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行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橙子：“你姥爺和姥姥都知道她懷孕的事兒？”
    “啊？”橙子被傅行問得懵住了，“什么懷孕？你是不是搞錯了？”
    傅行想起來陸青染那天吐得那么厲害，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問橙子：“她沒懷孕嗎？”
    “沒有啊，我媽之前說過的，除了我之外，不會再要孩子了，就算以后再結婚也不會要。”橙子把陸青染之前說的話給傅行重復了一遍。
    傅行聽完橙子的話之后，捏緊了方向盤。
    既然她沒有懷孕，那她那天為什么會吐得那么厲害？
    難道是因為惡心他？
    想到這里，傅行的臉色更為難看。
    “你怎么了？”見傅行露出這種表情，橙子順嘴追問了一句。
    “沒什么。”傅行知道自己在橙子面前失態了，他迅速調整了一下情緒，然后側目看了一眼橙子，對她說：“我想和你媽媽和好。”
    “真的嗎？”聽到傅行這么說，橙子有些驚訝。
    其實她內心也很希望他們兩個人和好。
    當然，這是要建立在他們雙方都情愿的基礎下。
    “嗯，真的。”傅行點了點頭，“不過你媽媽現在不太想跟我和好，所以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如果你以后能對她好的話，我不會反對你們在一起的。”橙子對傅行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傅行笑了笑，“那是當然。”
    他們兩個人前前后后糾纏了這么多年，她是這個世界上愛他愛得最深的人，他還有什么理由不珍惜？
    回完橙子的話之后，傅行問橙子：“你喜歡看電影嗎？”
    橙子點了點頭，“嗯。”
    最近剛好有一部動畫電影上映，跟橙子出來之前，傅行已經做過了功課，他直接說了電影的名字。
    剛說完，就聽橙子問：“你怎么知道我想看這個？”
    這電影上映有幾天時間了，因為上學，橙子一直都沒抽出來時間看，原本打算周末跟陸青染一塊兒去看的。
    “可能是父女的心電感應吧。”傅行半開玩笑地說著。
    橙子沒接茬，說：“我本來要跟我媽媽一起看的。”
    “等我把她追回來了，我們就可以一家三口看電影了。”傅行說。
    橙子聽到傅行這么說之后，當即就想起了班上那些朋友跟她說和父母一起逛街逛超市的事兒，其實……她內心還挺羨慕的。
    橙子試著想了一下跟陸青染還有傅行一塊兒出門活動，光是想著，就覺得很幸福。
    但，她一向懂事兒。
    雖然渴望，可并不會因為自己的渴望就對他們施加道德綁架。
    于是，橙子對傅行說：“我不會幫你，你自己追吧。”
    傅行：“……”
    橙子這孩子實在是太聰明了，有些話，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來，竟然先被她看穿了。
    傅行向來巧舌如簧，對付陸別年都不曾被噎到啞口無言，如今竟然被橙子堵得說不出話了。
    想到這里，他笑得有些無奈。
    可能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女兒，是他永遠的軟肋。
    ………
    買完蛋糕之后，傅行開車帶著橙子到了市區的購物中心，頂樓有電影院，傅行帶著橙子買了電影票，一塊兒進了影廳。
    今天是周末，影廳里基本上都是父母帶著孩子過來了。
    檢票進場的時候，排在他們前面的，是跟橙子年齡差不多大的一個女孩子，她父母一塊兒帶著她，一家人有說有笑的。
    橙子看到這一幕之后，心里頭有些不舒服。
    她很快收回視線，并沒有表現出來。
    **
    橙子和傅行離開之后，陸家的氣氛一直都很壓抑。
    傅行突然出現，把陸別年和習安都氣了個夠嗆。
    最近陸家的事兒已經夠多了，先是陸彥廷車禍，接著是他和藍溪離婚，好不容易清靜下來一些，傅行又出現了。
    “青染啊……”習安走到陸青染身邊坐下來，“你和傅行還有聯系？”
    “沒有。”陸青染搖了搖頭，說：“他只是來看橙子的，我跟他不會有什么聯系，你們放心。”
    “小混混就是小混混，臉皮比城墻都厚。”想起傅行之前所作所為，陸別年氣得夠嗆，“誰是他爸媽，上來就瞎喊，我就該報警讓警察解決了他！”
    陸青染知道，陸別年肯定是很生氣的。
    要是遇上稍微不講理的人，絕對就動手打他了。
    還好陸別年在這方面比較有修養。
    陸青染走到陸別年身邊坐下來，拍了拍他的胳膊，“爸，別生氣了，我私下不會跟他聯系的。除了橙子，我跟他不會再有什么關系。”
    “還算你有出息！”聽到陸青染這么說之后，陸別年總算是放心了一些。
    他之前最擔心的就是陸青染沒出息，再屁顛兒屁顛兒地回去跟傅行和好。
    現在陸青染這么表態了，他才松了一口氣。
    接著，陸別年對陸青染說：“我有個朋友的兒子挺不錯的，你要不要去跟他見一下？”
    這是陸別年第一次這么直接地干涉陸青染的選擇。
    其實，他這個朋友的兒子，之前他就有考慮過。
    但是，因為對方結過婚，有個孩子，陸別年怕陸青染和他在一起之后受委屈，就一直沒跟陸青染提過這件事兒。
    但是現在這個關頭上，他只能先安排他們兩個人見一面了。
    陸別年實在是擔心陸青染再跟傅行和好。
    陸青染當然知道陸別年的用心，若是之前，聽到這樣的要求，她肯定是會拒絕的。
    但是這一次，她并沒有拒絕。
    陸青染沉默著思考了一會兒，然后朝著陸別年點了點頭，“那你安排一下時間吧。”
    她想，總要見一見的，萬一對方還不錯呢？
    她的心現在已經被傅行攪亂了，她真的不想再沒出息地和他和好……
    “青染，你要是不愿意就別勉強。”陸青染答應得這么干脆，習安反而不太習慣了。
    當媽的，最擔心的就是女兒受委屈。
    習安對陸青染說：“別勉強自己，你爸也就是那么一說，不是非要你過去。”
    “沒事兒，媽，我沒勉強。”陸青染說，“就是見一見嘛，也沒什么，有感覺的話就發展一下，沒感覺的話，多個朋友也不錯。”
    陸青染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容，看起來是真的接受了這件事兒的。
    習安盯著陸青染觀察了一會兒，確定她是真的想去之后，才點頭答應下來。
    “那好吧，回頭讓你爸安排一下時間。”
    **
    晚上八點半，傅行把橙子送回來了。
    橙子今天玩得還算開心。
    傅行帶著她去看了電影，之后又給她買了好幾套衣服。
    完事兒之后，父女兩個人一塊兒吃了飯。
    橙子對待傅行的態度跟之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尤其是在知道傅行想和陸青染和好之后，橙子的態度更不一樣了。
    陸青染本來以為，經過了下午的事兒之后，傅行會長個記性，就不進門兒了。
    沒想到，他這個人真的就不要臉到這個程度了。
    晚上送橙子進來的時候，他還光明正大地進了門兒。
    好在的是，他進來的時候，客廳里頭就陸青染一個人在，陸別年和習安已經上樓休息了。
    陸青染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傅行之后，翻了個白眼，然后動作利落地將橙子拽到了自己身邊，準備關門。
    然而，傅行眼疾手快地擠了進來。他很從容地走進了客廳，然后將手里的購物袋放在了沙發上，“給橙子買的衣服。”
    陸青染聽著，覺得他這語氣像極了炫耀。
    她冷笑了一聲，說：“我們陸家買得起衣服，誰稀罕你買的，拿走。”
    “別在孩子面前發脾氣。”傅行無奈地笑了笑。
    他這語氣，就跟對待一個不懂事兒的孩子似的。
    以前陸青染很喜歡傅行用這種哄孩子的語氣哄她，那樣會讓她有一種被寵著的感覺。
    但是現在，她真的很討厭這種語氣——
    “行，東西放下了，你可以走了。”陸青染對他下了逐客令。
    “嗯，好，那我們改天再聯系。”
    傅行這次倒是痛快，也沒死纏爛打，跟她們母女兩個人道別后，就先行離開了。
    ………
    等傅行關門離開之后，橙子才試探性地開口問陸青染：“媽媽，你是不是很討厭我爸？”
    “是。”即使是在橙子面前，陸青染也毫無隱瞞，她一句話說得干脆又直接，“我是挺討厭他的。”
    聽過陸青染的回答之后，橙子多少有些失落，但是又不好說什么。
    她從小就懂事兒，這方面的事情，還是要給陸青染自己做選擇。
    橙子將心頭那些小失落收起來，朝著陸青染笑了笑，說：“好吧，那就不管他了，以后你找一個不討厭的人當我后爸也成。”
    陸青染沒接橙子的話，帶著她上樓，母女兩個人一塊兒洗了澡。
    **
    臨睡的時候，陸青染和橙子說了陸別年給她介紹對象的事兒。
    “你姥爺要給我介紹一個人認識，對方好像有個兒子，跟你差不多大。”陸青染問橙子：“要是我跟他成了，以后說不定還能有個人陪你玩兒。”
    “啊？你答應了嗎？”橙子問她。
    陸青染：“我答應去跟他見面了，不過不知道他人怎么樣，如果人還不錯的話，我就讓他當你后爸。”
    “好吧……”橙子癟了癟嘴，“他對你好就行。”
    “你好像不太高興？”陸青染敏銳地察覺到了橙子情緒的變化，“今天出去玩得不開心嗎？”
    “也沒，就是困了。”說到這里，橙子適時地打了個哈欠。
    聽到她打哈欠，陸青染笑著揉了一把她的頭發，“那就趕緊睡覺吧。”
    **
    陸別年是個說風就是雨的人，辦事效率極其地高。
    周六下午才提這件事兒，周一晚上就把對方約出來見面了。
    出于禮貌，陸青染出去和對方見面時特意打扮了一番，倒也不算特別張揚，但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
    兩個人定在一家港式茶餐廳見面。這家餐廳是江城人氣最高的一家港式茶餐廳，可見對方應該是做足了功課約她出來的。
    來之前，陸青染才了解了對方的名字：顧鐘。
    聽名字，倒是個不錯的人。
    不過想想也是，陸別年覺得還行的人，應該是不會差到哪里去的。
    陸青染是真的不想放任自己和傅行和好，她想，斷掉這個念想唯一的辦法，就是趕緊踏入另外一段關系。
    找一個合適的人結婚，正好也能甩掉傅行這顆牛皮糖。
    陸青染今天穿了一條卡其色的連衣裙過來，她特意去卷了頭發，長發散在肩頭，看起來格外地有氣質。
    陸青染抵達餐廳時，顧鐘已經坐在位置上等待了。
    見陸青染過來，他站起來，去幫她托椅子。
    他的動作很紳士，臉上還帶著笑容。
    陸青染對他的第一印象很好，她想，顧鐘一定是個特別有禮貌的人。
    “謝謝。”陸青染習慣性地和他道謝。
    “不客氣。”他說，“坐吧，先看看菜單。我剛才點了幾道特色菜，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剩下的你來點吧。”
    他一邊說，一邊將菜單推給了陸青染。
    陸青染接過菜單瀏覽了一遍，點了幾道自己愛吃的菜。
    她在這方面向來不忸怩，既然已經出來了，就沒必要再端著。
    巧的是，點餐的時候，她要的好幾道菜，顧鐘都已經點過了。
    等她點完菜之后，顧鐘笑著調侃道：“看來我們兩個人的口味還挺像的。”
    陸青染笑：“可能是吧。”
    服務生退下去之后，顧鐘簡單和陸青染做了個自我介紹。
    “我名字你知道了，我就不說了，我今年三十五歲，和前妻分開主要是因為我們兩個人常年異地，感情慢慢淡了，我前妻是浪漫派，希望我每天守著她，但我工作比較忙，慢慢地矛盾也就多了。”
    顧鐘一上來就跟陸青染說了自己上一任婚姻結束的原因。
    他這么一介紹完，陸青染反倒有些尷尬了——
    她笑了下，然后問顧鐘：“我是不是也該說一下我婚姻失敗的原因？”
    “不用。”顧鐘笑著搖搖頭，“我對你說這個并不是想讓你也說，那是你的隱私。”
    他這話一出來，陸青染對他的印象就更好了。
    同時，她也忍不住感嘆——陸別年看人是真的很準。
    客觀來說，無論是付行舟還是顧鐘，都甩了傅行不知道幾條街。
    她為了傅行糾結痛苦，真的很傻。
    “嗯，那我先不說了。”陸青染問他：“你應該知道我有個女兒吧？”
    “嗯，知道。”顧鐘說，“和我兒子差不多大。”
    “嗯，她虛歲七歲。”提到橙子，陸青染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顧鐘說：“我兒子虛歲八歲，比她大一歲。”
    “不過你放心，我自認為我兒子被我教得還不錯，他也知道我以后會結婚，你把你女兒帶來，肯定不會受欺負。”
    說到這里，顧鐘笑了笑，“他從小就想有個妹妹呢，我也挺喜歡女兒的。”
    顧鐘的幾句話，把陸青染內心所有的疑慮都打消了。
    他情商真的很高，最重要的是，還不會給人任何不舒服的感覺。
    兩個人剛聊了幾句，奶茶上來了。
    這家餐廳的奶茶是用茶壺裝的，一壺茶上來后，顧鐘為陸青染倒了一杯，貼心地送到了她面前。
    陸青染笑著從顧鐘手中接過了茶杯。
    ………
    “傅行？”燕南剛剛和傅行一塊兒走進餐廳，兩個人原本還在說話，傅行卻突然停下來了。
    燕南和傅行認識也有很多年了，她嫌少見傅行這樣。
    燕南已經喊了他兩遍了，他都沒回應。
    剛才那一聲，是第三遍。
    這一次，傅行終于回過神掃了她一眼。
    “怎么了？”燕南順著他剛才看的方向看了過去，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在約會的一男一女。
    于是，燕南下意識地開口問他：“碰到熟人了嗎？”
    “嗯。”傅行只說了一個字兒，算是回應。
    過后，他便加快步伐，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燕南見狀，便一塊兒跟了上去。
    陸青染正跟顧鐘感嘆這家店的奶茶好喝的時候，身邊突然來了人。
    聽到腳步聲，陸青染抬頭看過去。
    稍一抬眼，就看到了陰沉著一張臉的傅行。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陸青染的身體有些僵硬。
    “朋友？”顧鐘問陸青染。
    陸青染“哦”了一聲，“不太熟。”
    這種時候，說不認識肯定很假。
    “不太熟？”聽到陸青染這么說，傅行當即露出了笑容。
    他走上前，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們不熟嗎，嗯？”
    “你他媽干什么？”陸青染沒想到傅行在公共場合也能這么放肆。
    她現在看到傅行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沒辦法淡定，她氣不過，抬起手來，朝著他的臉上就是一個耳光。
    這一下打得很用力，附近的人都看過來了。
    “傅行！”燕南剛跟上來，就看到傅行被人扇了耳光。
    她走上前，習慣性地抓住了傅行的胳膊，“你怎么了？沒事兒吧？”
    “沒事兒。”傅行將胳膊從燕南手中抽回來。
    陸青染這會兒原本就在氣頭上，看到傅行和別的女人的互動之后，更是覺得他這樣的行為可笑至極。
    陸青染抬眼看向傅行，“你滾遠一點兒，我不想看到你。”
    “可是我很想看到你。”說完這一句，傅行再一次拉住了陸青染的手腕，一把將她帶到了懷里圈住。
    他這動作一做出來，對面的顧鐘也看不下去了。
    今天陸青染是他的相親對象，傅行這么囂張地對待陸青染……豈不是在拂他的面子？
    顧鐘站起來，走上前去和傅行對峙，出聲提醒他：“這位先生，請您對我朋友放尊重一些。”
    “她是我女人。”傅行用一句話堵住了顧鐘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
    說完之后，他摸了一下陸青染的臉，“別鬧脾氣了，先跟我走，嗯？”
    燕南站在旁邊兒，看著傅行如此溫柔縱容地對待她，眼神有些復雜。
    她之前就有猜測過，傅行心里有人。
    但是，以前的時候她不敢肯定。
    現在，她基本上可以肯定了。
    燕南盯著陸青染看了一會兒，她看起來很年輕，很有氣質。
    當然，這不是最令人羨慕的。
    最令人羨慕的，是她可以在傅行面前如此恣意。
    剛剛，她打了傅行耳光，可是，傅行臉上仍然掛著笑容。
    那笑容，是無條件的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