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瑞走了出來。</br> 趙錚寰箭步上去:“小洛如何?”</br> 凌瑞扯下口罩,人們看到他凝重的神色,心都懸起來了,凌瑞搖了搖頭:“還活著,但身體進入了休眠模式,什么時候會醒,得看運氣。”</br> 身體進入休眠模式?這是什么意思?</br> 陸未循站起來:“是植物人。”</br> “從醫學上來說是的。”</br> 凌瑞解釋:“他傷到了一根很重要的腦神經,我碰不得,只能盡可能把它周圍的淤血清理干凈,等到那根神經自己修復完成,他就能醒來。當然,這種病例發生過太多用醫學無法解釋的奇跡,比如音樂喚醒法,情感喚醒法,以及別的刺激法……我都會嘗試。”</br> 柯洛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那頭惹眼的頭發因為要做手術的原因剃得一根不剩,他原本就長得白凈,沒了那頭打眼的頭發,他顯得十分清秀,只不過因為傷著,臉皮多了一絲病態的蒼白,又乖又軟的一個男孩子。</br> 鐘嫵媚將他推到休養室,趙錚寰和陸未循一起進去。</br> 陸未循沉默了很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趙錚寰拍拍他肩:“要相信奇跡。”</br> 陸未循點點頭,兩人起身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突然開口:“等你醒了,我喊你哥。”</br> 病人需要靜養,銀河突擊隊的每一個隊員也都不是普通人,他們是戰士,宇宙就是他們的戰場,他們要面臨的敵人是未知的是無窮盡的,傷春悲秋不適合他們,而且他們堅定,柯洛一定會醒。</br>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將水引過來。</br> 冰層直通那個懸崖的洞口,洞口離飛船的位置地理落差較大,想要直接從那引上來,那就得要弄一個足夠大的增壓裝置,或者直接把整個冰層炸開,但目前的情況是,還不知道那個冰層的體量有多大,如果足夠大,冰層炸開,水能直接填滿深淵,讓深淵變成海,變成河,甚至變成一個小湖也行。m.</br> 另外波妞遇到的那個影響戰機系統的磁場,也得先去確定是怎么回事,還有那一團混沌,到底適不適合現在就炸開。</br> 所以現在有三件事需要隊員們去做。</br> 韓葉說:“錚哥你帶一組去測量冰層,我帶一組探一探那深淵有多深,凌瑞,你負責那個磁場。鐘嫵媚和裴允天至少要有一位留在船內。”</br> 柯洛隨時會醒,但情況也會隨時變得更壞,若身邊沒人,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br> 不拋棄,不放棄,這是他們銀河突擊隊的精神。</br> 一條深淵隔開的對面,也是一片焦黑的土地,對面的崖壁也是焦黑焦黑的,小太陽肯定是也到訪過那邊,那頭很廣闊,一眼看不到頭。</br> 趙錚寰收回望遠鏡,抿唇道:“還要想辦法到對面看一眼。”</br> 不過現在也不急,還是先確定深淵的高度以及冰層的體量比較重要。</br> 趙泛舟的通信小組很快在牽引裝置的旁邊建設起中國星上的第一座通訊基站,有了它,若是沒有受到干擾,理論上可以實現萬米之內的信號覆蓋。</br> 深淵有多深不知道,但冰層離信號塔的垂直距離,必然超不過萬米,幾十公里的距離,全面覆蓋沒壓力。</br> 趙錚寰和韓葉各自組隊,出發了。</br> 張旻坐鎮飛船,身邊是鐘嫵媚和天昭,身后不遠處是周爺和醒爺,休養室內,柯洛靜靜地睡著,面容安靜。</br> 這次跟著趙錚寰下去的依然是林燊和林舒,再加上關酒和顧馳君,深淵也許不止萬丈,因此大家一致決定,在信號中斷的時候立即返回,不然營救起來,恐怕也會是葫蘆娃救爺爺,一個又一個陷進去。</br> 四人下降的速度不快,很穩,飛船內看屏幕的兩個老頭,臉色卻并不好看。</br> 祝照還敲門進入,態度恭謹:“抱歉,我有個問題想找二位討教一下。”</br> 周爺眼睛盯著屏幕,醒爺問:“你先說什么問題。”</br> 祝照還盯著醒爺的眼睛發問:“那一次二位避而不談的飛行,我想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或者說,你們是否同樣穿過了黑洞,你們所抵達的星系,是什么星系?是否就是中國星?”</br> 醒爺好像沒反應過來:“你說什么?”</br> 周爺視線從屏幕上挪開,淡淡問:“小子,你扒了多久資料?”</br> “從贏得突圍賽開始。”</br> “我就沒見過這么會扒皮的人。”</br> “所以周爺,是中國星嗎?”</br> 周爺與醒爺對視一眼,周爺抿唇:“也許吧,誰知道呢。”</br> 祝照還追問:“當時發生了不愉快的事,對嗎?”</br> 兩人卻抿唇,不肯再說了。</br> 祝照還早就預想過他們不會講,因此也沒有多失望,道了聲謝就合上門。</br> “阿照啊。”醒爺突然喊他,“這次跟三十年前不一樣,三十年前的事,不會發生在我們銀河突擊隊。”</br> “我知道。”</br> 祝照還愉快地說:“因為我們是中國人,我們目標與理念都一致,謝謝醒爺,我繼續去研究了。啊對了,發動機好像有反應了,等我再多試幾次,想必就能成功了,到時候小趙那邊再設置一個航道,我們就可進可退了。”</br> ‘雪山’的門拉上,門里安靜了一會,醒爺輕嘆出聲:“都三十年了啊……”</br> 周爺繼續盯著屏幕,半晌才接口:“他們跟我們不一樣,他們很優秀。”</br> 當年他們也很優秀,只不過當一群來自世界各國最優秀的人才集合在一個隊,卻沒有能鎮得住這些人的隊長時,那一次航行在組隊時就注定那將是一場災難。</br> 事實上那也的確是一場災難。</br> 他們被卷進了黑洞,在一顆星云群擱淺,飛船損毀嚴重,設備全部失靈,一開始大家都挺樂觀的,認為把飛船修好了就能回去了,當時醒爺和周爺都不是維修組,但在中國,在困難面前,大家都習慣一起解決困難,因此兩人主動請纓,加入了維修組,除了他們兩個,還有另外兩個中國隊員也加入了進來,維修組就增加到了十個人。</br> 周爺和醒爺沒日沒夜地呆在維修組搶修,渾然不覺時間流逝,等到他們終于將飛船維修好,發動機可以啟動時才發現,除了他們四個中國小伙,其余隊員全不見了。</br> 備用船,戰機,全部不見了,顯而易見,他們被遺棄了。</br> 后來他們在對飛船外圍進行檢測的時候,發現了那些隊員——他們全死了,死因不明。</br> 四名中國隊員將他們的遺體帶上,在宇宙中漫無目的地流浪了很久,終于又被黑洞卷了回去。</br> 他們被質疑,被罵殺人兇手,他們被千夫所指,他們被告到國際法庭,接受全人類的審判,直到這個時候,另外一個隊友當眾放出了一段影像。</br> 影像上,清清楚楚地記錄下著那二十多個隊員遺棄飛船并自相殘殺的畫面,也忠實地記錄著四個中國隊員是如何聯手把飛船修復成功的全過程。</br> 后來,罵聲消失,多國聯合施壓,要求四人有生之年不得將此次事件泄露出去,周爺和醒爺也不愿再回憶當時的情形,就從來沒有提過,此后也再無加入過任何一個打著‘國際’旗幟的航行隊。</br> 十年前遇上趙錚寰也是偶然,也是緣分,既然是緣分,那中國星肯定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