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宴見廖璇這么哭，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又起身，迅速繞過餐桌，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周瑾宴直接抱住了她，抬起手來替她擦著眼淚。
    跟廖璇認識這么長時間，他是第一次見到她哭。
    她大部分的時候都很冷靜，哪怕是被他激怒，生氣發脾氣的時候，都不至于這樣子。
    “別哭。”周瑾宴問她，“遇到什么麻煩了，你跟我說，我替你解決，嗯？”
    周瑾宴耐著性子哄著她。
    說來也是奇怪，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哄廖璇。
    也是他第一次在廖璇面前找到存在感，
    至少，這樣的行為，讓他覺得，廖璇是需要他的。
    廖璇知道自己失控了。
    她也想停下來，但是眼淚怎么都忍不住。
    她很清楚的，他們兩個人遲早有一天會分開。
    想到那樣的結果，她竟然已經開始難過了。
    廖璇將頭埋在了周瑾宴懷里，兩條胳膊緊緊地抱住了他。
    除開意亂情迷之際，廖璇還是第一次對他如此主動。
    周瑾宴被她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之后，低頭吻上了她的頭發。
    他的動作很輕，充滿了憐愛。
    “為什么哭，嗯？”
    為什么哭？因為她快被他逼瘋了。
    這樣的關系再繼續下去，她一定會出問題的。
    廖璇咬住了嘴唇，哭得身體都在顫抖。
    廖璇就這么哭了有二十幾分鐘。
    她太長時間沒哭過了，這次哭得有些狠。
    哭完之后，大腦嗡嗡作響，看著面前的周瑾宴，她有一種自己在做夢的不真實感。
    廖璇從來都不允許自己失態。
    父母從小教育她，有什么情緒都不能在外表現出來。
    在這樣的教育下，廖璇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
    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是這樣，壓抑了這么多年，沒想到竟然在周瑾宴面前爆發了。
    想起來自己剛剛失控的樣子，廖璇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她盯著周瑾宴看了一會兒，然后將視線挪到了別的地方。
    周瑾宴并沒有因為廖璇剛才的所作所為調侃她或者嘲諷她。
    他知道廖璇應該也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所以直接略過了剛才的事情。
    周瑾宴替她整理了一下頭發，提醒她：“吃飯吧。”
    廖璇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手機響了。
    余振南的電話。
    周瑾宴自然也看到了來電顯示上的名字，他從廖璇身邊起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關于這通電話，他也沒發表任何意見。
    廖璇最終還是接起了電話。
    電話接通后，余振南問：“璇璇，在哪里？怎么還沒回來？”
    廖璇吸了吸鼻子，說：“我在圖書館。”
    余振南說：“阿姨做了餃子，回來吃飯吧。”
    廖璇“嗯”了一聲，“好，我現在回去。”
    周瑾宴就坐在對面聽著她打電話，余振南喊她回去吃飯，她答應得很痛快。
    周瑾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這段關系里，只要余振南一出現，那么他一定是被放棄的那個。
    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可能是次數太多了，他竟然已經有些麻木了。
    廖璇掛上電話之后，便從餐椅上站了起來。
    周瑾宴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問她：“要回去了？”
    若是之前，遇到這種情況，周瑾宴肯定是會發脾氣的。
    但是這一次，他竟然這樣平靜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廖璇著實有些驚訝。
    她反應了一會兒，然后沖他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開車回去吧。”
    “你這個狀態，能開車？”周瑾宴反問了一句。
    廖璇被他問住了。
    確實，她剛剛哭過，整個人腦袋都是暈乎的。
    這種情況下開車，太容易出事兒了。
    可是，她真的做不到讓周瑾宴送她回去。
    萬一余振南看到了……
    她實在是不想他們兩個人再起什么沖突了。
    之前的意外，已經夠多了。
    周瑾宴這么聰明，自然猜得出廖璇在擔心什么。
    周瑾宴直接對她說：“我把你送到小區門口，到時候你開車進去。”
    廖璇沒想到周瑾宴竟然會做出這么大的讓步。
    聽著周瑾宴這么說，她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如果周瑾宴像之前那樣強迫她，她說不定還不會這么自責。
    可是現在他處處為她著想，甚至已經在配合她過這種躲躲閃閃的日子——
    她是真的自責，也是真的內疚。
    正是因為她知道他有多驕傲，所以才看到他放下尊尊嚴時，才會難過得要命。
    “周瑾宴，你為什么……非得這樣。”廖璇無力地說出了這句話。
    周瑾宴不清楚她這句話背后究竟有幾層意思，也不想去深究。
    他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帶著她走出了餐廳。
    ………
    周瑾宴從廖璇的包里拿了車鑰匙，親自開車送她回家。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么說話。
    廖璇扭頭看向窗外，腦袋里一團漿糊，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差不多半個小時，周瑾宴將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停車之后，周瑾宴扭頭看向了廖璇。
    “只有一段路了，別胡思亂想，開車小心點兒。”他囑咐了一句。
    廖璇輕輕地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然后，他們兩個人分別下了車。
    周瑾宴拿出手機叫車準備回去，廖璇則是坐到了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開進了小區。
    **
    廖璇回到家里的時候，余振南還在等她吃飯。
    看著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廖璇卻提不起來任何胃口。
    余振南看到廖璇臉色不對，走到他身邊坐下來，習慣性地摟住了她的肩膀：“你怎么了？哭過？”
    被余振南抱住之后，廖璇渾身都不自在。
    平時碰上這種情況，她是不會有不舒服的感覺的。
    但是現在……她竟然開始受不了余振南的觸碰了。
    廖璇推開了余振南，對他說：“我沒事兒，工作壓力有點兒大，晚飯我吃不下了，先去休息了。”
    一次性說完了這番話，廖璇便起身走出了餐廳。
    余振南坐在餐椅上，看著廖璇離開的背影，臉色有些難看。
    ………
    廖璇回到臥室之后直接趴在了床上，情緒再次到了崩潰的邊緣。
    再這樣壓抑下去，她的身體大概真的會出問題。
    廖璇整個周末都是把自己鎖在房間里頭過去的。
    余振南幾次問她遇到了什么問題，廖璇都沒有回答過。
    她只是告訴余振南，她想一個人靜一靜。
    余振南雖然想知道具體的原因，但被廖璇這么一說，他也不好追著問了。
    **
    周六晚上，周瑾宴如約來到了約定好的餐廳。
    周瑾宴過來的時候，正好周泓和盧珊也到了。
    周瑾宴走到了他們兩個人面前。
    他剛停下來，盧珊就開始說了：“一會兒你跟北北挨著坐，她下周就要走了，你倆趁機說說話。”
    周瑾宴聽到盧珊這么說，不由得扶額：“有什么好說的。”
    他對喬北沒興趣，跟她更沒什么話可聊的。
    今天會過來，完全就是給喬家一個面子而已。
    畢竟兩家的交情擺在那兒，喬成吉對他也還算不錯，
    他都親自做東要感謝他，他要是不來，就顯得沒禮貌了。
    雖然他不喜歡喬北，但基本的禮貌還是要有。
    “我就不明白你，既然你沒喜歡的人，也沒女朋友，為什么不能跟北北試一試？”盧珊嗔怪地看著他，“北北人長得漂亮又懂事，哪里配不上你了？我告訴你，你現在不好好珍惜，以后再想追她都來不及。”
    周瑾宴被盧珊說得無奈了，“我沒興趣。”
    喬北這樣的，本來就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我說了很多次了，對她沒興趣，你們別亂點鴛鴦譜了。”周瑾宴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態度。
    “那你倒是找個有興趣的回來呀！”盧珊說，“都這么長時間了，也沒見你找個女朋友，我和你爸還指著你抱孫子呢！”
    “我早就說了，你要是喜歡孩子就去領養一個。”周瑾宴滿不在乎地回了一句。
    盧珊被周瑾宴噎了一下，氣得不行：“你個臭小子！存心氣我吧！”
    “好了，別提這個了。”周泓出來打圓場。
    他看了一眼周瑾宴，對他說：“你喬叔一直對你不錯，一會兒你就跟北北挨著坐吧，給他敬杯酒，禮貌一點兒。”
    周瑾宴點了點頭，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他們一家三口走進包廂之后，喬成吉站了起來，走到了他們面前。
    “來了啊，快坐，快坐。”
    “周叔，姍姍阿姨。”喬北也走上前和他們打了招呼。
    看到周瑾宴之后，喬北露出了羞赧的笑容。
    她這表情，長輩們都看得清楚。
    喬成吉瞧見喬北這樣子之后，笑著說：“女大不中留啊，瞧瞧，這孩子眼里只有瑾宴了。”
    “爸，您別亂說了。”喬北抿住了嘴唇，臉紅撲撲的，那樣子一看就是害羞了。
    她一這樣，幾個長輩都笑了。
    唯獨周瑾宴，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好像這一切都和他沒關系似的。
    喬北看著周瑾宴冷淡的樣子，再想想周瑾宴和廖璇打電話時的熱情，內心一陣嫉妒——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
    因為，對比實在是太強烈了。
    ………
    入座的時候，周瑾宴還是被安排在了喬北的邊兒上。
    雖然兩個人挨著坐，但是周瑾宴的態度并不熱情。
    喬北用余光瞥著周瑾宴，再想想廖璇……她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
    下周她就要走了。這一走，大概要畢業時才能回來。
    這么長時間，她絕對不能任由他們兩個人發展。
    想到這里，喬北拿出了手機，找到了掛號軟件。
    廖璇周二出診，她馬上搶了一個號。
    掛完號之后，喬北才放下手機。
    就算要走，她也不會讓他們安生的。
    **
    吃飯時，喬成吉笑著對周瑾宴說：“北北這幾個月給你添麻煩了，我聽她說你教了她不少，辛苦你了，瑾宴。”
    說到這里，喬成吉拿起了酒杯，“喬叔敬你一杯。”
    “喬叔客氣了，應該是我敬您。”周瑾宴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和喬成吉鵬了一下酒杯，然后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喝完酒以后，周瑾宴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后來他們聊的話題，他基本上也沒參與過。
    ………
    晚上這頓飯結束之后，周瑾宴找了個代駕先走了。
    原本喬北想開車送他回去的，但她剛把話說了一半，就被周瑾宴拒絕了。
    周瑾宴拒絕得特別干脆，喬北當下就被他弄得難堪了。
    等周瑾宴離開后，喬北站在原地，捏緊了拳頭。
    有些事情……她不可能再忍下去了。
    **
    廖璇周末兩天幾乎都是窩在臥室里過去的，
    東西沒怎么吃，覺也沒怎么睡，整個人精神狀態特別差。
    余振南來勸她，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最后，他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給莫笑蓓打電話讓她過來。
    莫笑蓓過來之后，余振南就先出去了。
    家里只剩下了廖璇和莫笑蓓兩個人。
    莫笑蓓推開廖璇的臥室走了進去，就看到廖璇坐在床邊發呆。
    廖璇看到莫笑蓓之后，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蓓蓓，你怎么來了……”
    莫笑蓓說：“老師給我打電話說你狀態不好，我來看看。”
    聽她這么說，廖璇抿住了嘴唇。
    莫笑蓓湊到了廖璇身邊，“什么情況，你跟周瑾宴吵架了？”
    莫笑蓓一提周瑾宴的名字，廖璇的身體也跟著僵硬了一下。
    一看她這個反應，莫笑蓓就猜到了：“真吵架了？”
    “沒有。”廖璇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很亂。”
    莫笑蓓：“嗯？你說說。”
    廖璇：“我不知道我和他的關系什么時候才是盡頭，總是這樣，挺累的。”
    說到這里，廖璇抿住了嘴唇，“他的人生也不應該是這樣。”
    “那你離婚和他在一起不就得了？”
    在莫笑蓓看來，這個問題是很好解決的。
    只要她離婚，她和周瑾宴之間那就是光明正大的了。
    而且，她提離婚的話，余振南也會同意的。
    他們兩個人這段婚姻已經沒什么存在的意義了，再這么耗下去，就是浪費彼此的時間。
    “……沒有那么簡單的。”廖璇搖了搖頭，“就算離婚，他父母、我父母，都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我們差太多了。”
    “我發現你總是想這些不重要的事兒。”莫笑蓓被廖璇弄得無語了，“當初你父母也不同意你和老師在一起，你不照樣和他在一起了？”
    “其實你根本沒必要為了這件事兒困擾，你覺得這樣的日子過不下去了，就離婚，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莫笑蓓恨鐵不成鋼地對廖璇說：“做事兒干脆一點兒，不要總是瞻前顧后管別人怎么想，人活一輩子，自己痛快最重要。”
    “你看我啊，我爸媽整天催我結婚，我就不結婚，他們罵我就罵唄，反正我不會為了這種事兒給自己找不痛快，你能不能學著點兒。”
    在這方面，莫笑蓓是真的挺瀟灑的。
    有時候廖璇也會羨慕她的瀟灑，因為她永遠都不可能做到那樣。
    廖璇聽完莫笑蓓的話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沒開口，一直都在思考。
    或許，莫笑蓓說得是對的。她真的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之前余振南也明確說過，如果她想離婚的話，他會尊重她的意愿。
    其實對于廖璇來說，離婚這件事情，難的不是財產分割，也不是跟余振南周旋。
    她只要過了自己這一關，其余的事情都好解決。
    莫笑蓓見廖璇這么長時間不說話，知道她肯定是動搖了，在認真思考這件事兒。
    于是，她趁熱打鐵，繼續道：“你之前不是擔心周瑾宴對你不認真嗎，我覺得吧，他要是真是想玩兒，沒必要在你身上浪費這么長時間。你想想，見不得人，一開始圖新鮮刺激還行，日子久了多憋屈呢，他應該也不是那種喜歡委屈自己的性格吧。”
    聽著莫笑蓓這么說，廖璇腦袋里更亂了。
    難道……她真的要離婚嗎？
    廖璇又沉默了大概有五分鐘，才開口對莫笑蓓說：“我再想想吧。”
    “行，那你再想想，好好考慮考慮。”莫笑蓓拍了拍廖璇的肩膀，“不管怎么樣，你別把自己逼那么緊就行了。完全沒必要。”
    “……嗯。”廖璇點了點頭。
    莫笑蓓這話，她得時刻謹記著。
    事實證明心情不好的時候跟朋友聊幾句確實有緩解作用。
    聽完莫笑蓓說這番話之后，廖璇心里痛快多了，狀態也沒有之前那么壓抑了。
    ………
    周日晚上，廖璇總算是睡了一個好覺。
    周一早晨去上班的時候，狀態還不錯。
    晚上下班之后，廖璇準時回到了家里。
    廖璇到家之后，余振南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里頭忙活。
    廖璇走進廚房之后，余振南回頭看向了她：“回來了？今天是菠蘿蝦，晚飯快好了，洗個手準備吃吧。”
    廖璇“嗯”了一聲。
    洗手的時候，廖璇抬起頭來看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有些話……可能要在今天晚上說出口了。
    莫笑蓓說得對，這樣一直拖著也不是事兒。
    她的人生，也應該為自己活一次。
    廖璇洗完手，來到了餐桌前坐了下來。
    這時，余振南也已經坐下來了。
    余振南笑著說：“今天下午沒什么事兒，提前回來了一會兒，快嘗嘗，我新學的兩道菜。”
    廖璇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余振南笑著問：“味道怎么樣？”
    廖璇點了點頭，“嗯，挺好吃的。”
    余振南：“嗯，那多吃點兒，前兩天你都沒怎么吃東西。”
    余振南這個態度，廖璇多少有些心軟。
    她從來就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別人對她熱情，她就不忍心再潑涼水。
    但是她很清楚，這一次……不能再心軟了。
    廖璇低頭吃了幾口菜，一邊吃一邊醞釀措辭。
    等想好了措辭之后，廖璇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筷子。
    “老師，我想了很久，我們還是——”
    廖璇的話剛說到這里，余振南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么，余振南的臉色有些難看：“我馬上過去，等著！”
    掛上電話，余振南對廖璇解釋：“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說，研究所那邊出事兒了，我得過去一趟。”
    “……”
    廖璇還沒來得及回復，余振南已經走了。
    “離婚”兩個字，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今天可能是真的沒機會了吧。
    廖璇輕嘆了一口氣，既然今天沒機會，那只能改天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