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泓聽完盧珊的抱怨之后思考了一會兒，然后才說：“給他點兒時間吧，感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培養出來的。反正北北會一直呆著實習，畢業之后也會回來，有的是時間。”
    “哎，我想抱孫子啊……”盧珊說，“你看看，比他小的都定下來了，他還沒定下來。每天忙工作有什么用，他事業已經夠成功的了，再不濟還有我們給他做后盾，他何必那么累……”
    周泓倒是不贊同盧珊這一點。他覺得男人還是應該拼事業的。
    更何況，周瑾宴一個人把律所發展到了現在的規模，就算他真的不想做了，也得對手下的幾百號員工負責。
    周泓拍拍盧珊的肩膀，“好了，別想這些了，他現在忙得也接觸不到別人，說不定真的就跟北北培養出感情了呢，別急，這事兒急不得。”
    被周泓這么勸了一通，盧珊總算是釋懷了一些。“好吧，那我再等等。”
    **
    和周瑾宴斬斷聯系之后，廖璇的日子恢復了平時的節奏。
    上班，回家，偶爾和余振南一起出去逛逛街，買買東西。
    余振南這次似乎是認真地想要和她好好過日子，
    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準時回家，晚飯也基本上都是他準備的。
    余振南沒有說什么漂亮話，一直都在用行動證明著自己的決心。
    廖璇能感覺到他的認真。
    她想了想，余振南大概是真的想要和她好好過日子吧。
    其實她對余振南已經沒什么期待了，不管他是什么樣子，她都沒有打算結束這段婚姻。
    正是因為沒了期待，所以怎么樣都可以。
    ………
    晚上吃完飯，廖璇開始收拾廚房。
    她站在洗碗池前洗碗的時候，余振南從身后抱住了她，低頭吻上了她的脖子。
    動作來得太突然，廖璇的身體瑟縮了一下。
    她回過頭看向了余振南：“怎么了……”
    “璇璇，今天晚上可以嗎？嗯？”余振南貼在她耳邊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們兩個人太長時間沒有過夫妻生活了，久到廖璇幾乎都要忘記跟他睡在一張床上是什么感覺了。
    她知道，這種事情算得上是夫妻義務，若是要繼續維持著這段婚姻，她是逃避不了的。
    但是，她內心卻對這樣的親密無比抗拒，至于原因……
    她自己不愿去想。
    “今天晚上……有點兒累了。”廖璇隨便找了個借口，“明天吧，明天再做。”
    余振南在這方面倒是夠紳士，從來不會強迫她。
    聽到廖璇這么說，余振南抱著她，在她嘴巴上親了一口，“嗯，那我們明天去酒店。”
    廖璇一聽余振南這么說，馬上就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其實余振南的想法無可厚非，夫妻之間，找些情趣，再正常不過。
    “好的。”廖璇點了點頭，笑著答應了下來。
    明天……其實也沒什么可躲的了。
    這一天遲早要來。
    更何況，他們兩個人又不是沒錯過。
    現在誰都不干凈，倒是不用嫌棄彼此了。
    **
    周瑾宴這段時間都不太對勁兒。
    程頤發覺，他的話越來越少了，
    坐在一起喝酒的時候經常走神，好像在想什么特別重要的事兒一樣。
    “哎，我剛才跟你說話你聽見沒？”程頤放下了酒杯，抬起手來在他面前晃了幾下。
    被程頤這么一弄，周瑾宴這才回過神來。
    他看向了程頤，漫不經心地詢問：“什么？”
    程頤：“我跟你說了三遍了，明天晚上萬豪酒店那邊有個交流會，你跟我一塊兒去吧。”
    周瑾宴：“哦。”
    程頤：“……”
    周瑾宴這樣子實在是太反常了。
    程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問：“我說，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工作不順利？”
    在程頤的印象中，周瑾宴好像只會為了工作如此費心。
    聽到程頤的問題之后，周瑾宴搖了搖頭，“沒什么。”
    “還沒什么，你自己照照鏡子看看你有多憔悴。”說到這里，程頤嘆了一口氣：“最近你和老陸怎么都這么喪呢，上次跟他喝酒他也是這德行。”
    周瑾宴沒接話。之前他總覺得陸彥廷為了感情的事兒折磨自己，很沒必要。
    當時他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會走上這條路。
    人這一生，有些話果然不能說太滿。
    想到這里，周瑾宴端起了酒杯，仰頭喝下了一杯酒。
    **
    第二天是周六。廖璇睡了個懶覺，睡到九點鐘才起。
    她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睡過這么久了。
    睡醒之后，廖璇洗了個澡，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
    早餐也沒吃。
    臨近中午，她和余振南一塊兒出了門兒。
    出門之后，兩個人找了一家餐廳吃飯。
    吃完飯之后，又去逛街看電影。
    這約會的程序，就像熱戀中的情侶一樣。
    ………
    時間過得也很快，看完電影又逛了一會兒街，很快又到了晚飯時間。
    晚飯余振南選了一家法餐廳，就在酒店樓下。
    他們兩個人開了一瓶紅酒，一邊吃飯一邊喝酒。
    余振南確實是個有情調的人，這些準備工作都做得很好。
    漸漸地，廖璇對他也放下了戒心。
    日子總歸要過，有些事情沒辦法逃避一輩子的。
    吃完飯，是七點鐘。結完賬之后，廖璇挽著余振南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出了餐廳。
    從餐廳出來之后，余振南低頭在她嘴巴上吻了一下。
    然后，他低聲問她：“準備好了嗎？”
    廖璇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余振南摟緊了廖璇，帶著她朝酒店大堂的方向走了過去。
    萬豪酒店似乎是在舉辦什么酒會，電梯里人有些多。
    不過，他們兩個人很有耐心。
    等了一會兒電梯之后，終于坐了上去。
    余振南訂的房間在二十二層。
    二十二層是客房層，電梯停下來之后，余振南摟著廖璇走出了電梯。
    樓道里沒什么人。
    剛從電梯口走出來，余振南便將廖璇抵在走廊墻壁上吻了上去。
    廖璇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大腦空了一秒鐘，隨后便抬起手來抵住了他的肩膀。
    她內心還是接受不了在走廊里這樣親密。
    因為緊張，身體很快就開始發抖了。
    人總是這樣，遇到刺激時，就控制不住。
    但，這樣的刺激，和跟周瑾宴在一起時的刺激是完全不一樣的。
    廖璇的反應對余振南來說是最大的鼓勵，他繼續吻著，手也不規矩了起來。
    **
    程頤剛才在路上的時候，被弄臟了衣服。
    周瑾宴陪著他去商場買了一套衣服，到樓上換上。
    程頤今天正好在這邊開了房，似乎是約了某個女伴。
    周瑾宴跟之程頤一塊兒上樓換了衣服之后，又和他一起走出房間，準備下樓。
    兩個人剛一出來，就看到了不遠處貼在一起激情澎湃的一對男女。
    程頤沒細看，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嘖，這年頭玩兒刺激的人也是越來越多了，就在監控器下面玩兒，可真夠刺——我靠，瑾宴，你干什么？”
    程頤一句話還沒有感嘆完，就看到周瑾宴快步朝著那對男女走了過去。
    程頤被嚇壞了，動手想攔他的時候，已經晚了——
    只見周瑾宴一把將那個男人拽了起來，摜在了旁邊兒的墻上，一陣拳打腳踢。
    程頤之前還沒見過周瑾宴打人，他一直以為周瑾宴是那種不擅長打架的人。
    沒想到，真的打起來，竟然這么狠。
    余振南也是懵的。
    剛剛他和廖璇沉浸在兩個人的世界里，完全沒想到會突然冒出來人打擾他們。
    而且，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余振南年齡大了，論打架絕對比不過周瑾宴。
    更何況這次情況還這么突然。
    周瑾宴這樣打上來，余振南幾乎毫無還手的能力。
    周瑾宴這次下手比上次還要狠，打得毫無章法。
    拳打腳踢，怎么狠怎么來。
    他一腳踹到了余振南的肋骨，余振南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肚子。
    廖璇整個人都是懵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她不知道周瑾宴怎么會在這里——
    為什么她的生活中總是有這么多狗血的事情發生？
    廖璇愣了很長時間，處于震驚中，久久沒有回神。
    一直到余振南痛苦地捂住了肚子，廖璇才反應過來。
    她走上去，試圖將周瑾宴拉開，但是周瑾宴完全不理會她。
    “周瑾宴你別打了——”
    廖璇一句話還沒說完，周瑾宴直接甩開了她。
    廖璇一個沒站穩，差點兒崴了腳。
    周瑾宴原本就一肚子的火，這段時間他強忍著沒有聯系她，誰都不知道他內心有多煎熬有多難受。
    對她來說，他永遠都是那個見不得人的存在。
    他最近已經夠壓抑了，再看到這樣的場景，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他這輩子第一次這樣生氣，哪怕是未成年的時候，都不曾這樣沖動過。
    即使是這么打他，周瑾宴仍然沒有解氣。
    最后，他從兜里拿出了手機，朝著余振南的頭上狠狠地砸了上去。
    這一下，他腦袋直接噴了血，周瑾宴滿臉都是血點。
    看到這一幕，廖璇馬上沖了上去。
    她抬起手來，朝著周瑾宴臉上就是一個耳光。
    這一下，她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完之后，廖璇掌心都在發麻，疼得發熱。
    周瑾宴被她打得頭偏到了一邊，臉上清晰地出現了一個巴掌印子。
    她是真的使出了全部的力氣在打他，周瑾宴竟然被她打得大腦嗡嗡作響。
    牙齒和口腔內壁皮肉磕到了一起，滲出了血跡。
    周瑾宴用舌尖舔了舔受傷的地方，然后看向了廖璇，冷笑出聲。
    廖璇完全沒在意他的這聲冷笑，她直接拿出了手機，撥了110。
    他們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報警的電話很快就打通了。
    周瑾宴聽到廖璇說：“萬豪酒店二十二層，有人尋釁滋事，惡意毆打我丈夫。”
    “嗯，請盡快安排警務人員過來，這件事情我們會追究到底。”
    “好，謝謝。”
    程頤在旁邊兒看呆了，目瞪口呆那種。
    之前他雖然沒跟廖璇接觸幾次，但是他一直覺得廖璇這個人應該是挺好相處的，最起碼不會動手打人。
    沒想到，她竟然這么不留情面。
    不僅打了周瑾宴，還報了警？
    程頤頭疼，他走到周瑾宴面前，拽住了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對他說：“瑾宴，我們先走吧。”
    這情況，要是一會兒警察來了，他鐵定得被帶走。
    周瑾宴在江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了，對他的名聲影響太大了。
    程頤拽了周瑾宴一下，“先走，這事兒回頭再說。”
    周瑾宴站在原地不動，目光緊盯著對面的廖璇，就這么看著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程頤沒辦法了，只能跟廖璇說：“你真沒必要把事情做這么絕，你老公的醫藥費我來出，警察那邊——”
    “他在動手打人之前就應該想好承擔后果。”廖璇打斷了程頤的話。
    因為情緒激動，她開口說話時聲音略微帶了幾分顫抖：“成年人做事之前就應該想到后果，動手之前就要承擔責任。”
    廖璇話音剛落，周瑾宴再次將余振南拽了過來，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余振南其實身體素質還可以。
    但是，年齡擺在那兒，
    身體素質再好，也沒辦法跟一個正直壯年的男人對打。
    更何況，周瑾宴這次還是鉚足了勁兒。
    每一拳，都像是要把他往死里打。
    程頤簡直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周瑾宴嗎？
    要知道，周瑾宴一向是他們三個里最理性的那個。
    雖然陸彥廷年齡最大，但在某些方面真的沒有周瑾宴這么成熟。
    周瑾宴平時做事兒考慮得面面俱到，程頤是真的沒想到，他竟然會這么打人。
    看他這樣子，是要把余振南往死里打啊……
    “瑾宴，你他媽給我冷靜！”程頤走上去抓住周瑾宴的肩膀，“你再打下去遲早出事兒，你他媽別打了！”
    “你他媽少管我！”周瑾宴甩開了程頤。
    “好啊，你打，繼續打。”廖璇顫抖著聲音開口，“要不要連我也一塊兒打？”
    聽到廖璇的聲音之后，周瑾宴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他將視線移到了她身上，盯著她的眼睛，一動不動。
    他的眼底帶了太多復雜的情緒，憤怒，嫉妒，隱忍，深情……
    在這樣的眼神之下，廖璇有些窒息，她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沒有回應，也給不出任何回應。
    就在這個時候，警察來了。
    跟廖璇了解完情況之后，警察直接把周瑾宴帶走了。
    而廖璇則是帶著余振南去了醫院。
    ………
    程頤跟著周瑾宴一塊兒到了警局。
    他原本是想把周瑾宴弄出來的，但是警察那邊不肯讓他這么做。
    “現在還不能取保候審，具體要看受害人的傷情如何，他這已經是故意傷人了，我們不可能放他出去。”警察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程頤從小小霸王慣了，從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他都是享有特權的那類人。
    突然被警察這么對待，程頤自然是不舒服的。
    他拍了一下桌子，直接質問對面的警察：“你知不知道他是誰？知不知道我是誰？”
    “不好意思，不管他是誰，都得按照我們的規矩來。古代還有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說法呢，自己打人的時候就應該想一下后果。”
    程頤：“……”
    媽的。
    他一口氣卡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的，簡直要氣死了。
    **
    廖璇帶著余振南到了附近的醫院，直接送了急診。
    余振南身上受傷的地方太多了，醫生直接帶著他去了急救室。
    余振南在江城也算是知名人物，尤其是醫學界的，幾乎都認識他。
    看到他被打成這樣子，大家難免驚訝。
    余振南被送去急救室之后，廖璇一個人站在樓道里等著，大腦嗡嗡作響，腦海中一片混亂。
    她是真的沒想到今天晚上會碰到周瑾宴。
    她原本以為，他們兩個人結束了，也應該從彼此的生活中消失了。
    周瑾宴這么長時間不聯系她，也就說明他打算放棄了。
    可是，沒想到，他竟然還是和以前一樣——
    他今天是真的往死里打余振南，余振南在來醫院的路上一直在流血。
    外傷內傷都有。想到這里，廖璇用力地捏住了拳頭。
    這么一捏，她感覺到了自己掌心的疼痛。
    這疼痛也在提醒著她，她先前打周瑾宴的那個耳光有多用力。
    廖璇脾氣好，從小到達大幾乎沒有動手打過人。
    之前周瑾宴做再過分的事兒，她也不會憤怒到如此地步。
    今天……她明顯是失控了。
    廖璇抬起手來看著自己的掌心，似乎有些腫起來了。
    說來也是可笑，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那么大力氣。
    那樣的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他應該也很疼吧？
    想起來周瑾宴被打之后的眼神，廖璇無力地靠在了墻壁上。
    她的眼鏡已經滑到了鼻翼處，可是她卻一直都沒想起來動手扶。
    廖璇就這么靠在墻壁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對面，靜靜地等待著余振南從急救室里出來。
    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余振南終于被推出來了。
    廖璇看到醫生推他出來之后，扶了扶眼鏡，跑了上去。
    “醫生，我丈夫怎么樣了？”
    “肋骨斷了兩根，有點兒輕微腦震蕩，身上還有一些外傷，住院觀察幾天吧。”醫生將余振南的情況和廖璇交代了一下。
    廖璇點了點頭，“好，謝謝您。”
    這會兒余振南還沒醒過來，看著他這樣子，廖璇內心一陣愧疚——
    第二次了。如果不是因為她招惹了周瑾宴，余振南根本就不需要承受這些。
    他出軌是不對，但是對或者錯，都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周瑾宴沒有任何資格替她做決斷，更沒有資格對余振南動手。
    廖璇跟著醫生回到了病房。
    看著余振南昏迷不醒的樣子，廖璇揉了揉眉心。
    **
    程頤在警察局跟警察插科打諢了一陣子，這邊始終不肯松口讓他取保候審，程頤就怕這事兒傳出去壞了周瑾宴的名聲。
    要是再被他父母知道了，準得氣死。
    思來想去，實在沒辦法了，只能給陸彥廷打電話求助。
    最近陸彥廷那邊也是破事兒一堆，
    程頤本來不打算找他的，但是現在這種情況，除了找他之外，沒別的辦法了。
    程頤站在警局門口，撥通了陸彥廷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