自己的兒子。
“誰說是猜疑了，后世說法是伱對世子殿下的期望太高，對他進行的是重壓式的教育，讓他面對你的時候時刻都處于緊張的狀態。
后來世子殿下從馬上跌落摔殘了腿，朝野上下流言四起，這個時候你這個做父親的本該對他關心一番，無論是安慰也好，還是安撫也罷，可你什么都沒有做，還責怪他遇到一點挫折久久自暴自棄，讓世子殿下認為他并不喜愛他。”
要說李承乾后來的心理扭曲，李世民是要負很大責任。
在自己孩子受到挫折的時候，他沒有因循利導，反而還施加了更大的壓力。
即便是個成年人都受不了，何況還是一個孩子。
“孤……孤，孤或許只是想讓這孩子堅強一些，孤，孤怎么會不喜愛自己的孩子，他實在糊涂。”
李世民長長的嘆了口氣，林浩聞言，呵呵的笑了起來。
“你看吧，你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孤何錯之有，做帝王的，即便不說是鐵石心腸，卻也不能太過軟弱，不過就是摔傷了腿，孤既然立他為太子，即便他從此無法站立，他也是太子！”
李世民神色冷厲，這話說的倒是霸氣十足。
可惜啊……
“可是，你對他造出的壓力實在太大，在他殘疾后，你非但沒有安慰不說，還給他塑造了一個強大的對手。”
林浩搖了搖頭，長孫無忌見狀，蹙著眉頭問了他。
“看林先生的意思，好像事情還不止于此？”
林浩抬頭失笑，他并沒有回答長孫無忌的問題，而是看向了李世民，笑著問道：“殿下，若是未來世子為太子，不知道您會怎么對待衛王？”
“青雀？這，孤自然是要讓青雀做一富貴王爺……”
“所以，你后來對衛王可是好的離譜，貞觀二年，也就是您登基的第二年，你便封李泰為越王，并受封為揚州大都督與越州都督，督常、海、潤、楚、舒、廬、濠、壽、歙、蘇、杭、宣、東睦、南和等十六州軍事揚州刺史，又督越、婺、泉、建、臺、括六州，不僅不之官，封地更是多達二十二州！
而同期被封的李恪，也僅僅才八州而已，這可不單單是富貴王爺了吧。”
軍權、封地，李泰可以說是眾王之首了。
李世民覺得喉嚨有些發干，他輕咳一聲，故作鎮定的說道：“畢竟太子給了高明，孤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再說，不過區區二十州而已。”
“呵呵，還沒完呢，貞觀五年，李泰在任揚州大都督的同時，又兼領了左武候大將軍一職，而且還是不之官哦。”
不之官的意思是，李泰領取俸祿，享受權利，卻不用去上任。
這樣的待遇和權利，李世民卻讓他留在長安，這就不免讓人浮想聯翩了。
“一直到貞觀十年，李泰徙封魏王，遙領相州都督，督相、衛、黎、魏、洺、邢、貝七州軍事，余官如故，而且你還打算讓他入住武德殿，如果不是魏征反對，說不定李泰真的要住進去了，殿下，您說您是不是太過了？
若您是世子，您心中是否會有猜疑和忌憚？”
“咳，此事確實是有些過了。”
長孫無忌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這權利給的太大了。
李世民有些不自在，自己寵溺孩子還有錯了，他對青雀確實是喜歡，那孩子從小就聰明機靈，和自己小時候那么像，自己喜歡又怎么了。
孤未來把天下都給了高明了，就分了一點給青雀又怎么了。
他有些不悅，哼了一聲，說道：“難不成就是因為這個，青雀又不會和他爭，即便是青雀想爭奪，孤還在，他不敢放肆！”
林浩頓時笑了起來，他搖了搖頭，哭笑不得的問著李世民：“殿下，您是糊涂了，還是真的很天真啊，這話您自己相信嗎？更何況李泰不爭，可是他手下的那些人難道就不想爭嗎？您做的這一切一直都在給外界一種錯誤的信息。
讓大半個朝堂都以為你要罷黜太子，立魏王為儲君。”
李世民頓時愕然，他臉上的神情呆滯住了。
是啊，青雀那些下屬官員，怎么會不爭呢。
做一個親王的臣屬，和做皇帝的近臣可是完全不同的。
“殿下？”
長孫無忌望著李世民，此刻就連他都不禁懷疑，李世民是不是真的有這個心思。
他對李泰好的有些太過分了，就憑李泰這些實力，若是殿下駕崩，他有異心的話，足可以和新君平分天下了。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他搖了搖頭，輕輕的拍了拍長孫無忌的胳膊。
“輔機放心，孤省的立嫡立長之事……可是。”
他話語戛然而止，又看向了林浩，問道：“若是僅僅如此，孤最多是和高明有嫌隙，按你之前所言，侯君集未來和此事也有關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浩為難了。
看他這副模樣，長孫無忌倒是先著急了起來，這可是關系到大唐未來的大事啊！
“林先生你就別在這里故弄玄虛了，還是快說吧。”
林浩臉上露出了苦澀，看著面前的二人，說道：“這事在歷史上也是撲朔迷離，有人說殿下想要罷黜太子，太子聞言與侯君集密謀造反。
還有一個說法是您壓根就沒有這個心思，是世子自己嚇自己，然后被侯君集忽悠造反了，反正無論如何他確實和侯君集造反了。”
在林浩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李世民的臉已經鐵青的好似能擠出水來。
他渾身在不住的顫抖著，眼眸中流露著寒芒殺意。
其實他早就猜想到了，之前林浩支支吾吾的，他便察覺到不對勁。
可是親耳所聞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傻孩子，孤，孤怎么會廢長立幼呢，他糊涂啊！”
李世民悲憤的一聲長嘯，他覺得自己對李泰好也無可厚非，但是這天下未來都是李承乾的，這孩子怎么就糊涂呢。
長孫無忌也無奈的嘆了口氣，心中想著，這對他而言也是一次機會。
若是未來能夠讓自己的大外甥登基為帝，那自己未來的悲劇或許也能夠得到緩解。
可就在這時，林浩突然訕訕的開了口。
“其實，你當時還真的有可能想廢了他，畢竟他做的事情，太奇葩了。”
他話音剛剛落下，車廂內頓時陷入一陣安靜。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