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輕嘆了一口，大概也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女兒是什么性格，他比誰都了解。
    她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女孩子，也不會一直被過去困擾著呆在原地停滯不前。
    當年和周治研的那一段，她確實已經放下了，甚至可以很平靜地提起來。
    之前提起那段戀愛，她也沒有怨恨周治研，只是很坦然地說自己當初太年輕，識人不清。
    想來是周治研后來的騷擾和叫囂徹底惹怒了她。
    周治研的性子有都惡劣，周延早就見識過，他在章泊面前肯定沒有說什么好話。
    周迦南對于主動挑釁的人，向來不會手下留情。
    周延思考了一會兒，然后問周迦南：“好，那你告訴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很快就會收網了。”周迦南對周延說：“爸爸，我希望你和媽媽能配合我。這件事情我有分寸的，最多再過半年，我會徹底結束這一切。章泊已經為我退讓了這么久，我不想讓他等太久。”
    周延輕嘆了一聲，“看來你已經打算好了？”
    “是。”周迦南說，“只不過，到時候，我們兩家是徹底沒得做朋友了，希望不要影響到你和媽媽。”
    “我跟他們家，現在也不是朋友。”周延說，“爸爸知道攔不住你，既然快收網了，那就去做吧，盡快結束，不要再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
    聽到周延這么說，周迦南有些感動。
    她吸了一口氣，鄭重其事地開口和周延道謝：“謝謝爸爸。”
    跟周延聊過之后，周迦南掛上了電話，遲遲沒有發動車子。
    她雙手撐著方向盤，躬起了身體，頭有些暈。
    最近好像很容易犯困，可能是年底事情太多了，加上各種慢性壓力，胃口不太好，每天都睡不夠。
    周迦南趴在方向盤上緩了一會兒，正要發動車子的時候，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周迦南拿起手機來一看，是周治研來的電話。
    周迦南調整了一下呼吸，摁下了接聽鍵。
    電話雖然接通了，但是她并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迦南，你到家了嗎？”聽筒里，是周治研關切的詢問。
    周迦南：“哦，到了。”
    周治研：“你聲音聽起來不太對，是不是太累了？”
    周迦南：“是，我先休息，掛了。”
    她現在一句多余的話都不想跟他說。
    “等等，迦南。”周治研咳了一聲，對她說：“我們結婚吧。”
    聽到周治研這么說，周迦南冷笑，勾起了嘴角。
    她沒給他回復。周治研那邊似乎是有些緊張了，便繼續說：“我們年齡也不小了，之前……錯過了那么多年，這次我想好好把握。鴻嘉都已經有孩子了，我想……我們也該定下來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周迦南盯著不遠處的路燈看了一會兒，然后問他：“這就是你的求婚？”
    “不是，不是。”周治研聽周迦南這么說，就知道她大概是要松口了。
    意識到這一點，他的語調都輕松了不少：“跟我們南南求婚肯定不能太寒酸，我已經準備好求婚儀式了，先探探你的口風嘛。”
    周迦南呵了一聲，“那就看你的求婚儀式能不能讓我滿意吧。”
    “你放心吧老婆，”論得寸進尺，沒有人比得過周治研，不過一會兒，他已經換了稱呼：“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終身難忘的求婚儀式和婚禮。”
    周迦南笑了笑，“嗯，我也是。”
    一定讓他……終、身、難、忘。
    周治研這會兒沉浸在興奮里，并沒有察覺到周迦南這話背后的另外一層意思。
    周迦南說完就掛電話了。
    通話結束之后，她將手機扔到了一邊，臉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還好，這一切都快結束的了，再演下去，她遲早要把自己惡心死。
    周迦南再次發動了車子，回家。
    到家的時候九點鐘，章泊和平時一樣，在客廳里頭等著她。
    周迦南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最近她都是這樣。
    章泊起身走到周迦南面前，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臉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
    周迦南抬起手來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不要緊。”
    “明天一早去醫院做個檢查吧，你最近一直這樣，我不太放心。”章泊想了想，還是決定帶她去醫院看看。
    周迦南覺得章泊說得也有道理，她這樣的情況確實持續了比較長的時間，也該去看看了。
    于是，周迦南點了點頭，答應了章泊的要求。
    翌日一早，章泊便開車帶著周迦南到了醫學院附屬醫院做全身檢查。
    周迦南和醫生描述完自己最近的情況之后，醫生讓她抽血做個檢查，還讓她去找婦科醫生開個B超檢查單。
    周迦南聽到醫生這么說，恍然想起來，她好像確實有兩個周期沒來過例假了。
    可是，她跟章泊一直都有做措施，不太可能懷孕。
    開完B超單之后，周迦南有些緊張。
    懷孕這件事情，不在她近幾年的計劃內。
    她肯定是會和章泊結婚的，但結婚之后，短期內也不會要孩子。
    如果這次真的意外懷孕了……她的人生計劃基本上都要被打亂了。
    周迦南一直覺得，做父母是需要準備的。
    她和章泊現在什么都不懂，突然來一個孩子，兩個人都不知道該怎么當父母。
    開完檢查單之后，章泊摟著周迦南從診室走了出來。
    周迦南的臉色不太好，章泊摟住了她，輕輕摸了摸她的臉，安撫道：“別太擔心，不一定是懷孕，可能是你最近壓力太大了。”
    “如果真的有了怎么辦？”周迦南說，“我總覺得，我們都沒有做好準備迎接孩子。”
    “如果真的有了，就慢慢學，反正，起碼有半年的時間可以學。”章泊說，“不過，懷孕的可能性很小，你應該是壓力太大了，放輕松一些，嗯？”
    周迦南聽過章泊的安撫之后，稍微平靜了一些。
    她朝著章泊笑了下，然后和他一起走去了超聲檢查區等候。
    這邊排隊的人不少，基本上都是過來做產檢的。
    周迦南坐在一群孕婦周圍，看著她們隆起的肚子，再次緊張了起來。
    等待了半個多小時，終于輪到了她。
    檢查室是不允許第三者跟進去的，所以章泊只能在外面等。
    做完B超之后，馬上就拿到了單子，周迦南看了一眼檢查單，這才松了一口氣。
    沒有懷孕。
    接著，他們兩個人又去樓下取了血檢報告。
    醫生看了一下數據，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只是要她注意休息，工作不要太拼命。
    周迦南和章泊在醫院耗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好在檢查下來沒有什么事兒，兩個人也都放心了一些。
    從醫院出來之后，章泊便開車帶著周迦南去吃飯了。
    他們兩個人選了一家比較隱蔽的私房菜，在樓上的包廂里頭吃的。
    吃飯的時候，章泊突然對周迦南說：“迦南，該收網了。”
    周迦南知道，章泊的忍耐差不多也要到極限了。
    這點，她也一樣。
    “很快了。”周迦南說，“等上班了我把這個月的數據也發給你，你到時候做個整理。”
    章泊：“好。”
    “對了。”周迦南抿了一口茶水，對章泊說：“他跟我求婚了。”
    “我會先答應他。”周迦南和章泊說了自己的計劃，“不過我不會跟他領證，辦一場假婚禮，婚禮結束第二天，我會去舉報他。”
    周迦南這番話說得很平靜，看不出來一點兒不舍。
    章泊突然就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很多余。
    她是真的很清醒，一路都非常明確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和周治研辦一場假婚禮，周治研一定不會懷疑她。
    若是結婚，周治研大概會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在他準備開始享受幸福生活的時候，再經受這樣的打擊——
    就算是意志力再堅定的人，都不可能做到若無其事。
    “這件事兒，你打算怎么跟伯父伯母說？”章泊沉默了一會兒，想到了這個最棘手的問題。
    周迦南說：“昨天晚上，爸爸給我打過電話了。”
    章泊：“嗯？”
    “我已經跟他坦白過了，他雖然不支持我，但也不會攔著我。所以，這件事情，他和媽媽會配合我，不用擔心太多。”周迦南跟章泊解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