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柏成被藍溪說得無話可說了。
他其實一直也都知道，他和蔣思思之間的相處模式是不正確的，但是，他摸索不到正確的相處模式。
就像藍溪說得一樣，可能他們天生就不是一類人。
沒辦法，成長環境和受過的教育都不一樣，會產生這樣的分歧，實在是太正常了。
穆柏成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問藍溪：“你覺得她需要的是什么樣的丈夫？”
藍溪說：“她需要的是可以引導她的，不是試圖改變她的。”
藍溪這話有些不好理解，“她需要的是在尊重的前提下一點一點引導她，蔣二愛玩兒，她如果找個愛玩兒的，最后的結果就是兩個人各玩各的，但是如果她找一個試圖強行改變她的，最后結果就是一點兒都不快樂。”
藍溪和蔣思思認識這么多年，有些事情，她看得格外透徹。
說完這一大段話以后，藍溪問穆柏成：“你覺得她現在快樂嗎？”
同樣的問題，穆柏成之前有問過蔣思思。
答案是什么，他自己已經很清楚了——
“我媽那邊，我會讓她和蔣二道歉。”穆柏成對藍溪說，“這段時間，辛苦你多陪陪她。”
“我會的。”藍溪點了點頭，“希望你對得起蔣二。這是我第一次見她這樣喜歡一個男人。”
聽完藍溪的話，穆柏成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他愣了足足有五秒鐘，然后才開口：“……你說什么？”
蔣思思喜歡他？
他從來沒有妄想過這種事情。
藍溪：“她喜歡你，你看不出來嗎？”
穆柏成動了動嘴唇：“沒看出來。”
藍溪笑了笑，反問他：“如果她不喜歡你，為什么會給你生孩子？我現在懷疑，你到底有沒有真的了解過她。”
穆柏成回答不上來藍溪的問題。
這一點，他自己也得承認——他確實沒有好好了解過蔣思思。
“蔣二不喜歡孩子，如果她真的對你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在知道懷孕之后就會直接把孩子拿掉，她從來都不是優柔寡斷的人。”
藍溪看著穆柏成說，“希望你好好了解一下她吧。”
穆柏成抿住了嘴唇，好半天都沒說話。
藍溪想了想，該說的也說完了，于是就先回去了。
………
回到包廂之后，藍溪在陸彥廷身邊坐了下來。
她剛坐下來，陸彥廷就問：“聊什么了？”
藍溪：“隨便聊了幾句。”
陸彥廷：“他怎么還沒進來？”
藍溪：“應該是在思考人生吧。”
回復完陸彥廷的話之后，藍溪看向了周瑾宴，隨口問道：“廖醫生怎么沒跟你一起來？”
聽藍溪提起廖璇，周瑾宴的表情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變化。
他端起手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笑著拋出兩個字：“她忙。”
“嗤，找什么借口呢，人家那是懶得理你。”程頤故意埋汰周瑾宴，“我看啊，廖醫生根本就是貪戀你的身體，人家內心真愛的還是她老公，要不然的話，早就離婚了——”
聽到程頤這么說，周瑾宴也不惱，臉上仍然掛著笑容，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不過藍溪卻能感覺到他眼神細微的變化。
其實，周瑾宴和廖璇這事兒，她也是有點兒看不懂。
不過，終歸是別人的事情，她也不好多問。
“程頤，你少說兩句。”最后是陸彥廷站出來訓斥了程頤。
聽到陸彥廷的警告之后，程頤可算是安靜了一些。
正好這個時候，穆柏成也回來了。
………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吃飯的時候，穆柏成全程都沒怎么吱聲。
大家都知道他情緒不佳，所以也沒有專程去和他說話。
一頓飯結束，穆柏成開車回到了家里，空蕩蕩的房子里，只有他一個人在。
穆柏成坐到了沙發上，看著偌大的客廳，突然就想起了之前蔣思思還在的時候，把客廳里弄得亂糟糟的場景。
那個時候，他覺得她不該那么邋遢。
但是現在，他竟然無比懷念她在這里折騰的日子。
穆柏成輕嘆了一口氣，想起來藍溪之前說過的那些話，他有些頭疼。
**
藍溪回到江城之后，基本上每天都會去找蔣思思。
蔣思思跟藍溪一塊兒玩兒了一段時間，心情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穆柏成還是會過來送東西，蔣思思對他的態度是老樣子。
不過，穆柏成也沒過多糾纏，每次都是送完東西，默默整理，之后就走了。
周四，藍溪陪著蔣思思去醫院做了產檢。
因為自己懷過孕，所以藍溪對流程已經非常熟悉了。
產檢的時候，醫生還是讓蔣思思注意休息和營養，畢竟她之前有流產跡象，這孩子必須得格外呵護才行。
做完產檢之后，蔣思思和藍溪一塊兒回到了家里。
剛下車，就看到了站在蔣家大門口的顧憐。
蔣思思看到顧憐就覺得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藍溪一看到蔣思思這個反應，就猜到對方的身份了。
顧憐是拎著東西過來的。
看到蔣思思回來之后，她走到了蔣思思面前，關切地詢問：“今天去做產檢了吧？孩子怎么樣？”
蔣思思沒回復她的問題，有些不耐煩地問：“有事兒嗎您？”
她的態度不太好，顧憐其實有些接受不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教育她，但是想了想，忍住了。
她沒忘記自己今天過來的目的。
顧憐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內心的不滿壓了下去。
她笑了笑，對蔣思思說：“思思，我來問問孩子的事兒，順便給你帶了些排骨湯，家里阿姨昨天晚上就開始熬了，味道特別好。”
藍溪站在旁邊，聽著顧憐這么說，覺得她態度還是挺不錯的。
要不是知道她之前做過的事兒，她大概都得覺得蔣思思不領情了。
不過，這也證明了一點——顧憐確實是很會人情世故。
就今天這個場景，外人看了，肯定會覺得蔣思思不尊重長輩。
這樣一來，她特別容易吃虧。
“阿姨，”藍溪出聲喊了顧憐一句，“謝謝您的湯，孩子挺好的，蔣二這邊有人照顧，您忙您的事情就好。”
若是前一兩年遇到這種情況，藍溪一定會跟著蔣思思一塊兒頂撞顧憐。
但是，經歷了這么多事情，尤其是在當母親之后，她整個人成熟了不少，遇上這種事兒處理的時候，也冷靜了許多。
“思思啊，我知道你怪我，但是這件事情和柏成無關，你有什么不滿可以直接跟我說，不要跟柏成發脾氣，他是很愛你的。”
最近這段時間，顧憐看著穆柏成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是心疼得不行。
她就這么一個兒子，見他這樣，顧憐心里頭也不好受。
蔣思思聽到顧憐這么說，冷笑了一聲。
合著，是來給穆柏成求情的？
真是無聊。
蔣思思沒說話，直接繞過顧憐進了客廳。
顧憐一個人站在原地，有些尷尬，臉色也很難看。
藍溪知道，蔣思思就這么個脾氣。
她看了一眼顧憐，對顧憐說：“阿姨，您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顧憐是知道藍溪的，之前藍溪和陸彥廷的事兒鬧得那么大，想不知道都難。
顧憐看向了藍溪，對她說：“你幫忙勸勸思思吧，柏成是真的喜歡她的。”
藍溪微笑了一下，對顧憐說：“阿姨，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您不要再干涉他們之間的事情。”
聽到藍溪這么說，顧憐的臉色略微變了一下，但是她又不好反駁藍溪的話。
其實，藍溪說得挺對的。
偶爾想起來之前帶蔣思思做鑒定那件事兒，顧憐還是會后悔——
“阿姨，您路上小心，我先進去了。”
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藍溪和顧憐打了個招呼，然后就進門兒了。
顧憐站在原地呆了一會兒，然后就走了。
藍溪進到客廳的時候，蔣思思正坐在沙發上發呆。
只不過，表情看起來有些暴躁。
藍溪是了解她的，剛才顧憐的到來，應該給她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蔣二。”藍溪坐到了蔣思思身邊，“別想不開心的事兒了，沒必要。”
“男人真不是東西。”蔣思思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句話。
藍溪深知她說這句話的動機。她沉默著思考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然后對蔣思思說：“蔣二，孩子出生之后，真的要離婚嗎？”
“你不信我？”蔣思思被藍溪問得挑眉。
藍溪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覺得，你愛他。”
“……是不是特別沒出息？”這件事兒，蔣思思倒是沒反駁。
她靠在沙發上，整個人都有些蔫兒：“我自己都受不了，怎么會喜歡這種直男癌。”
“其實吧……”藍溪思考了一會兒，才說：“他不算是直男癌，只是思想有些太直接了。”
“不知道如何準確表達自己的意思，是男人的通病。”藍溪回憶了一下，“陸彥廷也是這樣的，他到現在都是這樣。”
蔣思思：“所以我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穆柏成和陸彥廷就是一類人，不講理，直男癌，還喜歡背后搞陰的。”
一提到這事兒，蔣思思又想起來了之前穆柏成背地里為難程光。
仔細想想，跟陸彥廷當初搞沈問之沒什么區別。
他們就是一類人，腦子有坑。
藍溪被蔣思思說得無奈地笑了，這事兒，她得承認。
陸彥廷跟穆柏成，在某些方面確實挺像的。
“那你是鐵了心要離婚了嗎？”藍溪對蔣思思說，“你再想想，如果你真的鐵了心要離婚，那我也支持你，反正，不管你做什么，記得，有我在。”
“媽的，你干嘛這么煽情。”蔣思思在藍溪臉上揉了一下，“別煽情了，矯情死了。”
藍溪笑了笑，沒接話。
最近這段時間，蔣思思去不了公司，所以蔣松的工作強度就上去了。
不僅要跑項目，還要到處出差，一個月都不著家幾次，只能抽空跟蔣思思通電話。
穆柏成找了蔣松不下七次，都沒在公司見到他。
**
日子一天一天過著，很快就到了六月。
這個時候，蔣思思懷孕已經有八個月了。
蔣思思和穆柏成的關系仍然沒有緩和，不過穆柏成還是會每天過來看她。
他不說話，基本上每次都是替她收拾房間，或者是做飯。
蔣思思起初的時候會罵他幾句，后來罵都懶得罵了，就直接無視他，當他不存在。
蔣思思到孕后期變得特別能吃。
她本身食量就不小，現在肚子里又多了一個小東西，肯定更能吃。
蔣思思很長時間沒有這么持續不斷地吃家里的東西了。
吃膩歪了，她就想吃點兒重口味。
今天一早起來，她就有些沒精神。
隨便吃了點兒早飯之后，蔣思思就拿起手機點了中午的外賣。
麻辣香鍋，還有加冰的奶茶。
夏天的時候，她經常這么吃。
蔣思思預訂在十一點半送達，所以，外賣和穆柏成基本上是一塊兒過來的。
正好今天又是周末，穆柏成還是做了午飯過來的。
看到蔣思思點了這種東西，穆柏成不由得擰眉。
他從外賣小哥手里接過來袋子，放到了茶幾上。
蔣思思掃了他一眼，打開袋子準備坐在沙發上吃東西。
穆柏成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
蔣思思看到他這樣子，就知道他想說什么了。
穆柏成是個重度潔癖患者，之前他有規定過，不讓她在客廳吃東西。
他剛才欲言又止，應該就是為了這個事兒。
想到以前的事兒，蔣思思諷刺地笑了一聲。
然后，她對穆柏成說：“這是我家，你管不了我。”
穆柏成：“……”
說完，蔣思思打開了外賣袋子。
應該是太久沒吃重口味了，聞著這個味道，蔣思思竟然覺得有點兒咸，沒什么胃口。
穆柏成也聞到了這味道，再一看，那一碗東西，油膩得不行。
之前醫生說過，要她注意飲食，盡量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
對孩子好，對她自己也好。
穆柏成原本不想管著她了，但是，想起來醫生的話，他還是沒有忍住。
穆柏成走到蔣思思面前，摁住了她的手腕。
“別吃這個了，我做了午飯，扁豆炒肉和西藍花——”
“放開我！”蔣思思甩開了穆柏成。
其實，她本來也沒什么胃口吃了，但是穆柏成這么一說，她就格外地不爽。
大概是之前被他管得太多了。
被蔣思思甩開之后，穆柏成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他抿了抿嘴唇，說：“醫生說的，吃刺激性食物對你和孩子都不好。”
“呵，我看你只是在乎孩子吧。”蔣思思冷笑了一聲，情緒也跟著激動了起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抬頭看著穆柏成，“不管是你還是你媽，在你們眼里我他媽就是個行走子、宮，我的價值就是服從你，給你生孩子，你什么時候把我當成人了？”
“……別這么說。”穆柏成摁住她的肩膀，“你情緒太激動了，冷靜一下。”
“冷靜個屁！”
蔣思思掄起拳頭來朝著穆柏成臉上就是一拳。
這一拳使出了她渾身的力氣，打完之后，蔣思思肚子突然一陣疼痛。
她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肚子。
穆柏成看到她這樣子，馬上上前扶住了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好像……要生了。”
蔣思思這句話說得格外艱難，因為害怕，聲音都在抖。
………
家里的阿姨和穆柏成一塊兒折騰著把蔣思思送去了醫院。
到醫院之后，蔣思思就被推進了產房。
穆柏成想跟著進去，但是被醫生攔下來了。
醫生說，他們醫院是不允許陪產的。
更何況，蔣思思現在還是這么個緊急的情況。穆柏成被堵在了外面。
他站在樓道里，頭痛欲裂。
穆柏成稍微冷靜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機，分別給蔣松還有藍溪打了電話。
不多時，蔣松和藍溪就都過來了——
他們兩個人來的時候，蔣思思還在產房里頭沒有出來。
蔣松過來后，便問穆柏成：
“怎么回事兒？我早上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怎么現在就進產房了？”
蔣思思這兩天狀態還不錯，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早產的。
提起來這件事兒，穆柏成的表情有些自責。
他說：“可能是因為我刺激她生氣了吧。”
蔣松：“……”
對著穆柏成，他也說不了什么重話。
況且，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在這邊責怪穆柏成也沒什么用。
**
藍溪是從公司里頭趕過來的，她過來的時候，正好聽到了穆柏成和蔣松的對話。
她看了一眼穆柏成，本來想跟他說話的， 最后還是忍住了。
她知道，穆柏成現在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但是，她還是更擔心蔣思思。
藍溪是做母親的人了，她生過孩子，知道生孩子的時候有多痛苦。
蔣思思又沒提前做過準備……
藍溪擔心得不行。
**
蔣思思在產房里呆了有將近一個小時才出來。
這期間，顧憐和穆江正也趕過來了。
蔣松只是簡單和他們兩個人打了個招呼。
蔣思思從病房出來的時候，已經昏過去了，失血過多，加上疼痛。
藍溪和蔣思思認識這么多年，從來沒有見她的臉色這么難看過。
蔣思思被推出來之后，藍溪馬上跑了上去問醫生：“她怎么樣了？沒事兒吧？”
“沒什么事情，失血過多暈過去了，等會兒就醒了，坐月子的時候注意補一補。”
“孩子呢，孩子怎么樣了？”顧憐跑了上來，比起蔣思思，她最關心的是孩子。
“早產兒，現在還不知道怎么樣，暫時沒什么問題，我們已經送去護理室了，那邊有人做檢查。”
醫生簡單回了一句，然后說：“現在最要緊的是大人的情況，你們先好好照顧大人吧！”
顧憐原本還想問孩子的性別，但是，聽到醫生這么說，她也不好問什么了。
蔣思思被送回到了病房內，一直都沒醒過來。
家里的保姆阿姨剛才已經把住院的東西都準備好了，病房里已經布置出來了。
穆柏成走到床邊看著蔣思思蒼白的臉色，內心無比地自責。
“我已經讓家里阿姨熬了湯，等會兒就送來。”顧憐走到穆柏成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柏成，你也別太擔心了，醫生說了，思思的情況不要緊的。”
“穆太太。”蔣松看向顧憐，聲音和表情都很冷漠：“誰家孩子誰心疼，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
剛才蔣思思從產房里出來，顧憐上來就問孩子的時候，蔣松就心有不滿了。
他簡直不敢想，之前他的寶貝女兒到底受了多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