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導話音落下, 裘曼寒抿著唇往洗手間走去。
    她站在鏡子前。
    鏡子里的自己明明妝容精致, 裘曼寒卻覺得她像是看到了前世那個被拋棄后憔悴不堪的自己。
    “系統(tǒng)，為什么會這樣, 明明面對其他人時我都表現(xiàn)得很好, 但在面對簡衡玉時卻總是狀況百出。”
    “是不是你那邊出了問題？”
    演技系統(tǒng)聽到這些推卸責任的說辭很不高興, 【宿主, 請你不要質疑系統(tǒng)的專業(yè)程度】
    “那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
    【是宿主自己, 面對簡衡玉的時候總是被她影響了狀態(tài)。而且你只疊加了三個技能在身上, 這三個技能只能讓你表現(xiàn)過關, 卻沒辦法達到出色的狀態(tài)。】
    【如果你積分足夠, 一口氣疊加上六七個技能, 肯定能把簡衡玉碾壓過去】
    說完這句話，演技系統(tǒng)立馬后悔了，它覺得以這個宿主的德行, 肯定要讓它賒欠積分。
    果然，裘曼寒眼前一亮，“我要賒欠積分！”
    不等系統(tǒng)開口拒絕, 裘曼寒斬釘截鐵道:“你現(xiàn)在和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如果我表現(xiàn)不好賺不了積分，對你又有什么好處呢？”
    “沒有賒欠債務的先例, 那你開這個先河又怎么樣？”
    演技系統(tǒng)也算是聽過不少系統(tǒng)提起它們的宿主，像這個宿主一樣，前期積分只賺了一點點，要靠威脅系統(tǒng)賒債來買東西的極品宿主它還是第一次聽說。
    說完話后, 裘曼寒沒等到演技系統(tǒng)的回應，她心中越發(fā)不耐煩，偏偏這時候只能按捺下性子耐心等待。
    半晌，演技系統(tǒng)不知是怎么相通的，聲音里帶著蠱惑:【好～宿主可以賒欠三個技能，但你必須同意一個合約】
    【這個合約的內容有些長，宿主等我念給你聽哦】
    十分鐘已經(jīng)快到了，裘曼寒不耐煩，“不用念了，合約我同意了，你快讓我兌換技能。”
    這個反應正中演技系統(tǒng)下懷。
    在裘曼寒說出“我同意”三個字后，她腦海里響起“噔”的一聲提示音，【合約變更。】
    不等裘曼寒深思下去意識到不對，提示音剛響起來，演技系統(tǒng)就馬上打開系統(tǒng)商城，任由裘曼寒挑選三個商品。
    十分鐘時間到了，陳導看著姍姍到來的裘曼寒沒什么好臉色。
    裘曼寒看著很平靜，眼里卻帶著些癲狂的興奮。
    衡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升起一些探究。
    她和系統(tǒng)說:“裘曼寒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不穩(wěn)定。”
    【……就像個在崩潰邊緣的瘋子，興奮得很詭異】系統(tǒng)補充。
    衡玉直覺這和演技系統(tǒng)有關系，“你感受一下裘曼寒綁定的那個系統(tǒng)的狀態(tài)。”
    系統(tǒng)照做。
    機械提示音在衡玉腦海里持續(xù)響起，她忽略掉這有些尖銳刺耳的提示音走到拍攝場地中央，與裘曼寒繼續(xù)拍剛剛那一場戲。
    兩人的視線再次對上，這一次裘曼寒卻非常有底氣，新兌換的三個技能和原有的技能疊加在一起，讓她覺得自己現(xiàn)在正處于最完美的狀態(tài)。
    大腦的興奮讓裘曼寒暫時忘掉了過去的一切，她只覺得光明的未來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很快她就能把簡衡玉踩在腳下。
    陳導對這場戲已經(jīng)沒什么要求了，連鏡頭都懶得盯著，臺詞一念完馬上喊“咔”。
    裘曼寒接下來沒有戲份，她先跑去和陳導解釋了自己剛剛狀態(tài)不太好，道歉之后才回酒店休息。
    【檢測完成了】提示音停止，系統(tǒng)的聲音冒出來，【演技系統(tǒng)和裘曼寒的契約聯(lián)系變得很微弱了，只需要一個契機，它們的聯(lián)系就可能會斷掉】
    衡玉眉梢微揚，有些驚訝這個情況，“看來是出了些意外，先看看吧，這一人一統(tǒng)也掀不起什么風浪。”
    說著話時，她還在轉著手里的筆。
    宋周博明明是想過來和衡玉對戲的，目光落在衡玉手指間靈活轉動不斷翻飛的筆上，險些忘了自己的目的。
    筆尖停止，在紙上落下一個小點，衡玉偏頭去看宋周博，眼里帶著詢問。
    宋周博是飾演晉國皇子、未來晉帝葉清彥的男演員，這個角色在劇中與容韶的情感糾葛最為深刻濃烈。
    兩年前正是宋周博風頭最盛的時候，科班出身，出演古裝劇而紅，很快躋身二線，劇本像是雪花一樣不斷向他飛來。
    但在最火的時候，宋周博和經(jīng)紀公司產(chǎn)生矛盾，被經(jīng)紀公司雪藏，等到和經(jīng)紀公司的合同到期他重新復出拍戲，這時候已經(jīng)物是人非。
    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明星，健忘的粉絲把當年很喜歡的明星忘在了腦后，有了新歡。
    晉帝葉清彥這個角色是宋周博花了很大努力才拿下的，他迫切需要一個好劇好角色回到大眾視線里。
    “衡玉，那個，能不能麻煩你和我對一下明天的戲。”宋周博抬手蹭了蹭鼻尖。
    進組大半個月，被衡玉關在籠子里的演技在一點點釋放出來，宋周博為了表現(xiàn)得更好，想了想還是打算過來麻煩衡玉和自己對戲。
    衡玉指著角落里另一張折疊板凳，直接道:“宋哥，你先坐，是對明天那幾場戲嗎？”
    “是的。”
    隨著宋周博坐下來，原本眉目柔和的衡玉氣質頓時為之一變，眉間笑意收斂，淡漠矜貴。
    宋周博也迅速進入狀態(tài)。
    自幼看慣宮廷陰暗人心冷暖的年輕皇子，明明把這天下人都當做是收割利益的棋子，偏偏為一個心有他屬的女人神魂顛倒。
    栽得猝不及防，也栽得心甘情愿。
    接下來幾天，裘曼寒的表現(xiàn)都非常好。
    所有戲份都是一次過，狀態(tài)好得出奇，和女一號搭戲時更是徹徹底底壓了女一號的戲，讓女一號后面半天的臉色都是黑的。
    就連面對沈清越，裘曼寒的狀態(tài)也都是能與他平分秋色，這讓沈清越對她越來越欣賞。
    陳導雖然不是很欣賞裘曼寒，但她表現(xiàn)出色，大大提高劇組拍攝進度，陳導也不會吝惜自己的夸獎。
    劇組私下里也有不少人在討論裘曼寒這段時間的表現(xiàn)。
    他們發(fā)現(xiàn)裘曼寒進步這么明顯，是從ng那十多次之后開始的。
    “難道是被陳導罵著罵著就開竅了？”
    “那天她的表現(xiàn)的確不行，一個普普通通沒什么技術含量的鏡頭都能ng十多次，簡前輩以前演技沒進步時表現(xiàn)都沒這么夸張。”
    “唉，看沈影帝對她是越來越關注了。”
    “沈影帝的事情你也敢隨便亂嚼舌頭！沈影帝在圈子里什么類型的女人沒見過，怎么可能會對一個十八線明星動心。”
    “對對對，要我說啊，就是沈影帝很欣賞裘曼寒的表現(xiàn)，不是說沈影帝經(jīng)常會為一些資質不錯的新人提供幫助嗎？看來裘曼寒是入了他的眼了。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小演員話里透出十足的酸。
    自覺得出了“正確”的答案，圍在一起八卦的人終于心滿意足散開。
    裘曼寒手里握著保溫杯，原本是打算去飲水機接些熱水喝的，卻意外聽到劇組這些人對她的評價。
    她唇角不由翹起來，低頭把玩修剪平齊的指甲，心情愉悅。
    即使聽到那些人對她和沈清越關系的猜測，裘曼寒的好心情也沒有被影響到。
    這幾天里，她已經(jīng)用自己和好幾個主演、老戲骨的對戲狀態(tài)證明了自己，接下來她需要碾壓的人——
    就只剩下簡衡玉了。
    她要徹徹底底把簡衡玉比下去，如此一來，這個人就不再是她的魔障了。
    ——勝利者完全沒有必要因為失敗者而耿耿于懷。
    這才是一個勝利者該有的姿態(tài)。
    好像已經(jīng)能看到未來把簡衡玉踩下去的畫面，等裘曼寒見到衡玉時，眼里的高高在上和自得險些讓系統(tǒng)炸掉！
    【零零零！】系統(tǒng)激動得機械音險些破掉。
    衡玉正在低頭翻看劇本，系統(tǒng)這激動高昂的聲音突兀響起，刺得她腦海一陣發(fā)疼。
    衡玉抬手按了按酸疼的眉心，沒指責系統(tǒng)一驚一乍，只是無奈笑道:“我沒聾，不用這么喊我，怎么了？”
    順著系統(tǒng)所說，衡玉抬眼，對上裘曼寒的視線。
    然后，在對視中，衡玉朝著裘曼寒笑了下，眼波流轉。
    ——這種姿態(tài)，才是真真正正的高高在上，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蔑視輕慢。
    明明衡玉是坐在小板凳上，裘曼寒是站著，但她的目光太過悠遠從容，氣勢又過于驚人，以至于……裘曼寒覺得自己才是被俯視的那一個。
    裘曼寒下意識退開兩步，才勉強穩(wěn)住心神。她把身體轉過去背對衡玉，腦子里一片混沌。
    她兌換了“母儀天下氣質技能”，統(tǒng)攝六宮、母儀天下的氣質居然還會被簡衡玉壓了一頭？
    簡衡玉到底是什么人？
    到了這時候，即使是自欺欺人的裘曼寒，也不得不直面這個問題。
    但她心神還沒有平靜下來，那邊工作人員已經(jīng)在催促，讓裘曼寒快些過來拍下一場戲。
    而下一場戲，正是裘曼寒十分鐘前非常期待的，和衡玉的對手戲。
    即將返回晉朝的年輕皇子向容韶表露心跡，卻意外被躲在旁邊的任初從頭偷聽到尾。
    等原地只剩下容韶一人，任初從草叢里鉆了出來，眉梢微揚調笑道:“容韶貴女的魅力果然是大，不過幾面之緣，便能讓一國皇子求娶。只是不知太子殿下可知曉此事？”
    陳導的目光一直緊盯著鏡頭，當裘曼寒從草叢里鉆出來，陳導的眉頭下意識蹙起來。
    ——這動作，怎么顯得這么猥.瑣？
    而后面她揚眉調笑的表現(xiàn)，更是顯得……像個紈绔子弟一樣輕浮。
    陳導:“……”
    和別人對戲的時候都沒問題，為什么在簡衡玉的氣質對比下，裘曼寒的表現(xiàn)就這么慘了呢。
    陳導順從心意喊了一聲“咔”，這時候正是衡玉說臺詞，裘曼寒眼前微亮，以為是簡衡玉出了問題。
    “衡玉，你過來一下。”陳導果然把簡衡玉叫了過去。
    裘曼寒身上透露出來的愉悅隔著幾米都能被人感受到，她略帶挑釁的看了衡玉一眼。
    衡玉彎唇回以一笑。好久沒人挑釁過她了，她喜歡這么有勇氣的人，等會兒有裘曼寒哭的。
    “陳導，你叫我有什么事？”衡玉走到陳導身邊。
    陳導指著回放，“沒什么，也不是你的問題，就是和別人演戲的時候裘曼寒表現(xiàn)都很出色，這和你一對戲就狀況百出。我看不出是什么情況，想問問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兩個人還有不少對手戲，不早點解決這個問題，只會拖慢劇組拍攝進度。所以陳導想先找衡玉了解了解情況。
    “可能她感受到了來自我的壓力吧。”
    衡玉說了實話。裘曼寒兌換的所有技能，她都可以僅憑實力碾壓過去。
    再加上裘曼寒面對她時心態(tài)失衡，表現(xiàn)更加不堪。
    演技技能又不是萬能的，種種紕漏疊加在一起，足夠它和失效沒什么區(qū)別了。
    偏偏陳導以為衡玉是在開玩笑。
    得不出結論，陳導只好讓她們重拍剛剛那場戲。
    比第一次更糟糕了，裘曼寒的表現(xiàn)也更加猥瑣了。
    陳導眼皮跳了又跳，捏著鼻子道:“這場戲過吧，下一場。”
    然而他低頭看劇本，發(fā)現(xiàn)后面兩場戲還是衡玉和裘曼寒的對手戲。
    陳導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發(fā)疼了。
    第二場戲的情緒起伏很大。而演技系統(tǒng)最大的短板就是這個，它可以雞肋疊加很多技能，卻沒辦法讓裘曼寒依靠這些技能演出跌宕起伏的情緒。
    偏偏這對衡玉來說，信手捏來。于是對比愈發(fā)慘烈。
    連著ng四次，陳導壓著性子道:“裘曼寒，你就演哭戲吧。”
    他決定不為難裘曼寒，也不為難自己的眼睛了。不用情緒跌宕起伏了，你直接哭吧。
    哭戲？
    裘曼寒想了想，自己所擁有的幾個技能全都不能讓她立馬掉淚，臉色下意識就是一白。
    然而時間不等人，場記手里的板子已經(jīng)“啪”的合起來。
    “容韶，你誤會我了，我怎么會向陛下提議讓你嫁去晉朝和親，我……”裘曼寒抬起袖子按在眼角，想要委屈的掉幾滴淚，偏偏連眼眶都沒紅一下。
    “重來。”
    “再來一遍。”
    “再來一遍。”
    又是被ng支配的恐懼，裘曼寒驚怒得手腳止不住顫抖。
    瞥見陳導臉上的不耐，裘曼寒咬牙道:“系統(tǒng)，我要再來賒債。”
    【滴滴滴，警報警報，宿主違反了與系統(tǒng)簽訂的合同】
    “系統(tǒng)！？”裘曼寒震驚道，她這時候沒有心思去偽裝，臉上也流露出了震驚神色。
    【宿主。】演技系統(tǒng)那像個小女孩一樣很軟很甜的聲音在裘曼寒腦海里響起，卻比奪命符還要讓裘曼寒膽寒，【演技系統(tǒng)是不提供賒欠債務的，除非系統(tǒng)有利可圖。】
    【你這樣連自己輸在哪都認不清的人，就算有系統(tǒng)的支持，估計在娛樂圈這條路上也走不了多遠。所以我和你換了一份合同，只要宿主違反了合同上的內容，我就會順利與你解除綁定。】
    【而作為交換條件，就是我賒欠三個技能給你，讓你有了這一個多星期的精彩表現(xiàn)】
    【宿主好好加油哦，我走了嘻嘻嘻】
    演技系統(tǒng)那清脆甜美的笑聲在裘曼寒聽來無異于魔咒，讓她渾身如墜冰窖。
    “系統(tǒng)，系統(tǒng)！”裘曼寒在腦海里呼喚了兩聲，然而再沒有一個聲音回應她。
    “系統(tǒng)！”裘曼寒根本忘了現(xiàn)在她還在拍戲，她猛地驚呼出聲，神色猙獰。
    剛邁進劇組的沈清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神色猙獰面目扭曲的裘曼寒。
    他下意識停住腳步，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衡玉的目光落在裘曼寒身上，心中有了猜測，“系統(tǒng)？”
    系統(tǒng)開口前，卻有另一道甜甜的聲音在衡玉腦海里響起，【宿主你好，我是演技系統(tǒng)。你想要知道裘曼寒身上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些異樣嗎？】
    裘曼寒突然的崩潰讓陳導有些措手不及，這戲暫時是拍不下去了，陳導干脆揮手讓所有人休息半小時。
    衡玉往小助理走去，演技系統(tǒng)則趁機在她耳邊一直絮絮叨叨，講述著“所謂劇情”。
    在演技系統(tǒng)的描述里，劇情又是另一種模樣。它說裘曼寒是女主角，衡玉是要被她踩在腳下的女配角，結局無比凄慘，在滿世界的罵聲中絕望跳下樓自盡。而她死訊傳出來后，居然還有網(wǎng)友拍手叫好，說她死有余辜。
    【宿主，你意識到劇情的危害了吧，如果你綁定了我，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我有系統(tǒng)商城，里面什么都有賣，能用最快速度帶你走到娛樂圈最頂峰！】
    至于裘曼寒為什么會出現(xiàn)異常，是因為它剛剛把裘曼寒身上的冒牌貨系統(tǒng)吞掉了。
    失去了自己最大的金手指，裘曼寒自然崩潰了。
    【冒牌貨系統(tǒng)對世界危害很大，身為時空管理局的系統(tǒng)，我自然要清除它們】
    演技系統(tǒng)甜甜道:【在最開始，你才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現(xiàn)在我來幫助你，是為了讓這個世界的軌跡重新恢復正常】
    衡玉腳步微頓，臉上終于有了其他表情。
    這冒牌貨系統(tǒng)居然好意思假扮自己是時空管理局的系統(tǒng)……
    這下是李鬼遇上李逵了。
    “故事編得不錯。”衡玉很不走心的拍了拍手，“時空管理局的系統(tǒng)，快吞掉它吧。”
    演技系統(tǒng)一迷糊，還沒反應過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能量不知何時被吞掉了大半。
    慘叫聲在衡玉耳邊響起，但只持續(xù)了不到兩秒就重歸平靜。
    【呃。】時空管理局正版系統(tǒng)滿意打了個飽隔。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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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又遲到了一會兒，每次修著文時間就過去了qaq）