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向來敏感,到了一定階段對這種平常的接觸產生排斥,有所反應也算正常,況且這人本就這個冷淡淡的性子。
楚云感受到了對方本能的不喜,但不過多在意,邊吃水果邊看電視,不時還遞小串葡萄給賀西寧。
葡萄甜,多汁兒,一個個飽滿又大顆。
賀西寧不怎么吃這個,不愛甜的。
她用余光瞧了下旁邊,發現楚云灰色上衣的那灘深色還在,正正在靠近腰際的位置,印記明顯惹眼。
腰際往上走,再是一抹有致的弧線,鎖骨,白皙的脖頸,然后是兩瓣唇。
楚云的唇色很紅,像剛洗完澡出來一般,不化妝也又紅又潤,皮膚狀態很不錯,比不得十八二十的女生水嫩,卻一點不干燥,周身都干干凈凈。
因為坐在電視機面前,離得近,在微弱的光的照射下,賀西寧幾乎都能看見她耳廓上細細的絨毛。
這人長得美,從小就是人群中受矚目的那個,即便三十二了,歲月在她身上也未曾留下太深的痕跡,大概是老天就喜歡眷顧這種膚白貌佳的人,隨著歲月的積淀,不僅沒給她帶來一絲褶皺,還給了她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成熟韻味,耐看,賞心悅目,舉手投足間都是風情。
這是小女生不會有的氣質,獨屬于經歷過世事的成年人。
賀西寧不由得多瞅了兩眼,暗暗打量。
楚云無所察覺,沒感受到這道視線,她盯著電視機入了迷,吃東西的動作都慢了半拍,喂葡萄時,平整圓滑的指尖不經意在自己的紅唇上掠過。
她手上濕漉漉的,本來沾著水,吃了一會兒指腹上就黏上了甜汁。
賀西寧順手抽了張紙遞給她。
她頭也不轉就接下,擦了擦手指。
賀西寧幫忙把用過的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楚云倒挺會享受這般待遇,目不轉睛盯了電視機一會兒,說:“張子健古裝還真帥,有男人味?!?br />
張子健,也就是《神探狄仁杰》里李元芳的扮演者,非眉清目秀的小生款,一個劍眉星目硬漢型的演員,在電視劇里著古裝配寶劍,膽識過人,義薄云天,形象挺招人愛。
楚云挺欣賞這種角色,說不上有多喜歡,可看得入眼。
賀西寧對此不感興趣,只抬眼瞥了下,神情不變,沒所謂地輕輕說:“還行?!?br />
聽出她不是很喜歡這個,楚云挑了下眉,看了看時間,摸到遙控器將電視音量調小些,以免吵到屋內的陳君華。
電視劇繼續上演。
明兒還有課,賀西寧十一點半就回房間睡覺。
楚云看劇上了癮,一個人熬到凌晨兩點多,直到各個頻道都沒什么好看的了,才慢騰騰裹緊毛毯回房間。
興許是熬了夜,她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翌日起床后精神好,整個人都精力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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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的天氣愈發冷了,溫度逐漸下降,一天比一天低,南方的冷與北方的冷不同,無雨無雪,連大風都不怎么刮,可濕冷就跟有意識似的,往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里鉆。
在暖氣房里呆慣了,楚云很不適應這樣的天氣,每天都穿得非常厚實。
C市當地人都不像這樣,習慣了就還好,雖然是比往年更冷,但不至于像她這般恨不得把被子裹身上。
在賀家多住兩天,總是獨自待屋里,一個人也無聊,這時候的網絡不像后來那么發達,只要有網在家宅半個月都不是問題。
楚云開始考慮工作,準備找點事做打發時間。她在C市幾乎沒人脈,熟識的好友幾乎沒有,于是猶豫要不要去北區的公司應聘,前天在外面看見有廣告在招人,薪酬待遇都合適。
趁有空,楚云坐車單獨去了趟北區,第二天又去正式面試。
面試很順利,到底是在北京混了那么多年了,來C市找份工作其實很容易。
足夠的工作經驗和完美的簡歷,讓楚云很輕松就進入了終面。終面是設計部經理單獨考核,整個過程幾乎沒有太大的問題,大概是怕她反悔,經理委婉地表示可以快點簽合同。
楚云沒有當場就簽,不至于那么快,而是迂回地表示過兩天再給答復。她的履歷和學歷都能完勝這個崗位,自然有可選擇的余地。
經理對此不介意,還是能理解。
那會兒人才還是比較稀缺的,找工作是雙向選擇,不是面試上了就非得立馬進公司。
好不容易來這么一個經驗和學歷都很好的應聘者,經理精明,留下聯系方式后一口答應。
楚云找到了新工作,陳君華比她本人還高興,說:“真是好事兒成雙。”
陳君華接了一個報酬豐厚的活兒,鎮上熟人打電話聯系,說有縣里的有錢人結婚,出高價訂了十幾套秀禾服,現在缺人,讓回去幫忙,趕工大概需要一兩個月才能做完。
保潔工作可以隨時再找,但這種機會格外難得,這回肯定是要去的,就是這一走多半得過年那兩天才能回來一趟。
念著楚云才剛到不久自己就要離開,陳君華有些過意不去。
楚云不覺得有什么,寬慰陳君華:“沒事,你放心去,不用擔心我,也別擔心西寧,有空打個電話就成?!?br />
一旁的賀西寧雖寡言少語,但卻是支持的,在醫院做保潔又臟又累,半年工資都沒出一趟繡工活兒多。
賀西寧問:“什么時候走?”
陳君華回道:“大后天,下午有人會來接?!?br />
賀西寧點頭,“辭工了么?”
“今天就辭了,不過明天后天還得干,醫院在招人?!?br /> 保潔容易找,頂多兩天就能找到接替的。
陳君華叮囑賀西寧下月初記得去查賬,屆時醫院會統一打工資到卡上。她歉然對楚云說了些勞煩的話,嘮嘮叨叨的,家里還有個學生呢,沒有別的大人,只能托楚云幫忙顧著點。
楚云說:“我會照顧好西寧,君華姐你擔心?!?br />
陳君華放了心,末了,又跟賀西寧說要乖生點,不能太讓長輩操心。
賀西寧都應下。
當夜里,陳君華收拾行李,早點做準備。
楚云拿了幾件自己沒穿過的衣服送給陳君華,說是大了撐不起來,放著也是浪費。
陳君華感激收下,私下教賀西寧,說:“我走了,你要好好跟楚姨相處,不要成天悶不吭聲的,她難得回來一次,頂多住一年就要走,你機靈些,人家對你好,你得拿出主人家的態度來,知道不?”
“知道,”賀西寧聽話,幫著她收拾,“你到了那邊注意照顧自己,不要太省,我放假了就過去看你?!?br />
陳君華欣慰,“到時候再說,現在好好讀書?!?br />
賀西寧嗯聲。
之后的兩天晴朗,天空萬里無云,比前兩天好太多。
楚云給老爺子打電話商量新工作的事,聽聽親爸的意見,衡量要不要去那家公司,想著要是簽了肯定得在這邊多待兩年。
老爺子堅決不讓,擔心她在這邊定下就不回去了。
楚云有些無奈,本是想問問家里人了,孰知老爺子態度這么強硬。
她最終還是沒簽,不全是因為老爺子,自己也有所考慮,不然早簽了,哪會糾結。
“你要真想工作,過幾天給你介紹一份。”老爺子說,中氣十足。
楚云倒不扭捏,“什么工作?”
老爺子語氣比較生硬:“能是什么?你自己學的什么不清楚?”
老頭兒性子死倔,總這樣講話,怕挨罵,楚云趕緊轉移話題,嘴跟抹了蜜似的噓寒問暖。
老爺子這才緩和了語氣,好聲好氣說了幾句。他對楚云還是挺寬容的,嘴上強硬,心里軟。
父女倆聊得差不多了,楚母接了電話,相對于脾氣有點暴躁的老爺子,楚母就溫柔了許多,反正叮囑了好些話。
臨近傍晚的時候,賀西寧大舅一家來了。
這家人是帶賀西寧姥姥進城看病來的,醫院耽擱了時間,回去趕不上車,于是過來住一晚,順便明兒下午可以搭陳君華她們做工的順風車回去,正好省點車費。
楚云跟姥姥認識,姥姥也還記得她,進門見到人就笑瞇瞇拉了她一把,跟她聊了很久。
因為家里突然多了三個人,床鋪不夠,陳君華讓賀西寧睡涼板,姥姥跟自己一屋,大舅夫妻倆住賀西寧的房間。
楚云攔下了,何必這么麻煩,而且睡涼板床多冷。
“反正就一晚上,跟我睡吧,”她說,轉向賀西寧,問對方的意見,“將就將就,成么?”
賀西寧能說什么,自是不反對。
今晚家里熱鬧,姥姥年紀大了,可很能說,比誰都健談。楚云一直陪著,熬到半夜,愣是眼皮子都快合上了。
好在舅舅讓姥姥早些睡覺,這才結束了聊天。
楚云先進的房間,她太困了,連澡都懶得洗,只想進屋倒頭就睡。
賀西寧比她晚些進屋,在客廳里看書看到將近凌晨才開門進去。
對方一鉆進被子,楚云就聞到了這人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清冽舒適。
興許是不習慣旁邊挨著人,賀西寧離得遠遠的,直挺挺躺下,生怕挨到了一樣。
可被子就那么長,隔太遠了兩人都受罪,稍微動一下冷風就往被里鉆。
無奈,楚云靠過去一些,把被子拉過去給賀西寧多蓋點。
“離那么遠做什么,近點,這樣暖和?!?br />
賀西寧身上一點不暖和,冰涼涼的,估計剛剛身子都露了些在外面。
她應當是想動,略微抗拒,但被楚云按住了,不由分說就給蓋得嚴嚴實實。
被窩里,兩人都穿得不多,離太近了,難免會有觸碰,想忽略都難。
楚云身上有清淡的沐浴露香,沒有多的氣味,她渾身都暖熱,比賀西寧要熱乎許多,像人形暖爐??赡苁桥卤蛔永镌龠M風,她就這么挨著賀西寧,全然不保持距離。
由于太困,挨著沒一會兒她就快要睡過去,眼睛都閉上了。
迷迷蒙蒙之際,身旁的人卻一改剛才的冷淡,側身湊過來些,輕聲道:“楚姨?”
楚云沒動,睜不開眼。
賀西寧只是喊了一聲,沒有下文。
薄荷清香好似有安神的作用,久等不到究竟要說什么,楚云很快就沉沉睡過去。
睡夢間,感覺有人抵著自己,她順勢靠過去一些。冬日的夜晚寒冷,最適合兩個人一起睡覺,相互貼著,不多時就漸漸暖了起來。
這一晚,楚云睡得熟,賀西寧卻不太習慣,久久沒能閉眼。
興許是才回來幾天,飲食方面沒太注意,楚云有點上火了,呼吸有點重,略熱。她這樣近距離貼著,又無意識往被子里縮,薄薄的綿長氣息一下又一下,沒完沒了。
賀西寧想離遠些,卻沒動,怕把這人弄醒了。
稍微曲了下腿,不經意碰到對方的腳背,觸感光滑細膩,賀西寧小心地往下縮了些,把被角掖好。
深夜靜謐無邊,月光皎潔,寒冷在懷里火.熱的軀體熏染下退去,窗外是寂寂的老城區,除了街上微弱的昏黃路燈,多數房子都黑了,只有幾家還亮著,與天上的星星一般,分散而寥落稀疏,各自掛在無垠夜空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