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行也不是第一次被陸青染扇耳光了，上次在首都碰見那次也是這樣，她打得格外用力，他嘴里都有血腥味兒了。
不過，傅行這次并沒有生氣。
他盯著陸青染看了幾秒鐘，勾唇微笑了一下。
看到他笑，陸青染的目光更為鄙夷。
“下三濫。”她咬著牙罵出了這三個字。
她之前就知道傅行這個人算不上多高尚，但是他們在一起那會兒，他可從來沒用過這么卑鄙的手段。
傅行這么了解她，當然知道她口中的“下三濫”指的是什么。
之前他吩咐了司機，帶陸青染過來的時候給她吞安眠藥。
主要是不想讓她記下來路線。
不然的話，按照陸青染的個性，肯定會經常往這邊跑。
到時候，他和橙子的行蹤也就暴露了。
傅行站在沙發前，上下打量著陸青染。
她是真的沒什么變化，皮膚還是和之前一樣白皙、滑嫩，在燈光的映襯下，好像在發光。
傅行看得口干舌燥，突然又想起來陸彥廷說的，她有男朋友。
生理功能健全的男人，有幾個能抵抗住這樣誘惑？
想到這里，傅行不自覺咬緊了牙關。
陸青染當然不知道傅行在想什么，她抬眼看了一下傅行的表情，他的眼底的欲望，實在是太明顯了。
陸青染冷笑了一聲——快四十的人了，那檔子事兒上還是不克制，他也不怕有一天精盡人亡。
“橙子呢？”陸青染冷冷地問他。
“在樓上，”傅行往樓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去叫她。”
說完，他便上了樓。
在此之前，傅行已經跟橙子說過陸青染要過來的消息，橙子聽完之后非常興奮，連帶著和他說話的態度都好了不少。
傅行上樓的時候，橙子正在看書。
聽到開門兒的動靜，她馬上停了下來，回頭問他：“我媽媽到了嗎？”
傅行點了點頭，“走吧，下樓。”
橙子馬上站起來，越過傅行，小跑著下了樓。
下樓看到陸青染之后，橙子馬上張開了手臂，沖到了陸青染懷里。
她們母女兩個人平時就是這么個相處模式，已經養成了習慣。
陸青染將橙子抱住，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看到橙子平安，她心里那塊兒石頭終于是落地了。
陸青染對橙子說：“我給你帶了衣服和書，你要不要打開看一下？”
橙子說：“等會兒再看吧。”
陸青染“嗯”了一聲，抬起手來摸了一下她的臉蛋兒。
她們母女兩個人互動的時候，傅行就站在旁邊兒。
好幾次，他都想開口說話，但是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插不進去嘴。
他錯過了六年的時間，這六年里，她們母女兩個人養成的默契，他永遠都不可能再有。
想到這里，傅行有些難受。
他抬眼看了一眼客廳掛鐘，已經六點鐘了。
“我去做飯。”丟下這四個字，傅行就轉身去了廚房。
陸青染看著他的背影，有些走神。
做飯……
她記得，曾經的他，也是這樣的。
陸青染覺得自己是真的沒出息啊，明明之前還在說他下三濫，現在又回憶起了過去那些甜蜜的日子。
像個分裂癥患者。
**
橙子現在有一肚子的問題想要問陸青染。
等到傅行進去廚房之后，橙子拉著陸青染坐到了沙發上，然后問她：“他真的是我爸？”
“嗯。”陸青染點了點頭。
“真差勁。”
橙子對傅行的印象是真的不好，首先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不怎么愉快，后來她遇到了不會做的題目去問他，他又不懂。
橙子覺得，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當她的爸爸。
“怎么了？他罵你了？”陸青染聽到橙子這么說，立馬提高了警惕。
橙子搖了搖頭，“不是。”
陸青染：“那是怎么了？”
橙子說：“他說他沒讀過大學，我之前遇到了不會做的奧數題，他也不會。”
陸青染：“……”
傅行確實是沒讀過大學，而且，據她所知，傅行在上學期間，成績也不怎么樣。
當時她還覺得，傅行一個沒讀過大學的人還能這么厲害，很值得尊敬。
現在想想，那會兒可真夠傻的。
大概就是人們所說的，被愛情蒙蔽了雙眼吧。
橙子說起來傅行不會做奧數題，就格外地嫌棄，她問陸青染：“你當初為什么喜歡他啊？就因為他長得帥？”
陸青染扯了扯嘴角，“可能是吧。”
“但是我覺得我后爸也不差啊。”橙子現在是無條件擁護付行舟。
付行舟其實長得也不差，一米八的個頭，風度翩翩，又有名校光環加持，橙子喜歡他喜歡得不行。
聽到橙子這么說，陸青染笑了笑，“你這么喜歡你后爸啊。”
“嗯，我覺得他對你很好，對我也很好，所以你們快點兒結婚吧。”
橙子現在巴不得陸青染趕緊跟付行舟在一起，這樣的話，她就可以每天跟付行舟一塊兒研究奧數題了。
陸青染聽到橙子這么說，被逗笑了，“你這么迫不及待要把我嫁出去啊？”
橙子：“那當然了，我想讓你幸福嘛。”
她們母女兩個人之間從來不會吝嗇這種看似肉麻的話，陸青染一直覺得，有感情就要表達出來，所以，她也是這么教橙子的。
“好，那我聽你的。”陸青染低頭在橙子臉上親了一口。
橙子一點兒都不嫌棄。
這么多年，她們母女兩個人一直都是這么個相處模式。
**
冰箱里有魚，傅行知道陸青染愛吃魚，所以晚上做飯的時候特意把魚拿了出來，做了一道魚湯。
傅行前后在廚房里忙活了有一個多小時，到快七點半的時候，終于弄好了晚飯。
傅行在廚房里頭做飯的時候，香味飄來了客廳。
橙子午飯吃得有些早，這會兒已經很餓了。
聞到飯菜的香味之后的，橙子的胃里咕嚕咕嚕地響了起來。
如果讓橙子說一點傅行的優點的話，她一定會說做飯好吃。
過來了兩天，傅行做的每一頓飯，都挺好吃的。
聞著屋子里的香味兒，橙子問陸青染：“他以前也給你做飯嗎？”
橙子的一個問題，成功讓陸青染想起了過去的事兒。
她沉默了一會兒，回過神之后，點了點頭。
橙子接著說：“他做的飯挺好吃的，很香。”
說這話的時候，橙子眼底帶著幾分渴望。
陸青染瞧見她這樣的表情，抬起手來捏了一下她鼻子，“他做幾頓飯就把你收買了？”
“當然不是。”橙子堅定地搖頭，“我還是喜歡我后爸。”
陸青染被橙子逗得大笑。
她正這么笑著的時候，傅行從廚房里頭出來了。
傅行剛一來到客廳，就瞧見了陸青染大笑的樣子。
最初他被她吸引，就是因為她的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很有感染力。
看著她露出這樣的笑容，傅行恍惚間覺得自己回到了幾年前。
那一瞬間，他在想，如果他們這六年沒有分開過那該多好。
如果這一刻成為永恒，那該多好。
她和橙子坐在客廳里聊天兒，他做飯，然后他們一家三口坐在一張餐桌上吃飯。
這樣的畫面，他曾經就想象過。
陸青染感覺到了傅行的目光，抬頭看過去，兩個人的目光就這樣撞到了一塊兒。
陸青染看過來之后，傅行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
“橙子，吃飯了。”
橙子“哦”了一聲，回應得很冷淡。
回應完之后，她便拉著陸青染朝著餐廳的方向去了。
………
和傅行離婚之后，陸青染從來都沒想過，有朝一日，他們一家三口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橙子坐下來之后，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看到了陸青染很愛吃的酸湯魚。
“媽媽，有你愛吃的魚，你等會兒多吃點兒~”
傅行看著橙子這么照顧陸青染，有些心酸，有些羨慕。
橙子被他接過來差不多兩天了，但是從來沒有對他表現過一點點的關心。
有時候，他主動說話，橙子都不一定會理他。
傅行拿了碗筷過來，陸青染坐在餐桌前，看著一餐桌的菜，思緒有些混亂。
她不知道傅行是不是故意的，他今天晚上做的，都是當初她喜歡吃的菜。
陸青染胃里有些空，但是看著這些東西，卻怎么都吃不下去。
橙子見陸青染不動筷子，便親自動手給她夾菜，“媽媽，你快吃。”
陸青染也不太想讓橙子擔心，于是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將橙子夾給她的一塊兒魚送到了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內散開，那一瞬間，她竟然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當然，她是不可能在傅行面前哭的。
吃飯的時候，一直都是橙子和陸青染在說話，她們母女兩個人說話，傅行根本插不進去嘴。
吃到一半兒的時候，陸青染的手機突然響了。
手機鈴聲響起后，陸青染放下筷子拿起了手機。
一看來電顯示，是付行舟來的電話。
陸青染拍了一下橙子的肩膀，“我去接個電話，你先吃。”
橙子剛才瞥見了來電顯示，一個問題脫口而出：“我后爸的電話啊？”
陸青染：“……”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橙子這么說，她第一反應竟然是觀察傅行的表情——
真的是沒救了。
她為什么要因為這種事情心虛呢？
都已經離婚六年了……
陸青染去客廳接電話之后，傅行放下了筷子，看向了橙子。
盯著橙子看了一會兒之后，傅行問她：“你后爸是做什么的？”
橙子想了想，說：“好像是在工商局上班吧，反正他很厲害啊，長得又很帥，而且還讀過研究生呢。”
傅行：“……”
他發現，橙子這孩子，好像有學歷崇拜。
沉默了一會兒，傅行又自討沒趣地問：“你很喜歡他？”
“是啊，挺喜歡的。”橙子說，“他是我媽的大學同學，對我媽很好，對我也很好，還能教我奧數題，比你強多了。”
傅行：“……他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嗎？”
傅行之前從來不知道，陸青染還有這么一個同學。
“叫付行舟啊。”橙子說了付行舟的名字，說完之后，突然瞪大了眼睛：“你們的名字好像。”
傅行：“……”
橙子將嘴里的肉吞下去，繼續說：“不過你們的性格一點兒都不像，他不會像你一樣這么多年不管我，在我心里你就不是我爸，他才是。”
嘭——
聽到橙子這么說，傅行猛地從餐椅上站起來。
他一向冷靜自持，鮮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起來的時候，他的膝蓋撞到了桌沿。
傅行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都不太好了。
他緩了幾秒鐘，然后朝著客廳的方向走去。
**
付行舟打電話過來，主要是關心一下橙子的情況。
橙子被傅行接走這個事兒，陸青染之前跟他說了。
付行舟知道她們母女兩個人關系好，就怕陸青染過于擔心，所以這兩天時不時就會給她打電話。
有時候，一天能打好幾個。電話里，付行舟的聲音很溫柔：“聯系到橙子了嗎？”
“嗯。”陸青染應了一聲。
“沒什么事兒吧？”付行舟說，“別太擔心，橙子那么聰明，肯定不會吃虧的。”
付行舟這個說法，倒是深得陸青染的喜歡。
聽完之后，她笑了起來：“嗯，確實，遺傳了我，肯定聰明啊。”
聽到陸青染開玩笑，付行舟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她還能開玩笑，說明心情應該不錯。付行舟問：“橙子大概什么時候能回你這邊？我朋友送了下下個周末的話劇票，到時候帶她一塊兒去看吧？”
上次看話劇之后，橙子特別喜歡。
于是，付行舟默默記下了橙子的這項愛好，特意跟那個朋友說，有類似的話劇，一定要留三張票給他。
“還不太清楚。”提起來這個事兒，陸青染的聲音有些失落。
付行舟聽到后，忙說：“沒關系，橙子不能來，我們兩個人去看也好。”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就當是過二人世界了。”
“嗯，好。”陸青染答應下來。
“晚飯吃了嗎？”付行舟問。
陸青染：“正在吃。”
付行舟：“那你先吃飯，我不打擾你了，等會兒我們微信聊就好。”
付行舟剛說完這句，陸青染聽到了身后傳來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然后對上了傅行的眼睛。
看到傅行之后，陸青染捏緊了手機。
“嗯，等會兒我微信找你。”回完付行舟的話以后，陸青染掐斷了電話。
她將手機放回到兜里，也沒看傅行，徑自朝著餐廳的方向走。
剛走了幾步，傅行便上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陸青染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傅行，臉色有些難看。
“你有病吧。”她翻了個白眼，罵了他一句。
聽到她這么說，傅行冷笑了一聲，“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陸青染：“……”
“付行舟。”傅行將這個名字重復了一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你這是對我念念不忘到了什么地步，找個男人都得和我同名？”
陸青染恨極了傅行這種自信的語氣。
他這樣子，讓她有一種自己被他吃得死死的感覺。
陸青染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對著他發出了一聲冷嘲。
“你真是想太多。”她說，“付行舟是我大學同學，我認識他的時間比認識你的時間久。”
“況且，名字差不多又如何？”陸青染揚起下巴，盡可能讓自己的姿態驕傲一些，“不管是出身背景還是人品態度，他不知道比你高了幾個檔次。”
陸青染知道，傅行最介意別人談論他的出身。
若是之前，她肯定不會這么跟他說話。
如今，她不必避諱這么多了。
看到傅行僵硬的臉色之后，陸青染內心滋生出了一種報復的快感——朝著他的軟肋上捅刀子的感覺，真爽。
傅行也是被陸青染的話激怒了，冷笑了一聲：“勸你還是長個心眼，別三十多歲了還被人騙財騙色。”
……呵。
陸青染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勁兒才忍住再給他一個耳光的沖動。
“你以為每個男人都跟你一樣卑鄙？”她毫不吝嗇地夸贊著付行舟，“我爸媽都替我把過關了，他們看人的眼光不會錯。”
說到這里，陸青染停頓了一下，“畢竟，他們當年都瞧不上你。”
這一句，又戳中了傅行的軟肋。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拿她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傅行站在原地，就這么盯著她看，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眼底的情緒有些復雜，陸青染正想深究的時候，他已經轉身回到了餐廳。
傅行走之后，陸青染站在原地仔細想了一下傅行剛才說過話，還有他的眼神。
他剛才那樣子……好像是很介意她和付行舟在一起。
當然，她心里也清楚，不可能是因為愛。
大概是覺得自己的男性自尊沒有得到滿足？
他可能巴不得她為了他守活寡一輩子吧，這樣才能彰顯出來他的魅力。
真是夠虛榮的。
想到這里，陸青染又冷笑了一聲。
笑過之后，她回到了餐廳。
………
這次再回去之后，陸青染并沒有什么反常的表現，該說什么就說什么，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傅行在對面看著陸青染若無其事的樣子，心里頭有些空。
他知道，她遲早會放下的。
畢竟，她生來就那么驕傲。
曾經他是她情緒的主宰者，可那也只是曾經了。
她的愛，大概都給另外一個男人了吧。
傅行沒什么胃口吃東西，就坐在旁邊兒發呆。
差不多過了二十分鐘，橙子和陸青染吃完了晚飯。
她們母女兩個人自然是不會留下來收拾廚房的。
于是，收拾廚房的任務就交給了傅行。
**
晚上陸青染原本是想留下來和橙子一塊兒過夜的，但是傅行不肯讓她留，并且態度強硬地讓人將她送走了。
因為這件事兒，橙子非常不開心。
陸青染走后，橙子走到傅行面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繞過他準備上樓。
傅行看到橙子這樣的眼神，再對比一下她提起付行舟時的崇拜和興奮，有些難受。
傅行捏住了橙子的胳膊，對她解釋說：“最近你們還不能一起住，對不起，你忍一忍。”
“少假惺惺了。”橙子甩開他，丟下這句話，就上樓了。
傅行站在原地，看著橙子的背影，眼睛竟然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