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和傅行對視了一眼，眨了眨眼睛。
    傅行看到橙子一臉好奇的樣子，心都軟了。
    他抬起手來在橙子頭發(fā)上揉了揉，然后說：“我在追她。”
    “哦……”橙子點了點頭，然后抬起手來戳了戳陸青染的肩膀，“媽媽，那你答應(yīng)了嗎？”
    “開車呢，別動我。”陸青染拍了一下橙子的手，不過動作很輕。
    “好吧。”橙子癟癟嘴，沒有再問什么。
    傅行坐在副駕駛座上，一邊兒跟橙子聊天，一邊兒用余光瞥著陸青染。
    印象中，他幾乎沒有坐過她開的車，自然也就很少見她開車時的樣子。
    在他面前的時候，她大部分都是那個被他掌控著的人。
    一直到現(xiàn)在，他才能夠重新審視她。
    其實，她身上有獨(dú)立女性的氣質(zhì)和魄力。
    傅行認(rèn)真地想了想，如果當(dāng)初她沒有那么早地和他結(jié)婚、替他生孩子，那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屬于職場精英女性。
    換句話說……是他耽誤了她。
    **
    從橙子的學(xué)校到那家餐廳也就二十分鐘的車程。
    今天周五，餐廳的人不少，他們又正好趕上了高峰期，所以要等位。
    陸青染在手機(jī)上排了號之后，就打算帶著橙子去買幾件衣服。
    陸青染很喜歡給橙子買衣服，橙子個子高，長得又可愛，陸青染覺得，這么好的條件，不好好打扮打扮都對不起她。
    所以，她經(jīng)常性地會帶橙子出來買衣服。
    陸青染拿出手機(jī)看了一眼時間，然后掃了傅行一眼：“我?guī)С茸尤ベI衣服，你想干嘛就去干嘛吧。”
    “我跟你們一起走。”傅行走上前，一把將橙子抱了起來。
    陸青染的臉色略微變了一下，沒好氣地說：“你趕緊把她放下來，她都這么大了，你干嘛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兒，傅行愣是從陸青染的話里聽出了一股酸味兒。
    他勾唇笑了笑，回過頭看向她，“吃醋了，嗯？”
    “你有病啊。”陸青染抬起手來掐了一把傅行的胳膊，“我是嫌你丟人。”
    “不丟人。”傅行抱著橙子往她面前湊了一下，笑得無比燦爛，“要不，我把你也抱起來？”
    “滾，誰要你抱了。”陸青染在傅行臉上拍了一把。
    這一下不算特別用力，但是力道也不輕。
    傅行被這么一打，路邊很多人都看過來了。
    不過傅行這個人想來臉皮厚，這點兒事情他也不在乎。
    陸青染現(xiàn)在要怎么鬧，他都會由著她。
    傅行抱著橙子，跟在陸青染身后，一塊兒去了商場。
    陸青染經(jīng)常給橙子買的衣服就那幾個牌子，進(jìn)去商場之后就直奔三樓童裝區(qū)了。
    傅行剛一進(jìn)去專柜，就看中了一條連衣裙。
    連衣裙是淺藍(lán)色的，上面有向日葵的刺繡。
    這種裙子是比較挑膚色的，但是橙子遺傳了陸青染的白，穿這種顏色肯定好看。
    于是，傅行讓導(dǎo)購拿下了那條裙子——
    他拎著裙子走到橙子面前，對她說：“你試試這條？”
    “哎！這個好看！”橙子從傅行手中接過了裙子，她看向陸青染，問道：“媽媽，我可以試這個嗎？”
    陸青染掃了一眼橙子手里的裙子，確實挺好看。
    傅行這個人……
    嗯，不愧是閱女無數(shù)，他在這方面的眼光一向都很好。
    “嗯，走吧，我?guī)闳ダ锩嬖嚒！?br/>     ………
    陸青染帶著橙子去試衣間試衣服的時候，傅行就在外面等著。
    過了一會兒，橙子穿著那條裙子出來了。
    傅行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情。
    過去的三十多年里，他也沒有幻想過這樣的場景。
    曾經(jīng)他以為自己不會結(jié)婚，更不會有孩子。
    看到橙子穿著那條裙子走過來，傅行的眼眶竟然涌起了一陣酸澀。
    當(dāng)然，他自控力極好，不至于流淚。
    他從小就不喜歡流淚。
    橙子穿著那條裙子走到了傅行面前，她拽了拽裙邊，問傅行：“你覺得怎么樣啊？”
    傅行招手將橙子摟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很漂亮。”
    橙子之前沒跟傅行這么親近過，被他這么親了一下，多少有些不自然。
    陸青染在旁邊兒看著傅行親橙子，也有些不舒服。
    具體是什么感覺，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但就是不痛快。
    陸青染把橙子從傅行那邊拉過來，狠狠瞪了他一眼：“橙子大了，你別跟她這么親近。”
    傅行看著陸青染兇巴巴的表情，突然就笑了出來——她這孩子脾氣還真是這么多年都沒變，現(xiàn)在竟然開始跟自己的女兒爭寵了。
    傅行并未反駁她，他笑了笑，從沙發(fā)上起來，走到陸青染面前，摁住她的腦袋在她嘴上親了一口。
    “現(xiàn)在好了？嗯？”
    “……你干什么？”陸青染一把推開他，“不要臉。”
    “媽媽你臉紅了哎。”
    陸青染本來就夠?qū)擂蔚牧耍Y(jié)果橙子還在后面跟了一句。
    陸青染回頭看了橙子一眼，又不忍心兇她，只好說：“你看錯了，我今天打了腮紅。”
    橙子癟癟嘴：“好吧。”
    那她就暫且相信了。
    “我去刷卡，你們在這兒等著我。”
    陸青染快尷尬死了，這種時候她一秒鐘都不想在這里呆著了。
    她看向了導(dǎo)購，說：“結(jié)賬，剛才幾件全要了。”
    陸青染朝著導(dǎo)購看過去的時候，導(dǎo)購也在笑。
    陸青染咬了咬牙，恨不得現(xiàn)在騎在傅行身上把他揍一頓。
    “我去吧。”傅行將陸青染拽回來，笑著說：“以后你們母女的衣服都我來買。”
    陸青染將手從他手中抽回來，冷哼了一聲，“誰稀罕你的錢。”
    “我知道你不稀罕。”傅行笑著說，“但我賺錢就是為了給你們花。”
    他當(dāng)然知道陸家不缺錢，別說一個橙子，再來一百個，他們都養(yǎng)得起。
    但對他來說，是完全不一樣的。
    和陸青染說完話之后，傅行就跟著導(dǎo)購去刷卡了。
    從這家店出來之后，傅行又跟著她們?nèi)チ肆硗庖患摇?br/>     **
    商場里頭逛了四十多分鐘，給橙子買了好幾件衣服。
    陸青染從手機(jī)上看到餐廳那邊快輪到他們了，于是就從商場出來了。
    回到餐廳那邊的時候，正好輪到了他們。
    服務(wù)生帶著他們?nèi)齻€人在小桌前坐了下來，點餐是陸青染點的。
    她跟橙子經(jīng)常來這邊兒，也清楚橙子的胃口，很熟練地點了她愛吃的東西。
    傅行坐在旁邊兒，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做。
    他知道自己錯過了橙子的成長過程，她們母女兩個人之間獨(dú)有的默契，他是永遠(yuǎn)都無法介入的。
    想到這里，傅行不免有些難受。
    過了五六分鐘，陸青染點完了餐。她正要問傅行吃什么的時候，橙子已經(jīng)搶先一步開口了。
    橙子直接把菜單從陸青染手中拿過來，遞給了傅行，然后對他說：“爸，你想吃什么，也一起點吧。”
    傅行原本有些失落，聽到橙子這么說之后，他心底那點兒失落當(dāng)即煙消云散。
    傅行笑著從橙子的手中接過菜單，他翻開菜單看的時候，橙子給他推薦：“芝士焗飯很好吃，還有海鮮飯也不錯，牛排也很嫩……”
    “好，那我把你說的都點一遍。”傅行扭頭看向了服務(wù)生，和她報了菜名。
    服務(wù)生記下來之后，友情提示：“其實我們家菜量還不錯，你們一家人點這么多可能會吃不了……”
    “沒事兒。”傅行擺了擺手，“放心上。”
    服務(wù)生：“好吧。”
    陸青染坐在對面，看著傅行這樣子，突然就覺得他特別有暴發(fā)戶的氣質(zhì)。
    不過想想也是，他確實不是什么名門之后，他白手起家的，免不了會這樣。
    “看我做什么？”傅行見陸青染一直盯著自己看，笑了：“覺得我很好看？”
    “……你可真不要臉。”聽到他這么說，陸青染馬上別過了頭。
    要不是因為橙子在，她早就說臟話罵他了。
    傅行這個人不要臉的功力真不是蓋的，好像不管怎么說，他都不會生氣，永遠(yuǎn)笑嘻嘻的。
    尤其是跟他生氣的時候他也這樣，只會讓人更加窩火。
    “媽媽，你別罵我爸了。”橙子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便站出來替傅行說話：“我覺得他挺好看的啊。”
    陸青染看了橙子一眼，表情有些無奈。
    ——這就是血緣嗎？
    橙子現(xiàn)在竟然已經(jīng)開始替傅行說話了。
    “沒事兒的橙子，”傅行拍了拍橙子的手，笑著說：“我喜歡被她罵。”
    橙子：“……”
    成年人的世界她真的不懂。
    ………
    一家三口剛說了幾句話，之后服務(wù)生就來上菜了。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飯，三個人內(nèi)心活動都不同。
    這是他們第一次一塊兒在外面吃飯，橙子內(nèi)心很興奮，一直以來渴望的事情成了真，她怎么可能不興奮？
    傅行則是很感慨，很感動。
    這樣溫馨的畫面，他之前經(jīng)歷得實在太少太少。
    陸青染也有一種非常不現(xiàn)實的感覺，總覺得……像是在做夢。
    橙子心情好，一頓飯吃了很多。
    傅行特別細(xì)心地照顧著橙子，恨不得直接動手喂給她吃了。
    陸青染看著傅行對橙子的細(xì)心程度，心里又開始不舒服了。
    按理說，跟自己女兒吃醋這種幼稚的行為，不應(yīng)該發(fā)生在她身上的。
    但是，看到傅行這么認(rèn)真又細(xì)心地對待橙子，陸青染心里非常不好受。
    女人本身就是矯情的動物，患得患失時就會想很多。
    比如現(xiàn)在。她開始想，傅行這樣執(zhí)著地要和她和好，是不是為了橙子？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是沒辦法接受的。
    想到這里，陸青染的臉色不免有些難看，吃在嘴里的牛排也變得沒有味道了。
    陸青染放下了叉子，喝了一口手邊的果汁。
    傅行注意到陸青染的行為之后，當(dāng)即將視線轉(zhuǎn)向了她，聲音溫柔地詢問：“怎么不吃了？你只吃了幾口。”
    “我不太餓。”橙子還在，有些話她也不能很直接地說，所以只能隨便找個借口敷衍。
    但是，傅行一眼就看出來她的敷衍了——
    這樣子，明顯就是在鬧別扭。
    他實在是太了解她了，她隨便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都知道她的內(nèi)心活動。
    傅行停下手里的動作，對橙子說：“你先自己吃。”
    橙子點了點頭，其實她想說，她都這么大了，也不一定非要被照顧啊。
    和橙子說完話以后，傅行將陸青染手邊的盤子端到了自己面前。
    他做出這個動作之后，陸青染一臉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傅行沒說話，拿起刀叉來給她切牛排。
    他動作熟練，很快就把牛排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小塊，然后放下刀叉，將盤子推到了她面前。
    “還是跟以前一樣，懶得自己動手。”他說這話的時候，話里頭帶著幾分寵溺。
    陸青染之前跟傅行一塊兒吃牛排的時候，就懶得自己動手切，傅行寵著她，所以每次吃的時候都會給她切好。
    陸青染看著面前的這盤牛排，不自覺地又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兒。
    “媽媽。你吃呀，你都沒吃多少。”橙子拍了拍陸青染的胳膊，催她吃飯。
    陸青染“嗯”了一聲，拿起叉子，吃了一塊兒牛排。
    傅行看到陸青染動手吃之后，再次露出了笑容。
    **
    一頓飯吃得格外地和諧，傅行最后把橙子吃剩下來的披薩和海鮮飯吃了。
    陸青染看著傅行吃剩下的，有點兒過意不去，便說：“我再給你點一份兒吧。”
    “不用，沒事兒。”傅行笑了笑，“以后我專吃你們剩下的。”
    陸青染：“……”
    說得好像不給他吃飯一樣。
    吃完飯之后，已經(jīng)八點鐘了。
    傅行問橙子：“要不要去看電影？”
    聽到傅行的提議之后，橙子的眼睛亮了亮。
    不過，她沒有立馬就答應(yīng)，而是將視線轉(zhuǎn)向了旁邊的陸青染。
    這種時候，她自然要先征求陸青染的意見：“媽媽，可以嗎？”
    看著橙子滿臉的期待，陸青染哪里還忍心拒絕？
    通過今天晚上和傅行的相處，陸青染算是看出來了，橙子內(nèi)心是非常渴望父愛的。
    之前不說……大概也是因為怕她自責(zé)。
    “可以，走吧。”說到這里，陸青染看向了傅行，“就去剛才那個商場吧。”
    傅行點了點頭，然后拿出手機(jī)開始買票。
    最近剛好有幾部適合橙子這個年齡的孩子看的電影。
    ………
    買過票之后，他們一家三口去了電影院。
    橙子之前就很渴望和他們兩個人一起來看電影，現(xiàn)在美夢成真了，她自然是無比開心的。
    進(jìn)入影廳之后，橙子戴上了眼鏡，無比認(rèn)真地盯著屏幕。
    橙子是和陸青染挨著坐的，傅行則是坐在了陸青染的右手邊。
    電影開始之后，橙子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屏幕看得入迷，陸青染雖然沒有橙子看得那么認(rèn)真，但也還算集中。
    陸青染正認(rèn)真看的時候，右手突然人捉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傅行的手。
    傅行捏住了她的手，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兩個人的手就這么扣在了一起。
    陸青染想抽手回來，但是傅行牽得很緊，她怎么都掙脫不開。
    認(rèn)真想想，他們兩個人很少有這樣小清新的互動。
    尤其是對傅行來說——
    他習(xí)慣了和女人接吻，上床，幾乎所有的肢體接觸都是帶著欲望的。
    像是牽手、擁抱這種無關(guān)痛癢的舉動，他很少去做。
    在男女之事上，他一向是直奔主題的。
    包括當(dāng)初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也很少牽手。
    也就這一兩次。
    “你干什么。”陸青染壓低了聲音警告傅行，“快放開我。”
    傅行湊到她耳邊，說：“別忘了，我們現(xiàn)在在談戀愛。”
    “談個屁。”陸青染抬起腳來踩了他一下，“滾蛋。”
    “你再鬧，我親你了。”傅行捏緊她的手，幽幽開口：“反正我不要臉，也不在乎別人怎么看。”
    陸青染被他氣得要死，但是又不想在這種地方被他親。
    傅行說得沒錯，反正他不要臉……
    他就是個流氓，哪里還有臉這種東西？
    陸青染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平復(fù)了一下呼吸之后，就任他牽著手，看完了正常電影。
    他掌心溫度很高，陸青染被他這樣緊緊地握著，掌心滲出了汗珠。
    **
    一場電影結(jié)束，已經(jīng)十點鐘了。
    電影剛剛散場，陸青染就接到了習(xí)安打來的電話。
    雖然平時周五晚上陸青染也會帶橙子出門兒，但是基本上都會在九點鐘回到家里。
    今天眼看著十點鐘了，她們母女兩個還沒動靜，習(xí)安不免有些擔(dān)心。
    陸青染接起電話：“媽。”
    “青染啊，你跟橙子怎么還沒回來？”習(xí)安問。
    陸青染說：“我?guī)戳藗€電影，剛結(jié)束，現(xiàn)在就回去。”
    “嗯，那你開車小心，晚上別開太快。”習(xí)安囑咐了一句。
    陸青染應(yīng)承下來，然后就掛電話了。
    傅行站在陸青染身邊，聽她的回復(fù)就知道電話是誰打來的。
    他走到陸青染面前，摸了一下她的臉，“都這么大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你管我？”陸青染拍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
    “嗯，以后我管你。”傅行還是老樣子，一點兒都不帶生氣的。
    陸青染都懶得跟傅行說話了，她轉(zhuǎn)過頭看向橙子，拉住橙子的手，“走吧，先回家，你明兒還得早起寫作業(yè)呢。”
    “那我爸呢？”橙子有些擔(dān)心地看了一眼傅行，“他沒開車呢。”
    “他一個快四十的人了，不用管他。”陸青染現(xiàn)在就想趕緊回家。
    大概是因為做了虧心事兒吧，總覺得不回去的話就要被發(fā)現(xiàn)了。
    當(dāng)然，她也沒打算送傅行回去。傅行看著陸青染急匆匆的樣子，被逗笑了。
    他走到陸青染面前，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說：“你這樣，我倒真覺得我們兩個人在偷晴了。”
    “我走了，你自己回去。”陸青染把傅行推開，沒接他的岔。
    “我跟你們一塊兒去停車場。”傅行跟到了陸青染的身后。
    到停車場之后，橙子依依不舍地看著傅行，那表情，別提多可憐了。
    陸青染拍了一下橙子的肩膀，“好了，我們趕緊回家。”
    “哦，好吧。”聽到陸青染的催促，橙子馬上點了點頭，然后上了車。
    陸青染沒管傅行，就這么把他扔在停車場里，自己開車帶橙子走了。
    回去的路上，橙子盯著陸青染看了好一會兒，然后問她：“媽媽，你還喜歡我爸吧？”
    陸青染：“……”
    橙子：“剛才看電影的時候你們一直拉著手，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