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傅行這種厚臉皮的人，陸別年有時候還真是沒什么辦法。
    他們陸家的人一向有修養，最怕的就是這種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的人。
    不過，不得不承認的一點就是，傅行這種人，確實會討人歡心。
    經過了這一年多的時間，陸別年也能看出來，他對陸青染肯定是認真的。
    要是不認真，不可能做到這個份兒上。
    再看看陸青染對傅行的態度，簡直就是要非他不嫁了。陸別年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
    ………
    經過一個假期的努力，陸別年終于松了口，同意陸青染在畢業前和傅行領證。
    陸青染和傅行是在三月二十五號那天領的證，在C城的民政局。
    領完證之后，陸青染突然哭了。
    傅行看著她哭，直接將她攬到了懷里，溫柔地詢問：“怎么哭了？”
    陸青染吸了吸鼻子，問他：“你會一直對我好的吧？”
    傅行用手指替她擦了擦眼淚，笑道：“當然。”
    “如果你對我不好，我就跟你離婚……”陸青染還是在哭。
    她當時就在想，可能每個女人在結婚之后都會有這種失落、想哭的感覺吧。
    兩本結婚證，說明她后半生的喜怒哀樂都與他有關。
    他們從兩個獨立的人，變成了彼此的依靠。
    陸青染知道傅行不可能離開C城，他的工作、他的母親，都在這邊。
    所以……她選擇留在這邊。
    大概也是因為這個，所以她格外地傷感。
    陸青染從小就和父母有很深的感情，嫁給傅行，留在C城，她肯定無法再像之前一樣長時間和父母家人膩在一起。
    領完證之后，陸青染斷斷續續哭了兩個多小時。
    不管傅行怎么安慰，都停不下來。
    當天晚上，陸青染將結婚證和婚戒擺在一起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朋友圈里。
    她微信里加了不少學校的同學，大家雖然都知道她談戀愛，但是沒有人想過，她竟然在還沒畢業的時候，就把婚給結了。
    簡直是不可思議。
    陸青染這張照片發出去沒多久，學校里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結婚了。
    而且，因為傅行，她也成了班上結婚最早的人。
    導師看到陸青染發的結婚證照片之后，猛然就明白了她不繼續深造的原因。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惋惜，還是該祝福。
    **
    大四的下半個學期，陸青染依然在律所實習。
    實習到六月份的時候，返校，論文答辯，順利畢業。陸青染在律所實習時表現出色，那邊已經對她發出了入職邀請。
    雖然已經結婚了，但是陸青染并沒有打算放棄工作的機會。
    盡管她并不缺錢。
    對于她來說，工作的意義已經不再是賺錢那么簡單了。
    ………
    陸青染在學校吃散伙飯的時候，劉昭和因為心臟問題被送進了醫院。
    傅行當時原本在和幾個賽事贊助方討論比賽的事宜，聽到醫院打來的電話之后，傅行將事情全部交給了成軒，一路飆車來到了縣城的醫院。
    他過來的時候，劉昭和已經被送到病房了。
    傅行問醫生：“我母親是什么癥狀？”
    醫生說：“人年紀大了，心臟不太好，情緒激動的時候就容易出事兒。做了個搭橋手術，不過以后還得注意。像她這個年齡，這種病很常見，一定得好好保養?！?br/>     聽到醫生這么說，傅行略微松了一口氣。
    接著，他推門進到了病房。
    劉昭和看到傅行過來之后，忙從床上起來，“沒打擾到你工作吧？我也是做完搭橋才知道他們給你打了電話……沒什么大礙，別耽誤你工作?！?br/>     劉昭和知道傅行工作辛苦，平時很忙。
    所以，家里有事兒的時候，她能自己扛，就會自己扛，盡量不去打擾他。
    “媽，你搬去C城住吧?！备敌谐聊艘粫?，對劉昭和說：“這幾天我找人過來給你搬家?！?br/>     “不用了，這次是意外，我一個人在這里住得挺好的?！眲⒄押蛿[了擺手，“你這都結婚了，我要是過去了，青染也不習慣，你們新婚小夫妻，我還是不過去當電燈泡了?！?br/>     “我的意思是，我會在C城再給你買一套房子，這樣近便一點兒，你那邊有事兒的話，我也能及時過去?！备敌胁]有打算把劉昭和接過去一起住。
    不是他不孝順，他只是覺得，他跟陸青染剛結婚，要是劉昭和真過去一塊兒住，真的各個方面都不方便。
    “不用了，這次是意外，不會有什么大礙的?！眲⒄押瓦€是堅持不想去市里。
    說到這里之后，她轉移話題，對傅行說：“等你和青染有了孩子，我再過去也不遲。”
    孩子的事兒，傅行暫時還沒考慮過。
    聽到劉昭和這么說，傅行沉默了幾秒鐘。
    劉昭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猶豫。
    她輕嘆了一口氣，對傅行說：“趁著媽現在身體還好，你們要個孩子，可以幫你們帶幾年。再過兩年，我這身體，指不定什么樣子呢……”
    “我知道，青染現在剛畢業，要孩子對她以后的發展不太好。你回頭跟她商量一下，生完孩子，什么都不用她操心，我一手帶著，她想工作還是可以出去工作……”
    孩子。
    若不是劉昭和提起，傅行是真的不會想到要孩子這件事兒。
    但是，劉昭和這么一說，他有些動搖了。
    他算不上特別喜歡孩子的那種人，只能說不討厭。
    但是，想一下，如果他和陸青染有個孩子……那大概，會很幸福吧？
    想到這里，他竟然隱隱有些期待。
    不過，生孩這種事情，他一個人說了不算，還是要和陸青染商量的。
    傅行想了一會兒，然后對劉昭和說：“回頭我跟青染商量一下，她還小，我得看她是怎么想的。”
    劉昭和聽到傅行這么說，欣慰地笑了笑，忍不住感嘆道：“看來你是真的喜歡那孩子……”
    傅行沒有說話。
    “青染確實是個值得你好好對待的好姑娘?！眲⒄押突貞浧饋磉@段時間和陸青染相處的點滴，對她的評價非常高。
    同時，劉昭和也非常感謝陸青染的出現——如果不是她，傅行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動結婚的念頭。
    “我會好好對她的。”傅行對劉昭和說，“孩子的事情，我回頭跟她商量一下?！?br/>     **
    陸青染的散伙飯吃到了晚上十二點鐘才結束，她喝了些酒。
    結束之前，陸青染就給傅行發了短信。
    所以，散伙飯結束后，傅行已經在飯店門口等著了。
    陸青染雖然喝了酒，但不至于不清醒。
    她拎著包走到傅行面前，“你來啦?！?br/>     傅行將她的包接過來，帶著她走到車前，“喝了多少？”
    陸青染說：“沒多少，就喝了兩三杯，意思一下?！?br/>     傅行“嗯”了一聲，替她打開了車門。
    這一幕，正好被陸青染班上的同學看到了。
    陸青染結婚的消息，他們都知道了，但是除了跟她同個寢室的之外，還真沒幾個人見過她這個傳說中的老公。
    今天一見，果然是不簡單。
    這么體貼，怪不得能收服陸青染。
    班上的幾個女同學在一旁看著，一邊看一邊感嘆。
    “哎呀，陸青染真是命好啊，會投胎又會選男人，你看她老公多體貼啊……”
    “可不是嗎，陸青染絕對是小公主的命啊，性格還那么好，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歡?！?br/>     “是啊，這種人，真是嫉妒都嫉妒不起來……”
    她們幾個人討論的時候，付行舟就站在邊兒上。
    聽著她們的話，付行舟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他喜歡陸青染，很久了。
    從大一入學軍訓的那個時候，他就開始喜歡陸青染了。
    但是，付行舟一直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和她吐露心聲。
    當然，其中最重要的一點，也是因為他的瞻前顧后。
    陸青染實在是太耀眼，學校里喜歡她的人很多，但是從未見她對誰動心。
    付行舟知道她是江城人，所以考研的時候特意考了江城的學校。
    原本想收到錄取通知之后和她袒露心聲，沒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付行舟看著陸青染和她丈夫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氣。
    他的暗戀，終究還是落了一個遺憾。
    不過，就像大家說的那樣，她丈夫對她好，也算是一種安慰了。
    想到這里，付行舟苦笑了一聲，拿出手機來叫了一輛出租車。
    上車之后，陸青染將頭靠在窗戶上，嘴里哼著歌。
    是樸樹的，《那些花兒》。
    她的聲音很柔，唱起歌來特別好聽，傅行在旁邊聽著，心頭像是被羽毛刷過了一般。
    唱完歌之后，陸青染嘆了一口氣，感慨地說：“四年的時間真快啊，我現在還記得我剛來讀大學的時候是什么樣子呢……”
    “沒想到，現在就嫁人了……”
    傅行側目看了她一眼，“嫁給我不開心嗎？”
    “整體來看是挺開心的……”陸青染說，“不過一年到頭都見不了我爸媽幾次，想想還是有點難過?！?br/>     她是個非常戀家的人，從小就是如此。
    “青染?！备敌型蝗缓車烂C地喊餓了一遍她的名字。
    聽到傅行這么喊，陸青染的心都往上提了提，大腦也跟著清醒了一些。
    “……嗯？”陸青染問他：“怎么了？”
    傅行側目看了她一眼，直接問道：“你愿意要個孩子嗎？”
    陸青染被傅行問得愣住了。
    在她的概念里，結婚之后肯定是要要孩子的。
    而且她本身也比較喜歡孩子。
    但是現在，她真的沒考慮過這種事兒。
    一來是因為他們才剛剛領證不到三個月，婚禮還沒辦；
    二來么……她覺得自己還很年輕，這個時候要孩子，好像有點兒太早了。
    她今年才二十三歲……
    傅行見陸青染半天都不說話，笑了笑，“不愿意嗎？”
    陸青染搖頭否認：“沒有不愿意，我就是好奇啊，你怎么突然想要孩子？”
    之前，他們兩個人好像從未討論過這個話題。
    傅行說：“今天我去了一趟縣城，媽因為心臟的問題被送去醫院搶救了?！?br/>     “嚴重嗎？”陸青染知道他跟劉昭和感情有多好，如果劉昭和真出什么事兒，他肯定得難受死。
    “現在沒什么大礙，做了搭橋手術。”傅行說，“她希望我們能盡早要個孩子，這樣可以早點兒幫我們來照顧孩子。”
    說到這里，傅行停頓了一下，“不過沒關系，我尊重你的意愿，你年齡小，現在不想要也可以理解?！?br/>     “我也沒有不想……就是……律所那邊給我發offer了，我還想去工作?！标懬嗳菊f，“如果有了孩子的話，很難繼續工作了吧?！?br/>     她還這么年輕，雖然已經結婚了，但是真的不太想這么早就被家庭束縛住。
    雖然工作并不能賺多少錢，但至少能讓她找到自己的價值所在。
    律所工作強度很大，她現在過去工作一兩個月再懷孕，前面的努力基本上就沒什么意義了。
    她不可能在懷孕的時候再通宵加班，而律所的領導也不能要一個備孕的員工。
    現實就是如此。
    社會里的潛規則，傅行比陸青染懂得多。
    如果律所那邊知道陸青染要孩子，估計是不給再給她下offer了。
    傅行知道陸青染的掙扎和猶豫，她畢竟才剛剛畢業，他也知道她很想工作。
    現在就生孩子的話，確實對她以后的發展不太好。
    傅行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太自私了。
    他抿了抿嘴唇，對陸青染說：“沒關系的，我尊重你的意愿，不要有壓力?！?br/>     “我……再好好想想。”沉默了一會兒之后，陸青染斷斷續續地說出了這句話。
    傅行“嗯”了一聲，抬起手來摸了摸她的頭發，“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我就那么一說，選擇權永遠在你手上。”
    “嗯?！?br/>     陸青染再次點點頭。接下來的幾天，陸青染都在考慮生孩子的事兒。
    要她給傅行生孩子，她肯定是愿意的。
    她之所以猶豫，是因為這個時間節點真的太特殊了，確實不好選擇。
    如果她選擇在這個時候生孩子，基本上等于畢業之后就被孩子困住了，根本沒有再直接接觸這個社會的機會。
    雖說生完孩子之后也能繼續工作，但，到那個時候，跟現在完全是同一種感覺。
    陸青染現在還沒給律所那邊答復，生孩子的事兒還沒考慮好之前，她也不好給那邊回應。
    于是，兩邊兒都這么拖著。
    **
    在家里想了兩三天，陸青染仍然沒有想到該怎么解決。
    傅行見她心情不太好，便特意騰出一個下午的時間陪她。
    C城新建了迪士尼，傅行帶著她一塊兒去里頭散心。
    陸青染之前說過她喜歡迪士尼，這話傅行還記得。
    游樂園里很多帶著孩子過來的年輕父母，陸青染瞧見孩子的時候，不由得就開始想——
    她跟傅行有孩子的話，應該也會這么可愛的吧？
    陸青染正這么想著，一個小朋友摔倒在了她面前。
    她回過神來，正要抬起手去扶小朋友的時候，傅行已經搶先一步將她扶起來了。
    那個小朋友看起來也就兩三歲的模樣，摔疼了也沒有嚎啕大哭，就是默默地擦了擦眼淚。
    傅行蹲在小朋友的面前，抬起手來給她拍著身上的塵土，動作非常細致、溫柔。
    陸青染在旁邊看得有些呆。
    她之前本來以為，傅行只會對女人溫柔的。
    沒想到，他對孩子也是這樣。這會兒，小朋友的媽媽正好過來。
    她將孩子抱回來，然后看向傅行和陸青染，道謝：“謝謝你們啊，小朋友走路太不小心了……”
    “沒關系。”傅行笑著搖搖頭。
    陸青染也跟著說：“沒事兒，孩子挺可愛的?！?br/>     “你男朋友對小朋友很溫柔哦，以后肯定是個稱職的爸爸?！毙χf完這句話之后，她就抱著孩子離開了。
    陸青染看著她們母女二人的背影，有些走神。
    她在他面前一向藏不住心思的。
    通過她的反應，傅行就能看出來，她動搖了。
    傅行抬起手來摟住陸青染的肩膀，說：“走吧，我們去那邊看看?！?br/>     “我不去律所了。”
    陸青染吸了吸鼻子，做了一個深呼吸，像是做出什么重大決定一樣——
    “聽你的，我們要個孩子吧?！?br/>     傅行剛才就看出來她動搖了，但是沒想到，她竟然這么快就做了決定。
    雖然結果是他所期待的，但他還是不希望她過于沖動。
    傅行拍拍她的肩膀，對她說：“不用這么著急，你可以再想想，這種事情不要太沖動?！?br/>     “我想好了?！标懬嗳镜膽B度倒是很堅決。
    她說：“你一定是個很稱職的爸爸，所以……我不去律所了。”
    后來，陸青染時常會后悔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當她深陷痛苦的泥沼中無法掙脫時，她都追悔莫及——
    可惜，這世上沒有后悔藥。
    成年人，做出選擇后，總要承擔相應的后果。
    **
    晚上吃過晚飯之后，陸青染給習安彈了視頻。
    聊天兒的時候，習安問起了她工作的事兒。
    提起來這件事兒，陸青染的表情有些為難。
    不過，經過一番思考之后，她還是將要孩子的事兒跟習安說了。
    “媽，我暫時不打算去律所工作了……”陸青染抿了抿嘴唇，一句話說得有些艱澀。
    習安聽完之后，略微愣了一下：“怎么了？工作不合適嗎？也沒關系，不著急，可以再找找看。”
    “不是的?！标懬嗳緭u了搖頭，說：“律所那邊開出來的薪資和工作內容都挺好的，是我的原因?！?br/>     說到這里，陸青染停頓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習安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打算要孩子了?！?br/>     習安聽完之后愣住了。
    雖說她和傅行結婚了，要孩子的事兒確實該提上日程了……
    但是，她才二十三，剛畢業就考慮這個事兒，會不會有些太早？
    習安問陸青染：“怎么突然決定要孩子？”
    習安剛這么問完，陸別年正好走過來，聽到習安說要孩子的事兒，陸別年馬上湊上來問：“什么？你這就打算要孩子了？”
    陸青染癟了癟嘴，問他：“難道你不想早點兒抱外孫嗎？”
    按理說，別人父母應該都挺期待兒女早點兒成家要孩子的吧？
    怎么到他們這里就變樣兒了呢……
    “我是想抱外孫，但是我可沒讓你工作都不要了，就待在家里給人生孩子?！标憚e年明顯是不高興了。
    之前陸青染為了跟傅行結婚，放棄讀研，他就挺不高興的。
    現在倒好，又要放棄工作。
    他真是要氣死了，怎么就生了個這么沒出息的女兒出來？
    陸青染被陸別年說得噤了聲。
    陸別年哼了一聲，問她：“這是傅行給你出的主意吧？”
    “當然不是！”陸青染想都沒想就反駁了，這種時候，她當然要替傅行辯解：“是我自己想要孩子的，我喜歡孩子不行嗎？”
    “青染，這事兒你再考慮一下啊?！绷暟舱境鰜韯裾f她，“懷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你得先做好萬全的準備，孩子也不是你想要就能要，不想要就不要的。你年齡太小了，媽還是建議你等個兩三年再要?！?br/>     “媽，我已經想清楚了。”陸青染說，“傅行很喜歡小孩子的，他什么都懂，備孕的時候他會和我一起的，我們會對孩子負責的。”
    “嗤，你這一套一套的，還說不是傅行教你的？”陸別年氣得不行，又拿她沒有辦法：“你想生就生！以后后悔了不要找我和你媽哭！”
    “我才不會后悔呢?！标懬嗳景T癟嘴，“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會后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